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头栗色头发的姑娘走了过去。
“对不起,我刚才胡言乱语了。”
“哪里,任何情况都可以作为参考。莎拉·伯恩哈特是谁?”
姑娘的面颊泛起红晕,低着头说:
“是一位法国的女演员,十九世纪的。据说她睡觉时躺在棺材里面……”
“什么?在什么里面?”
“棺材。她把棺材当成床,在里面睡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姑娘的面前,注视着她那张低垂的脸。
“这个,我是在心理学课上听来的。”
姑娘的声音怯生生的。
“哦。”
“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据说从前在法国有一种妓院,专门为那些有奸尸癖好的人提供服务,妓女装作死尸,嫖客扮成牧师,然后发生关系。”
“哦,怎么会有这样的服务?”
“这个嘛,大概是因为有这种嗜好的男人当时很多吧。”
“喜好跟死尸交媾?”
“是的。大家都说,以前已经发生过好几起尸体遭到损毁的命案了。不过我不太清楚。是听变态心理学课的学生……”
“学生?学生们这会儿在传播这些东西?”
“是的。里面有我的朋友。”
“在哪里?”
“她们是在餐厅里聊的。那,我先走了。”
她急匆匆地跑开了。
罗恩站在门口,茫然若失的样子,然后嘟囔了一句:
“比报馆还灵通。”
格列高里也苦笑了一下。
“也好,这替我省了贴告示的麻烦了。”
“布雷兹先生,您肚子饿不饿?”罗恩突然说道,“快到午餐时间了。”
“啊,有那么一点。”
格列高里答道。
“您平时在哪儿用餐?”
“就在学校的餐厅。”
“请您带个路吧。咱们共进午餐,怎么样?”
罗恩发出了邀请。
临近午餐时间,餐厅里挤满了学生。就在端着热狗和苏打水寻找空位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女大学生在高谈阔论,罗恩便找了一张近旁的桌子。
“恋尸癖在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男性的自卑感。”
这个女生兴致勃勃的,喋喋不休。罗恩在椅子里坐下,嚼着热狗侧耳聆听。
“在希罗多德[5]的《历史》第二卷里是这样描述的,如果大人物的妻子或者美貌的贵妇人年纪轻轻的就撒手归西,她们是要被做成木乃伊的,而为了防止被做木乃伊的匠人奸尸,她们的尸体要停上三四天以后才会被交到那些匠人的手里。”
“制木乃伊的匠人喜欢奸尸?”
“没有的事,只是说有这种人而已。”
“可天天跟尸体打交道,谁能保证不会禁不住哪具漂亮尸体的诱惑呢。”
这话激起了一阵笑声。
“就是啊。这肯定跟男人有没有娶妻有很大的关系呀。听说在前印加文明的出土文物里有个罐子,那上面画着一个和死人交欢的人呢。”
“这是为了表现某种魔法吧。性爱和毒品在古代的魔法和巫术里面是很常见的啊。”
“对呀,毒品的兴奋感和做爱很相像。”
有人插嘴道。
“这种观点恐怕只有女学者才会有吧。”
“是吗,我想男人也一样。”
“就是,我可是听说奸尸也可能是一种和死者的灵魂进行交流的仪式。”
“放在中世纪,如果女人这么做,会被当成巫婆送上火刑柱的。”
“那是绝对的。不过,女人实际上没这种能力。”
女学生们又发出一阵哄笑。
“这种行为很多是由男人们自尊心脆弱、有自卑感造成的。这就是‘恋尸癖’。不过,木乃伊匠人的行为一定掺杂了身份卑微者对贵妇人的崇拜心理。我说得不对吗?在对方活着的时候,他们可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啊。人死了就不会反抗了,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说得对,对方形同木偶。”
“所以说,因为对方地位悬殊,和她做爱只能是在她死后,这种情况倒还不足为怪。可如果对方地位相当,明明可以和活人做爱,却宁愿她是个死人,这种情况就属于自尊心有缺陷了。”
“不是死人就不能做,这不是自尊心有缺陷还能是什么呢。”
“弗洛伊德说过,对于已故母亲的爱戴,随着年龄的增长后会蜕变为肉欲。”
“这就是恋尸癖?真的会这样吗,我可理解不了。”
“也有的观点认为,跟死去的恋人的性行为体验,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鲜明。”
“这倒可以理解。”
“那毁尸呢?”有人发问,“森林里的那具女尸,不是被人毁了生殖器吗?”
“是呀。”
“听说凶手先是奸尸,然后毁了生殖器。”
“好像是的,可还不知道是怎么毁的,也不清楚毁到什么程度。”
“报上还没见有消息呢。”
“就算上了报,这一段也会被砍掉的。”
“所以说,我们不清楚毁坏性器官是出于什么目的。”
“一般来说,男人在强奸女性时,都会掐住对方的脖子,女性处于窒息状态时阴道产生收缩,这样一来,男人的性器官就会被夹得很紧,增加了快感。要不怎么会有强奸呢。”
“这跟奸尸是两码事呀。再者说,它和毁坏生殖器的心理动机也是有区别的。”
“莫非凶手这么做也是因为自尊心有缺陷?”
“有这种可能,可要说毁坏性器官,那一般都是针对男性的啊。”
“那东西的形状很容易被切断哦。”
又是一阵哄笑。
“这次针对的不是女性吗?”
“刚才说的也是一种解释嘛。不过,也可以单纯地考虑为,这么做是为了显示对被害人的积怨程度。”
“怎么说?”
“比方说,被害人跟自己的男朋友偷情,于是就针对对方所使用的兵器进行了狠狠的报复。”
“这么说,这种施虐行为是同性干的喽?”
“没错。”
“对兵器本身的报复?”
“是的。”
“哦……”
“我说阿瑞,你听懂了吗?”
短暂的沉默。接着是一阵嗤嗤的窃笑。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你应该懂的。”
“对啦,说一千道一万,最最关键的还是要看被害人有没有被性侵过。也就是说,阴道里有没有精液。这种东西从我们身上可射不出来。”
“这些女生们的嘴可真够厉害的。”
罗恩对着格列高里耳语了一句,撇了撇嘴。
“你吃不消了?”
“吃不消归吃不消,可是很有启发。当成医学上的学术讨论来听的话,这些发言倒是很有见地。这里也有医学系?”
“刚才讲话的就是些医生和学者的苗子。”
“不过,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到底发生没发生过奸尸。”
格列高里点了点头。
“您要是听到了什么流言,就请跟我联系。”
“好的。”格列高里说,“我也会多多留意学生们的论文的。”
4
鲍勃·克里平儿科医院就在一座脏兮兮的杂居公寓的二层。走上楼梯一看,昏暗的走廊里挤满了孩子和母亲。孩子们有的在走廊里窜来窜去,有的在抢夺一只皮球,还有的在画画,那情景就像走进了幼儿园。
倚着斑驳墙壁的威利欠了欠身子,扬起一只手。只见他小心翼翼地跨过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的孩子,朝这边走过来。长椅上早已坐满了人。
“怎么,我这是到幼儿园了?”罗恩说,“瞧这动静,还以为美国也开战了呢。”
“是啊,在这儿待不了多一会儿脑袋就大了。”
威利平心静气地说道。
“真像是没有老师管的幼儿园。看这帮小家伙活蹦乱跳的,他们真的得病了?”
“那些蔫头巴脑的大概才是病号吧。”
“那些活跃分子都是陪看的?”
“估计是病号的哥哥弟弟,缠着母亲跟来的。”
“怎么不见大夫呢?”
罗恩指了指诊室门上镶嵌的毛玻璃。里面没有亮灯。
“门诊时间还没到呢。”
威利扫视着都快成了候诊室的走廊,可怜巴巴地说道。
“这些病号可看着不像能掏得起问诊费的。”
生了病的小家伙就不用说了,陪他们来的那些母亲的衣衫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这里是免费医院,州政府给补贴,可金额大概也就勉勉强强够在破楼里租一个这么大小的办公室的。这会儿午休时间都快过了,可大夫估计还磨蹭着不想出诊呢。”
“确实,这种地方让人提不起心气儿干活啊。”
“这种医院,让你等上两三个小时也是家常便饭。我上星期在前面的一个街区见到的那个证人,他就是肚子挨了一刀后去了一家这样的医院。可你猜他怎么说,肚子上插着刀子,干等了两个小时。”
“他的命保住了?”
“要说也算是个奇迹了。他还能讲话,可是生不如死啊。他说他在候诊室里一直在想该怎么写遗嘱。”
“我说咱们先到楼梯间里避避,等大夫来了再说。”
罗恩扬了扬下巴,率先走进了楼梯间。
“照片洗出来了吗?”
“啊,现场的照片也在这儿。你想看看那女人吊着时的样子吗?”
罗恩点了点头。
威利拎起公文包,掀开带着搭扣的上盖,打开了一个印有“华盛顿东局”字样的褐色纸袋,抽出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这就是她被吊着时的样子,你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放下来了。两个手腕吊在树杈上,脖子也被套上绳子吊在另一棵山毛榉的树杈上。这根树杈的位置相对低一些。”
照片是从各个位置和角度拍摄的。既有手腕、颈部的特写,也有从几步开外的地方拍下的全身照,以及从裙子下面微微探出的内脏的照片。刚刚见过一面的乔治城大学的格列高里·布雷兹想必目睹了这样的情景。假如这些照片给那些以谈笑风生般的口吻谈论奸尸和毁尸的女大学生们看到了,她们又会作何感想呢?
“威利,看看这根绳子。”罗恩指着其中的一张照片说,“这张照片可以提供很多东西。作案人先用绳子捆住左手腕,再把绳子从树杈上荡过去,将手腕吊起来。然后,又将绳子绕在腕子上打了一个结。接着,他又如法炮制,用剩下的绳子捆住女人的右手腕,再将另一头抛过树杈,把右手腕吊起来。恐怕他只有这一个办法,因为周围没有垫脚的地方。”
“这活一个人干得来吗?”
“岂止如此,这正表明了这是一个人干的。女人这时候已经咽气了,我说得对吗?”
“阿莱克斯刚才是这么说的。”
“那就用不着讲究什么手法了,把女人的手腕子擦破点皮儿也无所谓了。这女人连声都不会吭的。事实上,女人左手腕的皮肤就被弄伤了。”
“嗯。”
“右手腕没有明显的伤痕。所以说,是先左手,后右手。右手腕上也用绳子打了个结,这样,两条胳膊就被吊在了树杈上。可是,绳子还剩下了一截,于是,他又顺带把绳子绕在死者的脖子上,再将另一头从树杈上甩过去,把脖子吊起来。这就是整个过程。”
“这根绳子可够长的。”
“是的,也许这个人手头上只有长绳子吧。先左后右,最后是脖子。你看这儿,绳子捆住女人的左手腕后,从打结的位置直接拉到右手腕,捆住右手腕后又直接拉过来,绕在女人的脖子上。怎么样,你同意吗?”
罗恩问道。
“我倒是没意见。可这又怎么样呢?”
“是单人作案,而且附近没有可供垫脚的东西。再有就是……”
“关键就是这个‘再有’。”
威利说。
“把她的脖子吊起来跟先捆住哪只手是无所谓的。假如绳子只够捆住两只手的话,脑袋恐怕就会幸免了。”
“言之有理。这就是说,作案人原本就没有打算掩盖脖子上的勒痕?”
“是的,没有。”
“这意味着……”
“人不是被勒死的。对了,那女人的死因是什么?”
“鉴定科还没有给出任何意见,他们说正在对被害人进行解剖,解剖完成后才能得出结论。”
这时,从楼梯下方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两名探员侧目望去,只见一个满头凌乱灰发的大个子男人正手扶墙壁、喘着粗气,吃力地顺着楼梯走上来。他们见此人两手空空,起初并没想到他就是大夫,还以为是某个来给孩子约诊的父亲。
“克里平大夫吗?”
罗恩把帽子拿在手里,将信将疑地问道。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这里可是儿科,要来就把孩子带来。”
说完,医生便一头扎进了大哭小叫、爬来滚去的孩子堆儿里。看上去是猜对了。靠近他的身边后,马上就闻到了他嘴里的一股刺鼻的杜松子酒味。罗恩和威利对视了一下。
“这下好了,”威利说,“大夫开工了。”
威利连忙将照片塞进公文包。
“太阳都快要落山了,人家这架子可真大。”罗恩说。
两个人追着医生回到了走廊里。因为恰好和两个小孩撞到了一起,两个人的动作慢了一步。分开两个小孩后抬头一看,医生拉开了嵌着毛玻璃的房门,正往诊室里走。
为了赶在第一个患者进门之前,罗恩和威利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跟进了屋里。一进门,就听医生说道:
“我应该告诉过你们,这里是儿科,不给你们瞧病。成人内科从这儿往北,隔着三个街区就是。”
医生已经坐到了自己专用的椅子里,说话时带着醉汉所特有的气喘吁吁。
“大夫,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罗恩正色说道,亮出警徽。罗恩怕医生看得不真切,便上前跨了两步,举到医生的鼻尖底下。于是,医生摸出玳瑁框的眼镜戴上,又将眼睛往近前凑了凑。
然后,他缓缓地扬起脸,将眼镜一直拉到鼻子下面,从眼镜框的上方紧紧盯着罗恩的脸。这时才看出,医生的眼睛斜视得很厉害。
“原来二位是警察啊。”
克里平大夫说。罗恩瞟了一眼身旁的搭档,威利便嘟囔道:“如假包换。”
“是的。我们前来打搅,是想了解这个患者的地址。”
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