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了。”
尼基也说道。
“是啊。听说希特勒已经成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克拉克说。
“我不知道。”巴纳德摇了摇头,“只是爱因斯坦有这种顾虑。他就是从德国来的。”
“我可是听说,德国鬼子想在美国参战前,用这种炸弹把美国炸平了。”
“这还得了!”
尼基大惊失色。
“没错,我也听说了。”尼基旁边的人也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谈话,“据说有一帮德国间谍,正在偷偷摸摸地把这种新式炸弹往对岸的旧金山城里运呢,就在我们说话的工夫,人家也没闲着,不对,搞不好都已经运到地方了。听说陆军部安插了不少眼线,可白忙活一场,连根毛也没抓住。不出一时三刻,那帮家伙就会引爆的。炸弹一炸,我们全得完蛋。”
“喂,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德国鬼子现在最忌惮的就是我们美国。他们是不择手段的,一旦打输了,他们可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坐在克拉克身旁的男子也开了口,“咱们周围这一带很快就会有灭顶之灾,从地面上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上帝的力量了。”
克拉克说。
“听人说,旧金山老早以前就是那帮臭纳粹的靶子了。华盛顿特区啦、纽约啦,这些东海岸地区倒是戒备森严,可咱们这儿呢,只配有这么个肮脏不堪的监狱岛,戒备松懈得很。所以纳粹大概在战前就下决心拿旧金山开刀了。”
“我说,你还有心打哈哈!”
突然,周围一片哗然,尖厉的笛声在食堂里回荡。
“你们几个,禁止私下交谈!忘了纪律了吗?”
戴着黑色制服帽的狱警呵斥着,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哎哟,长官,对不起呀,下次注意。”
克拉克一说完,大家都缄默不语了。
“等放风的时候再接着聊。”
克拉克低声念叨了一句。
“我们都要人间蒸发了,还老老实实地吃什么饭。”
尼基不满地嘟囔着。随后的一阵子,大伙都一声不吭地咀嚼着食物。
“怎么样啊,巴尼,这里的饭菜还合口味吗?”
尼基悄声问道。巴纳德皱了皱眉头。尼基又咯咯地笑起来。
“其实,大学里的跟这儿差不多。”
巴纳德也低声细语地回答。尼基点了点头。
“是嘛,原来天底下的学子们也吃得这么差劲啊。不过和其他监狱比起来,这里还算是好的了。”
“真的吗?”
“那是,就说亚特兰大吧,那里才过分呢。我只能以为,在那儿做饭的厨子,舌头上的神经都死光了。对了,我是不是话太多了?招你烦了吧。”
“没有。”
巴纳德答道。
“我这个人就是个话唠,大伙都这么说,‘闭嘴尼基,跟你在一块儿就跟接受采访似的,再废话就揪掉你的舌头’……”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于是,凄厉的笛声再次响起。
“你的话太多了,尼基,你想去地牢吗?!”
说得尼基缩了缩脖子。
笛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
“用餐时间结束。离场。起立!”
随着狱警的号令,大家站起身,把椅子碰得一通乱响,然后和来时一样排成一列纵队,朝着门口行进。
刚走到门口,就听有人喊了一声:
“巴纳德·科伊!”
狱警拦下了他,说:
“监狱长叫你去。跟我来。”
尼基神色不安地看了看巴纳德。巴纳德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3
监狱长办公室装潢气派。木质的办公桌又宽又大,雕花精美。一杆星条旗立在地上,纹路漂亮的壁板从白墙的底部一直贴到齐腰高的位置。两株观叶植物分别摆放在办公桌的左右两侧,房间的正中央陈列着一个巨大的恶魔岛的沙盘。
打磨得发亮的地板上铺着绒地毯,监狱长就站在地毯上,身着做工考究的西装,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他的手上拿了一个夹纸板,上面夹着的大概就是新到犯人的档案。
巴纳德走进敞开的房门,刚走了五码,就见监狱长扬起右手,叫他原地站好。方才带路的身穿制服的狱警则双手背后,站在门口待命。
“监狱长理查德·阿瑟·约翰斯顿。”他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请你也自报家门吧。”
“我叫巴纳德·科伊·斯托雷切。”
巴纳德答道。在巴纳德的眼里,此人尽管看上去自命不凡,但要比食堂里见到的那帮犯人更对自己的路子。因为在大学的校长和系主任里,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的类型。
“你似乎满腹学识。”监狱长一边瞟着档案一边说,“以头名的成绩高中毕业,考入乔治城大学医学系。就读四年后转入生物系,主攻古生物学,随后升入研究生院。发表论文多篇,广受好评。你可真称得上学业彪炳了,好一个前程似锦,难道就为了坐着火车横贯大陆,在雨夜里像只落汤鸡似的跑到美国最可怕的监狱岛上来吗?你不是从别的监狱转来的,也就是说,你还没有一次越狱的劣迹,就被直接发配到恶魔岛上,混在全美国最为凶险的犯人堆儿里打发日子喽?你似乎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关于审理……”
巴纳德刚要开口,就见监狱长扬起了右手。
“审理的事在这里免谈。审理或判决的结果对也好,错也罢,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一切取决于陪审员如何评判、法官如何裁决。我只管执行。”
巴纳德一言不发。
“如同我对于判决的执行那样,你也要遵从这里的规矩和我的决定。这就是你在这里所唯一能做的。你懂的吧?你脑袋好使,有些话不用我说你就该明白的。”
说到这儿,监狱长将夹纸板扔到桌上。
“这里是监狱,可又与别的监狱大不相同。你们这些囚犯都是自己睡觉,自己起床,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这里没有大统房,全部是单间。既没有犯人之间的恳谈会,也不搞论功行赏。你们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唯有服从于我的命令。
“在这里服刑期间,你们将与社会上的新闻隔绝,看不到任何有新闻性的杂志和报纸,也包括挂历。哪怕这会儿世界因为战争而行将毁灭,也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只能在这所监狱的牢房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今后,你们的天地仅仅局限在这个岩石岛上的这所建筑里。除了我们,你们跟这个世界再没有半点联系,我们就是你们的唯一指靠。这一点你要牢记在心。”
说着,监狱长约翰斯顿用右手指了指摆放在房间中央的恶魔岛的大沙盘。
“这里不是学校。因此,我没打算教书育人,只想训练出听话的犯人。因为你们曾经作奸犯科。谁要是破坏了社会的规则,谁就会被送进监狱。而破坏了监狱里的规矩,就会被送到这儿。这里是一所特别的牢狱,它别具一格。它集中了一群冥顽不化的破坏分子,是理智的最后一道壁垒,理所当然地,对于这里的囚犯,它有它自己的一套规矩。”
接着,监狱长死死地盯着巴纳德的脸。
“你懂我意思吧?你们这些人冥顽不化,是这个社会上的臭鸡蛋。我必须把臭鸡蛋统统关进这座岛上,不让臭味散发到社会上去。就在冰水的对岸,离着不到一英里,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旧金山市民,我必须为这些人着想。你明白吗?”
巴纳德点点头。这位貌似和自己对路子的监狱长,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友善。
“我们对你们的监视无以复加,比其他任何监狱都要严密。在室内,你们每七个人就会有一名狱警看管。而一旦到了室外,这个比例就会提高到三比一。这就是说,你们每三个人就会有一支枪瞄着。管控如此严格的监狱绝无仅有。瞭望塔上的狙击手们的射击训练不分昼夜,命中率没得说。如果惜命的话,那就不要在举止上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自然。
“话虽如此,你们也享有各种权利。刮胡子一天一次,淋浴一周两次,理发一月一次。探监每月两次。可要是来探监的人曾在联邦监狱里呆过,那就别指望能获准探监了。即便是普通市民,也要事先由FBI对该人的身份进行严格的筛查。
“看书也是允许的,这个大概合你的胃口。只要是这儿的图书室里的书,你随便看。不过,专业书籍不多,也许满足不了你。书装在推车里,每天都从铁栅栏外头经过。车上应该有藏书目录,你照着目录拣自己喜欢的就是了。
“你要是觉得这种活法等于混吃等死,那我也无话可说。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憋久了,自然就会想劳动。劳动了就会有报酬,尽管报酬寥寥无几。这也是这个地方的待遇之一。”
监狱长结束了自鸣得意的演说,静静地等待着。巴纳德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唯有一声不吭地站着。
“有什么想问的吗?”
监狱长说。
“我可以问问题吗?”
巴纳德半揶揄地问道。于是,监狱长点了点头。
“准许提问。可是,你别指望一定会得到回答。你问吧。”
“我有点感冒。好像是发烧了,觉得难受。”
“那就一会儿赶快去医务室吧。还有吗?”
“那个是什么?”
巴纳德指了指放在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奇怪的东西。
“哦,那个啊。那是一个在押犯在木工厂里搞出来的杰作,是用腐烂的树干做的。你要是也想搞这样的创作,我批准了。”
“我可以靠近了看看吗?”
巴纳德问。
“可以,特批了。”
看到监狱长爽快地答应了,巴纳德慢慢地走向那个杰作。
这个木工艺品利用的是一截行将腐烂的老树树干,将其内部掏空,打造出了一个地下城般的奇幻世界。里面有白色的石砌建筑,怎么看都像是这个恶魔岛上的监狱。建筑外面的空地上开了一个洞,有一段石梯通到下面的一层。这一层是街景。有两家店铺挨在一起,一家像是服装店,另一家则像是餐馆。
这个地下世界里还有学校。两家店铺往前是一连几所学校,有小学和中学,还有一所像是大学。每所学校的校门前都聚集了一群学生,从这些学生的身高便可以看出学校的类别。地下城里路灯林立,灯火通明,照亮了小巷的深处。令人啧啧称奇的是,许许多多的小偶人做工精巧,栩栩如生。
大学前面的空地上也开了一个洞,也有石梯直通地下。下石梯后便是另外的一层,也就是地下二层。这里有一家电影院,门廊顶上竖着海报牌,海报牌的四边镶了一圈黄色的小灯泡。电影院名曰“明星”,写在一块细高的招牌上。招牌的四周同样装点着密密麻麻的电灯泡,高高探出电影院的屋顶,显得威风堂堂。
正在上映的电影似乎是一部探险动作片,名叫“尼罗河秘宝”。海报上画的是手持军刀的男子和躲在男子背后做小鸟依人状的美女。
挨着电影院的是一家酒馆,屋顶上立着同样装饰着电灯泡的招牌。酒馆的门口,一个头发高高挽起、一身女招待装扮的黑发女偶人倚门而立,看那样子是在招徕客人。玻璃窗后面垂着黑色的布帘,看不到里面。
旁边是酒行。隔窗而望,里面的酒架上摆满了一瓶瓶的酒。
酒行前面又是一段石梯,通往地下三层。这一层有咖啡馆、食品店、水果店、面包房、饼屋,一应俱全。
前面仍是向下的石梯。这一次,石梯通到的地方是工厂区。有制造家具的木工厂,还有生产大大小小机械产品的工厂,再往前似乎是一家炼油厂。浑身上下满是黑色油污的一群男人在无言地劳作。
又是一段石梯,下到头便是地下五层的罐头工厂。这家工厂的产品似乎是菠萝罐头。隔壁是一间铺满麦秸的大屋子,里面有数头奶牛,女人们蹲在牛的旁边挤奶。然后,挤出来的奶被集中倒入一个大罐子,再由男人们将大罐子运到隔壁房间,那里有好几个小姑娘,她们用小玻璃瓶将罐子里的东西进行分装,做成瓶装的牛奶。
牛奶厂的前面又是一道石梯,直通地下六层。只见一个黑咕隆咚的大坑,四壁有铁架子撑着。坑底,一大群上身赤裸的男人在兢兢业业地挖煤,浑身上下黑得跟炭人似的。他们都戴着头盔,头盔的前面装着盏小灯。坑道里似乎尚未通电,没有电灯,只是在顶棚上悬挂了好几盏油灯。
这一切堪称巧夺天工。小偶人们个个形象逼真,表情生动,着色讲究,令人浮想万千。它像一幅层层叠叠的地下世界的立体模型。而通体观来,又好似一座人工的蚁冢。
“瞧它有多精美,斯托雷切先生。”约翰斯顿监狱长炫耀似的说,“它出自一个叫艾伦·雷普利的人之手。”
“它、它太完美了。这么精美的模型,应该称之为艺术品。”
巴纳德说。
“怎么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东西来?”
巴纳德问道。
“监狱的环境令人感到压抑,偶尔也会造就出艺术家。创作的动机不太清楚,因为我没跟雷普利好好地聊过。不过他好像提到过地球空洞说。大概他就是这一类奇谈怪论的信徒吧。”
“地球空洞说?”
“是啊,你没有过耳闻吗?这是一些人杜撰出来的故事,他们相信,我们现在站着的脚底下存在着一个像这个样子的世界。”
“有所耳闻。不过,假如地球是空心的话,地下世界里的一切都应该是颠倒的。”
“那倒是。”
“这位艺术家现在怎么样了?他有如此之才华,想必早已出狱,在哪个城市里醉心创作呢吧?”
“你到底还是问了,斯托雷切先生。好吧,还是跟你交个底儿吧。也好让你有个前车之鉴……他死了。”
监狱长踱向恶魔岛的沙盘,不咸不淡地说道。
“死了?”
“他被瞭望塔上的枪打中了脑袋和胸口。他愚蠢地企图越狱,结果失败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地下世界,总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