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致意,“为了假日的加班费,我什么活儿都愿意干,就算有约会也可以取消。你好,帕克,久仰大名。”
两人握了握手。
凯奇朝另一张办公桌点了个头:“这位是C.P.阿德尔。他是特区外勤处的人。没人知道C.P.两个字母代表什么,不过大家都这么称呼他。我想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名字的来由。”
“不久前还记得。”C.P.回答简洁。
“这位是伦纳德·哈迪,我们特区警局的联络人。”
“很高兴认识你,长官。”警探哈迪说。
帕克与他握手:“其实不必叫我‘长官’。”
“好的。”
“你负责证据鉴定,还是负责调查?”帕克问他。
哈迪面露尴尬之色。他说:“我其实是数据分析科的人。其他人都外出执行任务了,所以上面派我来当联络人。”
“勒索信在哪里?”他问卢卡斯,“我指的是正本。”
“在指纹采集组,我想看看能不能再多找出几枚指纹。”
帕克皱起眉头,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卢卡斯抢先说道:“我叮嘱过他们了,只能用激光,不准用水合茚三酮【注】。”
【注】水合茚三酮(ninhydnri)用作分析试剂,鉴别氨基酸、蛋白质、多肽、维生素C等。亦可用于有机合成。
他的眉心舒展开来:“那就好……你做过刑事鉴定吗?”
她隐约感觉到,尽管她要求不准使用化学试剂是做对了,但他仍然对她的能力有所质疑。“在学校学过,我还有印象。”她一面冷冷地答道,一面拿起话筒。
“水合……”哈迪问,“是什么东西?”
卢卡斯一边按号码一边回答:“想让指纹在纸张上显像,通常要使用水合茚三酮。”
“只不过,”帕克补充道,“这种试剂会破坏纸张表面的凹凸起伏,因此绝不能用在可疑文件上。”
卢卡斯继续打电话给指纹组。技术人员告诉她,勒索信上已经找不到其他指纹,会马上派人将正本送到危机处理中心。她将这个消息转告给小组成员。
帕克点了点头。
“怎么改主意了?”凯奇问他,“怎么又决定过来?”
他沉默片刻:“你不是提到有小孩受伤吗?在地铁站中弹的小孩,其中一个死了。”
卢卡斯也语气沉重地说:“拉韦尔·威廉斯。我听说了。”
他转向凯奇:“我来这里只要求一件事。除了小组核心成员之外,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在协助办案。如果有人把我的名字泄露出去,不管调查进行到什么阶段,我都会立刻离开。我甚至会跟你们绝交。”
卢卡斯说:“如果你特意要求的话,金凯德先生——”
“别客气,叫我帕克就好了。”
凯奇说:“我们接受这个条件。只是,可以问问原因吗?”
“为了我的孩子。”
“如果你担心他们的安全,我们可以派车到你家去,你想派多少个探员都——”
“我担心的是我的前妻。”
卢卡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棒槌学堂·出品
帕克说:“四年前离婚后,孩子的监护权归我。我之所以能赢得监护权,原因之一是我在家上班,不会从事任何对小孩或我本人构成危险的工作。正因如此我才改行只接商业文件的鉴定工作。但是,我前妻好像想再打一场监护权的官司。所以协助办案的事,我不想被她发现。”
“保证没问题,帕克,”凯奇向他保证,“就把你当做别人好了。你想当谁?”
“路人甲或总统杰弗逊都行,只要不用我的真名。我前妻明天早上十点会带礼物来看孩子,如果她发现我新年前一天还溜出去办案……那就糟透了。”
“你是怎么跟孩子说的?”卢卡斯问。
“有个朋友生病住院,我必须去探望他。”他伸出一个手指,正对着凯奇的胸口,“我痛恨对孩子撒谎,痛恨至极。”
卢卡斯想起帕克漂亮的儿子,说:“我们会尽全力的。”
“不是尽全力的问题,”帕克对她说,毫不费力地吸引了她的目光。能引起她注意的男人很少。“不替我保密,我就走人。”
“好吧,替你保密就是了。”她简洁地回答,并抬起头环顾整个办公室。C.P.、托比以及哈迪都点头同意。
“很好。”帕克脱下夹克搭在椅背上,“说说我们的计划吧。”
卢卡斯介绍了调查的现状,帕克只是点头,未置一词。她想根据帕克的表情,判断他是否赞同她的做法。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意帕克赞同与否。接着她说:“市长很快就要通过电视直播,对枪手提出暗示。他打算暗示我们即将付钱给他。不把话挑明,而是暗示。希望他能和我们联系。钱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楼下的两个追踪袋里。他想在哪里交钱都可以。”
凯奇接着说:“之后托比会追查到他的藏身地。贝克的攻坚小组会待命。他一回到老巢,我们就能逮捕他,或者在他回家的路上实施抓捕。”
“他出面取款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知道,”卢卡斯说,“从勒索信来看,歹徒,就是被撞死的那个,反应很慢。如果他的搭档掘墓者跟他一样蠢,很可能不会出来收钱。”她在用从学校学到的犯罪心理学进行分析。反应较慢的歹徒,远比聪明的歹徒更容易起疑心,情况生变时,这种人往往不懂得随机应变。卢卡斯又说:“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按照先前的指示,一直开枪。”
凯奇补充道:“况且,枪手能否听到肯尼迪通过媒体传的话,都还是个问题。可惜,我们连一条线索都没有。”
卢卡斯留意到帕克低头看了一眼“重案通报”,上面描述的是摩斯家惨遭纵火的过程。这一类的通报往往对犯罪过程描绘得十分详尽,为接手办案的警察详细介绍案情。这份通报提到摩斯的两个小孩从火场中死里逃生。
帕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通报,上面详细直白地描述着歹徒企图灭门泄愤。看着看着,他的神态渐渐不安起来。
事主的两名幼子最后逃离住宅,但受轻伤。
他将通报推开,环视整个办公室,目光逐一扫过电话、电脑、办公桌。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显示勒索信的屏幕上。
“可以去其他地方设立办案室吗?”
“这里是危机处理中心。”卢卡斯说,她看见帕克正浏览着勒索信,“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大半空间都没用,”帕克指出,“而且这些器材几乎都派不上用场。”
卢卡斯考虑了一下:“那你想移到哪里去?”
“楼上,”他心不在焉地说,两眼仍盯着屏幕上的勒索信,“我们上楼去吧。”
帕克穿过罪案科学鉴定文件室,看着他熟悉的全套设备。
两架莱茨牌双目镜立体显微镜,配有瑞士沃尔皮牌的Intralux光纤光源灯;一台老式的“福斯特+弗里曼”牌VSC4光谱视频比较仪以及该公司最新型的光谱视频比较仪:VSC2000,附有洛芬牌PoliLight光源灯,用Windows NT系统运行的QDOS软件。此外,角落里摆着身经百战的“福斯特+弗里曼”牌的ESDA——静电侦测仪,以及用来分析墨水与微量证物的薄层气相色谱仪。
以往每天九点到四点,玻璃窗外都会有前来参观FBI总部的游客经过。他看了一下那面玻璃窗。现在的走廊阴森诡异。
帕克看着小组其他成员自行找到办公桌和研究桌坐下。这个房间堆了不少杂物,散发着异味,乱糟糟的。但是这才是用来办正事的研究室,他乐于搬到这里办公,不想留在光鲜亮丽的危机处理中心,因为他坚信父亲从前对他的教诲:“一定要待在自己熟悉的地盘里战斗。”他父亲是历史学教授,专门研究独立战争。不过他不打算向卢卡斯说明要搬来的原因。父亲还曾告诉过他:“没有必要与盟友分享一切。”
他再次瞟向斯坦利·刘易斯的办公室,看见自己以前主管这个部门时用过的书:哈理森的《嫌疑文件》、豪斯利与法默合著的《笔迹鉴定入门》,以及希尔顿的《问题文件之科学检验法》。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这一行的《圣经》,艾伯特·奥斯本的《可疑文件》。他看着办公椅后面的书柜,认出他栽种的四株盆景,离职时留给刘易斯照顾。
“勒索信在哪里?”他问凯奇,语气急躁。
“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帕克开启几台仪器。有些嗡嗡作响,有些发出咔嚓声,部分仪器则默不做声,指示灯亮着,仿佛一双双谨慎的眼睛。
等待,等待……
尽量不要回忆一小时前对孩子们说的话。他对他们说:今天的计划有所变动。
无名氏兄妹当时正待在罗比的房间,地板上仍撒满了乐高玩具与迷你飞机。
“嘿,无名氏们。”
“我打到第三关了,”斯蒂菲边说边朝着任天堂游戏机点点头,“结果死了。”
罗比的床上正开展一场全面入侵行动,发动了无数的直升机与登陆艇。
帕克在床边坐下:“刚才来的那两个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个漂亮小姐吗?”儿子羞怯地问。
(《单亲家长指南》里写着:“孩子总是比你想象的更犀利。”)
“他们是来通知我,有个朋友生病了,我得去看他一会儿。你们希望谁来照顾你们呢?”
帕克有事外出时,常找中学生或大学生来照看孩子。除了学生之外,他也可以请住在附近的朋友帮忙。这些人是他们经常走动的家长,通常很乐意晚上过来帮他照料孩子。他也可以找住在特区的朋友琳内。她一定愿意开车到费尔法克斯来帮他的忙,但他知道琳内今晚肯定有约会(琳内不可能在跨年夜没有约会)。况且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他无法要求琳内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一定要看他吗?”罗比问,“今天是新年前夜呀。”
罗比失望的时候,会静止不动,就连表情都保持不变。他从不撅嘴,从不嘀咕抱怨——帕克倒希望他耍耍孩子脾气。但他只是呆立原地,仿佛悲伤难过之情已将他淹没一般。罗比抬头看着他,手里握着玩具直升机,一动不动,帕克能体会儿子的失望。
相比之下,斯蒂菲倒没那么情绪化,她没有表现出失望的情绪,唯一的反应就是拨开脸上的头发,对父亲皱了皱眉,问他:“你的朋友没事吧?”
“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我只是觉得应该亲自去看看他比较好。所以——你们希望我打电话找詹尼弗,还是找卡瓦诺奶奶?”
“卡瓦诺奶奶!”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罗比立刻笑逐颜开。卡瓦诺奶奶就住在附近,帕克每周二与邻居打会儿扑克牌时,都会请她过来带小孩。
帕克站起来,周围的玩具泛滥成灾。
“你会在十二点之前回来吧?”罗比问,“对吗?”
(“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对孩子作出承诺。”)
“我保证会尽量赶回来的。”
帕克抱抱两个孩子,之后转身走向门口。
“爸爸?”斯蒂菲叫了一声。她穿的是松松的黑色牛仔裤,上身是凯蒂猫的T恤,天真无邪地说:“我给你的朋友画一张卡片祝他早日康复,他会不会喜欢?”
对孩子撒谎,令帕克觉得非常内疚:“不用了,斯蒂菲。我觉得他更希望你今晚能玩得开心。”
此时,文件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打断了令他难过的回忆,走进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相貌英俊的探员,金发全往后梳。“我是贝克,”他一面说,一面走向帕克,“你是帕克·金凯德吧?”
两人握手致意。
他望向研究室的另一边:“卢卡斯。”他打着招呼。卢卡斯对他点头。
“你是战略专家对吧?”帕克问他。
“是的。” 棒槌学堂·出品
卢卡斯说:“贝克找了一些S&S的人待命。”
她指的是“搜索跟踪监视组”,帕克想起这个名称。
“还找了几个神枪手,”贝克说,“他们正摩拳擦掌,希望有机会轰一轰那个浑蛋。”
帕克在灰色的椅子上坐下,对卢卡斯说:“你们处理过主谋的尸体了?”
“对。”卢卡斯说。
“列出清单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帕克有些心烦意乱。侦办案子时,他有一套自己的做法。他发现卢卡斯也有一套自己的做法,不过是另一套。他心想,跟她合作下去,不知道会起多少冲突。我该委婉地处理,还是实话实说?他看了看卢卡斯严肃的面容——白皙冷硬得像块大理石。帕克决定现在没时间当好好先生了。本案的线索太少,办案人员需要尽可能收集歹徒的“已知”部分。“我们最好列一份清单。”他说。
卢卡斯冷冷地回应:“我已经叫人尽快送上来了。”
如果主事是帕克的话,他会派人下楼去拿,也许会派哈迪去。但他决定不要为了细枝末节的小事斗嘴。他可以再等几分钟。他看着贝克:“我们有多少个弟兄?”
“我们的人有三十六个,特区警察局派来了将近五十名警员。”
帕克皱起眉头:“人手不够,我们需要增援。”
“想加派人员恐怕很困难,”凯奇说,“多数现役探员都处于休假状态。市区里有二十几万人。很多负责财政和司法部门的探员都被派去担任安全保卫工作,因为今天有很多外交和政府宴会。”
伦纳德·哈迪咕哝道:“偏偏发生在今晚,真是太不凑巧了。”
帕克短笑一声:“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其他时间。”
年轻的警探哈迪露出疑问的神情:“这话什么意思?”
他正要回答,卢卡斯抢先说:“主谋挑今晚,就是算准了我们人手不足。”
“还因为今晚市区人潮拥挤,”帕克补充道,“枪手等于是把全市区当成了他妈的靶场。他……”
他停了一下,发现自己讲了粗话,觉得很刺耳。离开FBI后,这些年来他与孩子们朝夕相处,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工作,因此脾气温和了不少,粗犷的一面也消失了。现在的他绝口不用脏字,无论讲什么话,都会先考虑无名氏兄妹的感受。如今他不知不觉地回到过去,回到那段打硬仗的日子。身为语言专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