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想打电话给卢卡斯,无奈这位高级探员一直太忙,她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凯奇的也一个样。市长曾与特区警察局局长通过短暂电话,但局长表示,由于今天人手不足,因此无法增派警力支援FBI,所以爱莫能助。
肯尼迪顿时怒火中烧:“上帝,这些人分明没把我的话当回事。我想尽点力,可不仅仅是上个电视就完了。”他朝摄影机挥手示意,“等会儿,我听起来一定很像在恳求歹徒。”
“是有这个问题,”杰弗里斯坦言道,“我已经召集记者来开新闻发布会了,不过电视台和报社有一半都派不出记者来。他们全跑到第九街去采访了,等着FBI的人出面发言。”
“他们就当这个特区市政府不存在,好像我束手无策似的。”
“从某种程度上看,的确是这样。”
制作人朝肯尼迪走来,但他对制作人露出礼貌的一笑:“再等一分钟。”制作人只好转身走回阴影中。
“怎么办?”肯尼迪问首席助理。年轻的杰弗里斯戴着一副阿玛尼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狡黠的眼神。
“是时候搬救兵了,”杰弗里斯低声说,“尽管交给我吧。对症下药,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不——”
“我也不想这么做,”杰弗里斯的口气严厉,很少有人像他这样对上司直言不讳,“可惜我们别无选择。WTGN播出的评论,您已经知道了吧?”
他当然听到了。WTGN电台在整个华盛顿市有将近五十万听众。该台刚刚播出评论,言辞激烈地指出,肯尼迪市长在竞选期间曾承诺整顿特区的治安,而今天一碰上恐怖分子,竟然立刻拱手送出上千万现金。发表评论的是一名脾气暴躁的老记者,他继续指出,肯尼迪竞选时还承诺过要扫除特区贪污收贿的腐败现象,然而却对教育局丑闻案浑然不觉,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杰弗里斯又说:“我们真的别无选择了,杰瑞。”
市长思考了片刻。首席助理的建议无疑是对的,一如以往。肯尼迪当初擢升这位黑人青年时,只是因为身为白人市长,理应聘请黑人精英做助理,这全是为了达到一种政治上的平衡。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年轻的杰弗里斯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才能远不止草根阶层的公关。
他的首席助理说:“杰瑞,现在咱们要打一场硬仗,只能赌上一把了。”
“好,你放手去做吧。”他懒得多加一句“要小心”。他心知杰弗里斯一向谨慎。
“还有两分钟。”上方有人说。
肯尼迪想着掘墓者:你在哪里?在哪里?他抬头看着黑暗中的摄影机,直盯到仿佛能看出镜头、电缆,然后看见了电缆连接的电视机,最后看穿了屏幕,看见了掘墓者本人。他在脑海里对凶手说:你究竟是谁?你和搭档为什么偏偏挑上我的城市,像死亡天使一样降临到这里?
……希望你本着爱好和平的精神,在这年终之日,与我联络,或许我们能达成共识……请你务必……
杰弗里斯弯腰凑近市长的耳边:“要记住,”他一边耳语,一边向四周的工作人员挥手示意准备开始,“如果歹徒正在看电视,那么这次的事件很可能就此结束。他也许会出面取款,这样FBI就能逮到他了。”
肯尼迪还来不及回应,上方的人又喊着:“还有一分钟。”
掘墓者新买了一个购物袋。
这是一个亮闪闪的红色购物袋,上面点缀着小狗的图案,小狗的脖子上还系着缎带,整个袋子洋溢着圣诞的节日气息。掘墓者在百货商场买了这个袋子。他提着这个购物袋,觉得自己十分神气,只是他不太确定什么是神气。子弹贯穿了他的头骨,烧坏了一部分海绵状的灰质之后,有很多事他都不太确定了。
怎么会这样,真有意思……
真有意思……
在简陋的汽车旅馆里,掘墓者坐在舒服的椅子上,旁边摆着一杯水和一个空碗。
他在看电视。
屏幕上播放着什么。是广告,好像是他受伤前看过的广告。子弹在他眼睛上面打了个洞,在头盖骨里乱撞了一下。有人对他描述过子弹射入的情形。他记不清是谁了,也许是他的朋友——那个教导他的人。大概是吧。
电视屏幕闪动了一下。勾起了一些有趣的回忆,很久以前的回忆。他当时正在看一个电视广告——大狗在吃大狗的狗粮,小狗吃着小狗的狗粮,就像购物袋上的小狗。掘墓者正在看广告,教导他的人牵着他的手,拉他出去散步,两人走了好久。他告诉掘墓者,等露丝独自一人的时候……“认识露丝吧?”
“我,嗯,认识露丝。”
等露丝独自一人的时候,掘墓者你要打破镜子,挑出一片碎玻璃,刺进她的脖子。
“你是说——”掘墓者停口不语。
“我是说,你要打破镜子,挑出一个长条形的碎片,然后把玻璃片刺进露丝的脖子。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要打破镜子,挑出一个长条形的碎片,把玻璃片刺进她的脖子。”
有些事掘墓者记得清清楚楚,仿佛上帝亲手写在他的大脑里。
“很好。”那人说。
“很好。”掘墓者像回音一样应了一句。他依言行事,这样做的话,教导他的人会很高兴。尽管他不确定高兴是什么意思。
现在,掘墓者坐在房间里,小狗购物袋放在大腿上。这家汽车旅馆附设小餐厅和免费有线电视,而且价格公道。他看着汤碗。碗里已经空了,所以他肯定饱了。他认为自己可能是口渴了,所以喝了一口水。
电视上播出另一个节目。他喃喃地念出屏幕上的字:“特别报道。”嗯。嗯。这是……
咔嚓。这是……
咔嚓。
是WPLT的特别报道。
很重要。我应该听一听。
一个掘墓者认识的人出现在电视上。他看过这个人的照片,他是……
屏幕上显示出字幕:华盛顿特区市长杰拉尔德·肯尼迪。
市长正在讲话,掘墓者仔细聆听着。
“亲爱的市民们,大家中午好。各位一定已经听说了,今早有人在杜邦环岛的地铁车站实施了可怕的犯罪,造成多人不幸丧生。目前凶手仍逍遥法外。但本人希望借此向各位保证,本市警力与联邦当局正竭尽所能,避免惨案再度发生。
“对于一手制造这起惨案的人,本人由衷地恳请你,请你务必,务必与我联络,我们必须重新沟通,以保证双方的持续对话。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让我们摒弃暴力,通力合作,避免更多无辜的群众伤亡。我们可以——”
无聊……
掘墓者关掉电视。他还是喜欢看有可爱小狗的狗粮广告,汽车广告也不错。哦哦哦,每天每个人……他哼唱着。掘墓者拨打语音信箱,输入密码:一二二五。这是圣诞节的日期。
电话里说话的女人听起来不像他老婆帕米拉,倒很像露丝——当然是玻璃刺进脖子前的露丝——这女人说他没有新留言。
表示他该去做教导他的人叫他做的事了。
如果你按照别人的话去做,就做对了。别人会喜欢你,会永远陪伴你。
别人会疼爱你。
不过他不确定疼爱是什么意思。
圣诞节快乐,帕米拉。我买了这个送给你……你也有东西要送给我啊!哦,天啊天啊……礼物。
咔嚓,咔嚓。 棒槌学堂·出品
帕米拉,你手里的黄花真漂亮。谢谢你送我这件大衣。掘墓者披上大衣,也许是黑色,也许是藏蓝色。他喜欢这件大衣。
他把汤碗端到小厨房,放进洗碗池。
他再次纳闷为何教导他的人没有留言。那人对他说,有可能不会打电话过来,不过掘墓者仍然有点纳闷,没听见那人的声音令他有些难过。我是在伤心吗?嗯……嗯……
他找出皮手套,这是一副很棒的手套,在手指背上有一道道突起的纹路。真皮的气味让他想起过去的某件事,只不过他记不清了。把子弹填进乌兹枪的弹匣时,他戴的是橡胶手套。但橡胶的气味难闻。无论是开门,还是碰触身边的东西,他都戴着手套。人们中枪后,就像树林里的树叶一样飘落在地。
掘墓者披上深色大衣,也许是藏蓝色,也许是黑色。
他再次嗅到手套的气味。
真有意思。
他把枪支放进小狗购物袋,也把子弹放进去。
掘墓者走出汽车旅馆的前门,关上门,照规矩仔细锁上。掘墓者最懂得照规矩做事。
比如说,把玻璃刺进女人的脖子。买礼物送给太太。喝浓汤。买个闪亮的新购物袋,上面印有小狗的袋子。
“为什么要有小狗?”掘墓者问。
“不为什么。”教导他的人说。
“哦。”
所以他买了印有小狗的袋子。
第八章
下午三点整
帕克·金凯德坐在他惯常坐着的灰色转椅上,这把椅子是他多年前亲自向总务管理局申请来的。他正针对问题文件,进行着一项只有极少数文件鉴定师才会去做的工作。
阅读文件内容。
他又阅读了一遍,接着又念了六七次。
帕克坚信,文件的字里行间能揭示出执笔者的心声。有一次,他接了一个案子,鉴定一封据说是亚伯拉罕·林肯写给南方总统戴维斯【注】的信。在这封信中,林肯提议,如果南方联盟投降,他可以批准某些州独立。
【注】杰弗逊·戴维斯(Jefferson Davis,1808-1889),一八六一年至一八六五年任美国南部邦联总统。
美国历史学家协会的会长拿到此信后大为震惊,如果这封信是真迹,那么它将改写美国的历史。于是他将这封信交给帕克。在帕克接手前另一位检验师已经确认,信纸生产于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墨水是镓化铁,与当时使用的墨水原料相符,墨水渗入纸纤维的程度也与至今的年代吻合,而笔迹也显然出自林肯之手。
然而帕克却连手持式放大镜都没有取出,也没有先检查下笔与收笔等细节。他只是把这封信阅读了一遍,便在分析报告上写下“本文件出处存疑”。
在刑事文件鉴定的专业圈子里,这句话相当于喝倒彩。
原因是什么?这封信署名为“亚伯·林肯”。美国第十六任总统林肯厌恶“亚伯”这个昵称,绝不会这样称呼自己,更不可能用昵称签署重要文件。后来伪造信件的人被逮捕,也被定了罪,然后被判处缓刑——这是伪造文书者常见的下场。
帕克反复阅读勒索信,细心留意主谋使用的句型和语法,注意观察主谋的写作结构。
执笔者的心思渐渐浮出水面——此刻,此人正浑身冰冷地躺在六层楼底下的FBI停尸房里。
托比·盖勒高喊一声:“来了。”他靠向前去,“匡提科传来语言心理分析报告了。”
帕克看了一下屏幕。他以前做文件组主管时,经常使用这种电脑分析工具。恐吓信的全文,包括句子、段落、标点符号,全扫进电脑,由电脑来分析内容,同时对照庞大的“恐吓词库”。恐吓词库里收藏的单词超过二十五万个。最后电脑再与标准字典里的数百万个单词作比对,接着会由专家利用电脑来比对资料库里的其他文件,查出是否有相符的执笔者。执笔者的部分特点也可由这种程序判别出来。
托比朗读着分析报告:“语言心理学分析,‘铁射案’主谋,代号12-31A(已身亡)。数据显示该人出生于海外,在美国居住期为两至三年,教育程度较低,不超过相当于美国中学二年级学生的文化水平。智商约为一百,上下浮动不超过十一个数值。经查,文件中的恐吓语句与目前资料库不符合,却与图利与恐怖犯罪的心态吻合。”
他打印了一份交给帕克。
“海外,”卢卡斯说,“我想也是如此。”她将警方在卡车肇事现场拍摄的主谋丧命的相片照片举起来,“我觉得他像中欧人。塞尔维亚人、捷克人或是斯洛伐克人。”
“他打过电话给市政厅的安全人员,”哈迪说,“难道市政厅的安全人员没有录音吗?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比对口音。”
帕克说:“我敢打赌,他用的是电脑合成的声音,对吧?”
“没错,”卢卡斯说,“和电子邮箱中的‘您有一封新邮件’是一个意思。”
托比说:“我们应该打电话给IH。”
IH指的是FBI的国际凶杀案与恐怖主义部。
帕克却将语言心理分析报告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怎么——”卢卡斯正要问。
C.P.肥厚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只能称为傻笑的声音。
帕克说:“这种语言心理分析只说对了一件事,就是这个歹徒是玩儿真的。不过我们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对不对?”
他看着勒索信,头也不抬地说:“我不是说IH不应该介入,不过我敢说,主谋绝不是外国人,而且头脑非常好。我认为他的智商超过一百六十。”
“你是怎么知道的?”凯奇边问边扬了扬勒索信,“语法这么糟糕,连我孙子写得都比他好。”
“我也希望他是个笨蛋,”帕克说,“这样我们的处境就没这么糟了。”他指指主谋陈尸的相片。“他的确具有欧洲血统,不过大概四代以前,也就是曾祖父那一代就移民到美国来了。主谋聪明绝顶,教育程度很高,很可能上过贵族学校,我认为他花在互联网上的时间也不少。他的户籍地址可能不在这一带。他在这里只是租房子住。哦,对了,他具有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玛格丽特·卢卡斯颇具嘲讽意味地笑了一声:“你又凭什么推断出这一点?”
“是它告诉我的。”帕克简单地回答,拍了拍面前的勒索信。
作为一名刑事语言学家,多年来帕克分析文件时从不借助语言心理分析软件,因为这种软件依据的是歹徒选用的短语和句式。而事实上,侦办刑事案件时,往往单凭词汇的使用就可以判断嫌疑人犯罪与否。几年前帕克接手过一个案子,一名年轻人因谋杀罪被捕。起因是他和朋友一起去便利店买东西,顺手牵羊地偷了点啤酒。店员发现后,抄起球棒去对付他们。朋友把球棒抢过来,反过来威吓店员。这名年轻人大叫:“给他(Giv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