人员按了按他的肚子,宣布他刚才卧倒时导致肋骨断裂。医护人员替他包扎,然后给了他几粒止痛药。他的伤势最令他气馁的地方似乎是耸肩时太痛苦了,他暂时做不出来。
凯奇探员掀开尸体上的黄色橡胶布,摸索着塞斯曼的口袋,取出他的皮夹,接着又找到其他物品。
“这是什么东西?”他从夹克口袋找出一本册子。帕克发现这本册子制作精美,皮革封面,手工串页,并不是市面上那种用胶水黏合、大量产销的“精装”册子。里面的纸张是羊皮纸,在杰弗逊的时代是以压平的兽皮制作,而如今原料却是品质极高的布面纸。纸张的边缘饰以红色和金色的大理石花纹。
内文字迹优美,应该是塞斯曼的笔迹,犹如出自画家之手。帕克不禁赞叹不已。
凯奇翻阅内页,停在几页上,边看边摇头,然后交给帕克:“你看看。”
帕克皱起眉头,看着封面用金色墨水写就的标题:《悲伤往事录》
他打开后朗读出内文:“纪念我的妻子,安妮,屠夫的首位受害人。”
这本册子分成几个部分,分别是“波士顿”、“怀特普莱恩斯”等,里面贴着刑事案现场的照片。第一部分的标题是“哈特福德”。帕克边翻边看到:“摘自《哈特福德新闻时报》。”塞斯曼亲笔抄下报道内容。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帕克读到:“‘抢匪枪杀三人……一名歹徒于周六进入《哈特福德新闻时报》办公室,以霰弹枪击毙分类广告部的三名员工,哈特福德警方仍在追缉涉案疑犯。
“‘凶手的唯一特征是男性,中等身材,身穿深色大衣。警方发言人表示,歹徒的动机可能是分散执法当局的注意力,以便同谋犯抢劫运钞车。案发当时,该辆运钞车正载运钞票前往市区另一边的银行。这名持枪的共犯也击毙了运钞车的司机与助手,抢得四千美元的现金后逃逸。’”
凯奇喃喃地说:“只为了区区四千美元就伤了三条人命,的确是他的作风。”
帕克抬起头:“在报社被枪杀的一个职员名叫安妮·塞斯曼,是他太太。”
“这么说来,他跟我们一样想揪出这个混账。”凯奇说。
“塞斯曼想利用我们追查到主谋和掘墓者,所以他才那么想去停尸间看看尸体,所以他才跟踪我。诱饵,他拿我当诱饵。”
复仇……
“这个本子……他借着这个记事本来纾解悲伤。”帕克俯下身去肃穆地拉上黄布,遮住死者的脸。
“打电话给卢卡斯吧,”他对凯奇说,“跟她通报消息。”
在FBI总部,玛格丽特·卢卡斯坐在位于宾夕法尼亚大街上的员工大厅里,向副局长报告案情。副局长外表英挺,留着政治人物常见的短色灰发。她听说掘墓者出现在国家广场,也传出枪声,自己迫切地想赶过去,无奈她是本案的总指挥,按规定必须在局里坐镇,随时向高级长官报告最新进展。
她的电话响起。她赶紧接听,出于迷信,心中不愿对掘墓者能落网有所期待。
“我是卢卡斯。”
“卢卡斯。”凯奇说。
她立刻听出他们已经逮到枪手。这种语调在警察入行初期就能听懂。
“是死是活?”
意为逮捕还是击毙。
“死了。”凯奇回答。 棒槌学堂·出 品
卢卡斯差点说出感恩节的祷告词。如此感谢上帝,这是她五年来的头一遭。
“另外,再听听这个,最先打伤他的人是市长。”
“什么?”
“没错,就是肯尼迪。他开了几枪,拯救了大家。”
她将这个消息转述给副局长。
“你没事吧?”她问凯奇。
“还好,”凯奇回答,“躲子弹的时候跌断了一根肋骨而已。”
她的心头却紧缩起来,因为她听出了那种语调,那种空洞的嗓音。
杰吉,我是汤姆的妈妈……杰吉,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刚才航空公司打电话过来……哦,杰吉……
“什么事?”她赶紧问,“出什么事了?帕克怎么了?”
“不是,他很好。”凯奇探员轻声说。
“快告诉我。”
“卢卡斯,他打中了C.P.。我很难过,C.P.死了。”
她闭上双眼。长叹一声。一团怒火再度蹿遍全身。她气的是自己没机会在掘墓者的心脏位置射入一颗子弹。
凯奇继续说:“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击。掘墓者朝市长坐的地方开枪,C.P.只是不巧坐错了地方。”
是我叫他跟去的,她懊恼地想。我的天啊!
她认识C.P.已经三年了……哦,上帝啊……
凯奇接着说:“掘墓者打死了四个警察,我们也另有三人受伤。好像还有六个市民受伤,六七个市民失踪,不过没有发现尸体,大概只是跟家人走散了,一时找不到而已。对了,那个塞斯曼……”
“谁?那个想写书的人吗?”
“对。被掘墓者杀了。”
“什么?”
“他根本不是作家。我的意思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想写书。原因是掘墓者枪杀了他太太,他是利用我们来追查掘墓者的下落。可惜被掘墓者抢先一步。”
这么说来,今晚真是业余高手之夜,她心想。帕克、市长、塞斯曼。
“哈迪呢?”
凯奇告诉她,哈迪单枪匹马进攻掘墓者困守的大巴:“他靠得很近,占据了很不错的射击位置,打死掘墓者的可能就是他。不过实际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他没有受伤吧?”卢卡斯问。
凯奇说:“告诉你啊,当时他好像一心想送命,不过到了最后关头,他反而后退去找隐蔽。大概是决定多活几年吧。”
就和我一样,被“掉包”,卢卡斯心想。
“埃文斯在你那边吗?”凯奇问。
卢卡斯四下看看,发现博士居然不在。她还以为博士会来大厅跟她会合。“我不确定他人在哪里,”她回答,“一定还待在楼上,在文件室吧,或者是在危机中心。”
“把他找出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向他道谢,叫他寄一张大大的账单过来。”
“我会的。我也会打电话通知托比的。”
“帕克和我想跟实物证据小组监视现场,大概四十五分钟后回局里。”
她挂断电话后,副局长说:“我准备去一趟国家广场。那边由谁负责?”
她差点说帕克·金凯德,却适时停口:“专员凯奇。他在越战纪念墙附近和实物证据小组一起在现场做鉴定。”
“待会儿要开个记者会。我会去向局长报告,他可能也想发表声明……卢卡斯,你今晚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晚会?”
“假日而已,长官,错过了一个,明年肯定还会再来的。”她大笑,“也许我们应该把这句话印在T恤上。”
他微笑以对,忽然神情一凛,问道:“我们那个告密证人情况怎样?有没有人继续恐吓他?”
“摩斯吗?好一阵子没去看他了,”她说,“不过我一定得去看看他。”
“你认为他会出什么情况吗?”副局长皱眉。
“那倒不会,只是他欠我一瓶啤酒。”
在无人的文件室,约翰·埃文斯博士合上手机的翻盖,关掉电视。
看来他们击毙了掘墓者。
新闻报道的信息十分有限,但根据这些消息,埃文斯判断现场死伤人数极少,不如地铁扫射案也不如游艇枪击案。尽管如此,从电视画面来看,宪法大道宛如战场,硝烟弥漫,停了近百辆救护车,有人躲藏在车子、树木、树丛后面。
埃文斯穿上厚重的毛皮外套,走向文件室的角落,将沉甸甸的热水瓶收进背包,搭在一边肩膀上,然后推开门,步入阴暗的走廊。
掘墓者……多耐人寻味的家伙。全世界只有少数人像埃文斯对探员们分析的那样,属于“防分析型”的罪犯。
来到电梯前,他停下脚步,研究着大楼一览图,想确定自己的方位。他端详着地图,FBI总部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他的手指在下楼的按钮上空盘旋,在他按下之前,有人高呼:“嘿。”他转身,看见有人从另一部电梯走过来。
“嘿,你好,博士,”那人再次高呼,“你听说了吗?”
是那个年轻的警探,伦纳德·哈迪,刚才熨得一丝不苟的大衣已经沾上污渍与黑灰,脸颊上多了一道划伤的伤痕。
埃文斯按了“向下”的按钮,连按两下,很不耐烦。“刚看到新闻。”他告诉哈迪,一边耸了耸挂着背包的肩膀,让背包掉在臂弯里,博士闷哼一声,拉下拉链。
哈迪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那个染着污渍的背包,说:“对了,刚才我一时讲得太快,自愿去追捕那个歹徒,结果上场后变得有点疯疯癫癫,好像得了什么战场歇斯底里症。”
“是吗?”埃文斯说。他伸进背包,取出热水瓶。
哈迪接着自顾自地说着:“他差点儿就把我干掉了,把我吓出一身冷汗。我跟他大概只有三十英尺。看见他的眼睛,看见他的枪口。哦……能死里逃生,我突然间兴奋得要命。”
“说的也是。”埃文斯说。这该死的电梯到哪儿去了?
哈迪看了一下银色的金属瓶。“对了,你知道卢卡斯探员在哪里吗?”警探问,一面抬头望向阴暗的走廊。
“应该在楼下,”埃文斯边说边扭开热水瓶盖,“她去向什么人作报告,第九街的大厅。你不是刚从那里来吗?”
“我是从停车场进来的。” 棒槌学堂·出 品
博士取下热水瓶盖:“你知道吗?警探,你刚才跟大家提到掘墓者和平均派的时候,口气好像不信任我。”他转向哈迪。
埃文斯向下看,却看见一把装有消音器的黑色手枪。哈迪正举枪对准他的脸。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哈迪说。
热水瓶从埃文斯手中滑落,咖啡洒在地板上。他看见枪口发出黄色的闪光。这是他眼前最后的景象。
第四部 解谜大师
“笔迹”是对我最不利的证据。
——布鲁诺·霍特曼(意指林白幼子撕票案的呈堂证物)
第三十章
午夜十二点三十分
这位探员年纪还轻,能成为FBI雇员他至今仍喜形于色,因此奉命在跨年夜值午夜到第二天八点的班,他丝毫没有怨言。目前他正坐在总部三楼的FBI安全中心。
他不介意值班的另一个原因,是与他搭档的探员露易丝穿着紧身蓝色上衣与黑色短裙,而且正在跟他打情骂俏。
绝对是在打情骂俏,他敢肯定。
好吧,她只是在聊她养的猫。不过从肢体语言来判断,肯定是想勾引他。而且她穿的是黑色胸罩,在上衣里面若隐若现,也算是一种暗示。
他继续注视着他负责监视的十台电视屏幕,坐在他左边的露易丝则负责监视另外十台。屏幕连接的是六十余部监视摄影机,部署在总部内部和外围。摄影机拍下连续镜头,屏幕上的画面每隔五秒更新一次。
穿黑胸罩的露易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听他聊着父母位于切萨皮克湾的房子。对讲机忽然尖声响起。
不可能是萨姆或拉尔夫。这两人半小时前才和他与露易丝换班。他们持有全区通行卡,可以直接进来。
探员按下对讲机按钮:“哪位?”
“我是哈迪警探,特区警察局的。”
“哈迪是谁?”探员问露易丝。
她耸耸肩,继续监视屏幕。
“什么事?”
对方的声音传来:“我在和玛格丽特·卢卡斯合作办案。”
“哦,地铁扫射案是吧?”
“对。”
传奇人物玛格丽特·卢卡斯。虽然这名负责安全的探员才进FBI没多久,但他也知道有朝一日卢卡斯将成为FBI的首位女局长。他按下开门键,转身面对门口。
“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我好像迷路了。”哈迪说。
“常有的事。”他微笑,“你想去哪里?”
“我想找文件室,才去喝了杯咖啡,回头却找不到路了。”
“文件室?在七楼。左转。标志很明显。”
“谢谢。”
“这是什么?”露易丝突然说,“看,这是什么东西?”
她按下让摄影机停止扫描的按键,探员瞥向她。她指着其中一台屏幕,显示有人仰面躺着,距离这里不远,就在同一层。屏幕显示的虽然是黑白画面,但那人头部流出的一大摊东西却显然是鲜血。
“哦,我的老天,”她喃喃地说,伸手想拿话筒,“看起来像是拉尔夫。”
两人后方传来闷闷的重击声,露易丝抽动了一下,呻吟一声,上衣正面渗出血迹。
“呃,”她倒抽一口气,“怎么——”
又是砰的一声。子弹击中她的后脑勺,她往前扑倒。
年轻探员转向门口,举起双手哀求:“不要,不要。”
哈迪镇定地说:“放松点儿。”
“求你了!” 棒槌学堂·出 品
“放松,”他又说,“我只想问几个问题。”
“别杀我,求你——”
“好,”哈迪毋庸置疑地问,“你们的电脑用的是‘安检’软件,对吧?”
“我——”
“只要你如实回答我问的每个问题,我就不杀你。”
“好。”他哭了起来,“是安检。”
“哪一个版本?”
“六点〇。”
“如果没有按照正常空档登入,代号四十二会传到‘政际系统’,对不对?”
“对……哦,求你了,先生。”他瞟了一下身边的女人,她抽动了两下,鲜血涌进控制面板,“哦,上帝啊……”
哈迪不紧不慢地问:“你是半夜开始接班的?”
“求你了,我……”
“半夜是吗?”他再问,仿佛一位小学老师在教学生。
探员点点头。
“你第一次登录是什么时候?”
他痛哭起来:“十二点二十一分。”
“下一次必须登录的时间是?”
“一点零七分。”
哈迪看了墙上的时钟,点点头。
年轻探员的声音中充满恐惧。他接着说:“假日的时候,我们采用渐增式间隔法,所以第二次登录之后,我们——”
“无所谓了。”哈迪用安慰的语气对探员说,然后朝他头部连开两枪,按下开门键。
这人不是探员伦纳德·哈迪。伦纳德·哈迪是编造的姓名,他的真名是爱德华·菲尔丁。此刻他正朝电梯走去。
自动警报到一点零七分才会响起,时间充裕。
时间多得是。
这幢大楼里几乎空无一人,尽管如此,他仍以应该假装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