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的人们听说后,无不为此动容。
告别时刻,莫尔顿伸出双臂拥抱了雪宪:“希望你们能在栖息大陆找到解决的办法。”
“谢谢你,莫尔顿。”雪宪眼中涌上热泪,又说,“对不起,我很抱歉,不能陪着基地的大家了。”
听到雪宪这么说,莫尔顿也有些哽咽:“能遇到您,是我和大家的幸运。放心吧,我和朵丽丝会照顾好他们,我们在这里等您回来。”
这个高高瘦瘦的黑皮男人,从第一次见面时的狭隘到拥有如今容纳一切的宽阔胸怀,看待事物的方式已完全不同,他会成为最好的基地领导者。
随后告别的便是朵丽丝、亚瑟,还有基地其他人,灰扑扑的补给站建筑就在不远处,而雪宪最想告别的那个佝偻慈爱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和雪宪一样,艾诺也背上了自己的背包,里面几乎放着他的全部家当,除了弓箭,他还试图带上枪支,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但被白博士温和地劝住了,携带这样的武器是无法登上水行艇的。
分离是平静而略显沉默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次告别意味着什么。
临行者跟着军方往停住飞行艇的地方走,脚踩在秋日布满落叶的地面,发出嘎吱声响。
艾诺一步三回头。
雪宪一次也不敢往回看,他知道所有人都伫立在围栏外,都在默默地目送他们远去。
这些被抛弃的人,多少是因为雪宪的关系被聚集在一起,在看不到希望的龙屿有了栖身之地,也是因为雪宪,他们一起重拾希望,建立了新的家园。
可是圣子是他们的,也是更多民众的,雪宪终将奔赴他生来的使命。
*
在中型飞行艇上,雪宪听着引擎轰鸣声由起飞时的嘈杂,到平稳飞行时的微不可闻。
白博士有点晕机,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靠在椅背闭目养神。艾诺则十分紧张,被告知可以脱下隔音耳罩后,仍不敢将它从耳朵上取下,生怕做错了什么导致危险。
艾诺从未坐过飞行艇,甚至没怎么接触过科技产物,更不曾有过这样的离地高度。在高空中的他目视前方,神情严肃,还是雪宪靠过去,替他把不太舒服的耳罩摘了下来。
“没事了,艾诺。”雪宪告诉他,“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艾诺只见过莫尔顿行驶小型飞行艇,他比划:“我们这么多人,这个机器会掉下去吗?”
雪宪摇摇头,微微笑道:“当然不会,我们还远不到它的载重范围。飞行艇在栖息大陆是很常见的交通工具,医疗队、警卫队都常使用它们,等你去了栖息大陆,就会常常看见它们的身影。”
艾诺是在龙屿长大的,不懂医疗队和警卫队都是干什么的,他没有追问,而是继续比划:“可是,太高了,我有点害怕。”
雪宪轻轻拉着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些安慰:“不用怕。你看,在这样的高度我们能看见平时无法发现的美景。”
龙屿的确很美。
或者说,是无穷星的确很美。
每当在空中俯瞰地面,山川、河流,森林峡谷,都会呈现出普通视角难以企及的辽阔壮丽。当然,雪宪在高空的大部分经历都是和伊撒尔一起的,这样的高度,轻而易举就能让他想到骑在龙脊上的时光。
雪宪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回去栖息大陆,他已完全适应并喜欢上了在龙屿的生活。
离开这里,便象征着一段生活的终结。
幸好,有龙陪他一起。
艾诺难得露出孩子气。
他觉得自己没有雪宪那么勇敢,毕竟雪宪是经常骑龙的。
亚当斯士官与海岸线通讯完毕,正好听见他们的谈话,便也坐下来,以专业的方式向艾诺解释为什么飞行艇搭载这么多人和物资不会坠落。
雪宪正看着远处出神,有人忽然在他身旁说了句:“你为什么回去?”
他回过头,发现提问的人是雷利。
雷利的伤还没好,为了方便包扎和清理伤口,一头金发被剃得很短,反倒使得他本就英俊的五官更加明朗。他这次回去,一来是涂教授的意思,涂教授希望他能回去养伤,否则不好和菲教授交待,二来是他对龙族颇有研究,执政厅那边希望若是有更多的人转化为龙后,他通过对龙的了解,作出些有利的战术帮助。
而雪宪要回去的原因,众人早已清楚明了。
所以雷利这么问,雪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与其说是提问,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因为雷利接着就说:“我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雪宪:“……”
这是褒义还是贬义?
“既然已经来到了龙屿,还得知了那么多的真相,做不做圣子都该由你自己说了算。”雷利说,“你自由了,难道不该是去过你想要的生活才对?你明明可以走,但你先是去基地担任不属于你的职责,又是返回栖息大陆继续做个注定牺牲的棋子,为什么?”
雪宪说不上来,他和雷利,好像在很多方面都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的价值观、理念,雷利不一定会赞同。
但他没有解释的必要。
雷利只是问一问,大概也是有些了解雪宪的。
圣子从小被教育付出,被灌输他们是“神赐的孩子”的理念,或许真的是有些神性在身上。
圣子拥有世界上所有崇高的品德,象征最美好的事物。
“你好像总是能轻易地接受你的命运。”雷利说,“和新文媒体评论的一样。”
“这没什么不好。”雪宪反问道,“不是吗?”
他们已经远离森林,正在飞离一处山谷,初生的秋色与未尽的夏意,使得山谷里的植被浮现许多不同色彩,如倾倒的油画筒。
雪宪神情真挚,是一抹纯粹的白。
第111节
艾诺颤巍巍地跟着亚当斯士官去了飞行艇操控室,白博士昏睡着。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里安静了许久,雷利才再次问道:“雪宪,你想不想变成一头龙?”
雪宪抬起双眸,乌黑的眸子里有一点沉稳的光,他自然地答道:“以前没有想过,后来是想过的。但是,我觉得做人类很好。”
“你好像很遗憾。”雷利说。
所有人都知道雪宪因为接受不了伊撒尔的拟态基因,而导致身体里能量暴涨的事。
雪宪没有否认:“因为不能变成龙的话,就没有办法和伊撒尔永远在一起了。”
他很诚实。
他愿意从人类变成龙的唯一理由,就是伊撒尔。
雷利:“你想和伊撒尔永远在一起?”
雪宪点点头。
“那伊撒尔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当然。”雪宪说,“我们彼此相爱。”
雪宪还记得上次和雷利争论过的事,雷利不认为龙会有情感,也不认为野兽会懂得爱,他不想再次和雷利争论,所以回答得干脆而笃定,想要就此结束话题。
而且,他认为他和伊撒尔正在相爱这件事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雷利却沉默几秒,再次开口时道:“你们的感情好像很深。”
雪宪“嗯”了一声,目视舷窗之外,想要将注意力放在那绝美的景色之上。
雷利接着说:“我以前不太相信爱情这种事,也不相信谁会无条件为谁而付出。因为爱情不是生存必需品,它只会影响判断,导致混乱,哪怕有片刻的欢愉也只是昙花一现,不值得我为之驻足。所以,我一直是拒绝的。”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根本不是那样。
雪宪在心底反驳。
可惜,才过了一会儿他就实在有些忍不住了,想继续用“没有论证就胡说很没有科学精神”那一套来说服雷利,转头便问:“你有过喜欢的人吗?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雷利湛蓝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雪宪:“我当然有过喜欢的人。”
雪宪失算,哑然道:“你……”
雷利道:“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像是心悸,短暂而强烈。”
他说得没错,这回雪宪有些倒是惊讶了,完全忘记了质问的初衷,转而好奇地问道:“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雷利没有移开目光,依旧看着雪宪。
雪宪向来直接坦荡,也不知道要回避和他的对视,于是很快雷利就看向了一边。
“他……就像雪白的倦鸟花。”雷利说,“和倦鸟花一样美好,也和倦鸟花一样单纯,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思想,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被供养着,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吉祥物。”
听起来好可怜。
雪宪动了恻隐之心,问:“那后来呢?”
雷利说:“没有后来,我放弃了他。”
雪宪意外:“为什么?”
雷利回答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我那时认为爱情比不是必需品,只会对我有负面的影响,于是我没有想过要开始。”
雪宪轻轻叹口气,他为雷利感到遗憾:“这样。那你们就错过了。”
“也不算错过。”雷利说,“我的想法已经改变,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得到他。”
雪宪听着,松开轻蹙的眉头,真心实意道:“你现在回去了,一定还会有机会的。我祝福你们。”
雷利“嗯”了一声,没有道谢,也没再说别的什么。
飞行艇抵达海岸线驻守地后,亚当斯士官带领众人做了返回前的身体检查。涂教授已经与驻守地负责人交接过,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他们只要稍作准备,就能登上水行艇。
他们在这里等待了两天,第二个下午,雪宪忽然站起来说“他来了”,便大步走向室外。
伊撒尔出现在巨大的礁石上,雪宪转身回去拿了衣服,这才朝伊撒尔跑去。
远远地,两个人影拥抱着叠在一起,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驻守地还有很多人都从未见过所谓的“亚魔种”,哪怕是有圣子在,伊撒尔的出现也让他们忌惮不已。
登上水行艇时,一名士官还特地私下询问亚当斯,是否需要将伊撒尔单独关进防护舱,被亚当斯拒绝了。
一头银龙若是想要迫害他们,形态转化时的巨大能量能轻易毁掉整个水行艇,更不要提什么防护舱,对银龙来说简直不堪一击。那名士官听后脸色大变,连带着在艇上的士兵们也紧张不已。
雪宪注意到了这一点,为了缓解大家的不安,他还是和伊撒尔一起进了防护舱。
深海是龙的捕猎场,龙在海底与在陆地上的感受没什么不同,不会觉得有压力。反倒是在这钢铁保护中的人类,会出现些微不适,大家都吃了一片分发下来的药物后,便感到艇身在逐渐下沉。
一点一点地,它被黑海之水淹没。
第91章
雪宪不是第一次搭载水行艇,不过他来到龙屿时被明目迷晕,对于过程没有印象,只记得醒来后水行艇破裂报废,依稀想象过海底威压,但他从不知道大自然的力量会这么恐怖。
伊撒尔与雪宪所在的防护舱,是之前为“可能病变的感染者”准备的,虽然逼仄的空间使得幽闭感更深,但由于多了一层钢板,相较其它部分更加结实,也隔绝了更多的声音。
可是,大型水行艇沉入海中,因为承受旋涡压强而不断发出低沉可怖的蜂鸣却依旧那么清晰,哪怕是数层防护也无济于事,仿佛毁灭前沉痛的序章。
未知的深海之下,无人不产生天然的恐惧,艇身的每一次震动,似乎都岌岌可危地敲在人的鼓膜上。
等水行艇行驶至风暴港附近,一切震动都加剧了,整个艇身开始震动,人们得牢牢地固定在安全椅上,才不至于被甩开。这时水行艇里已无人说话,许久之后,只有控制室通过广播发出预警。
“即将穿越旋涡,进入风暴港。请做好准备。”
“愿各位平安。”
雪宪只来得及转头看了伊撒尔一眼,灯光明灭,他没怎么看清伊撒尔的表情。
猛地,一声巨响传来。
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击了雪宪的感官,大脑、身体都在急速旋转,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视野里的一切都是模糊变形的,分辨不了身在何处。
剧烈的震动、撕扯与旋转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一切稍微平静时,雪宪才发现自己仍在安全椅上,但被伊撒尔紧紧地抱着。
伊撒尔化了半龙形态,尖耳自银发间冒出,手臂环绕雪宪,龙爪刺入铜墙铁壁中,暴起青筋,用以固定身形。
雪宪脸白如纸,下意识地用手攥着伊撒尔衣角。
伊撒尔便抽出爪子,隔断安全椅的带子,将雪宪抱进了怀中安抚:“没事了。”
外面的情况也很不好,即使吃了药物,也有许多人在呕吐。
艇身的震动还没有完全停止,但相较之前已如身在天堂,艾诺吐得最为厉害,反倒还得由白博士递水安抚。负责行程的士兵们神色紧张地在艇内奔走,如临大敌。
等他们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