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属于野兽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感,但雪宪硬是觉得炙热,连带着他的脸也很热,周围的空气都烫了一些。
“转过去。”雪宪坚持说。
他推着伊撒尔的肩膀,硬是把这头龙给转了个面。
他飞快地脱衣服:“不准回头看我。”
伊撒尔:“为什么。”
雪宪:“……因为你不能随便看别人的身体。”
伊撒尔已经转过来了,雪宪裤子穿到一半差点绊到,还是伊撒尔扶了他一把,紧接着,他注视着雪宪,用很强势的语气对雪宪说:“我的。”
雪宪听懂了:“……”
伊撒尔根本没在意他的规矩,还用唇在他额头触了一下:“你是我的。”
雪宪觉得在这一点上应该是无法和龙沟通的,至少现在时。于是他不再说什么,把自己穿戴整齐了,再把伊撒尔要穿的衣服找出来递给他:“你自己穿。”
伊撒尔看了一眼那些衣物,冷漠地拒绝:“不。”
他不会穿别的人类的衣服。
雪宪却误解了他的意思,踌躇一阵后道:“那你低一点,坐好。”
伊撒尔坐在石台做的床边,疑惑地看着他的人类主动靠过来,用细长的手指开始解那外袍的带子。龙线条分明的、覆盖坚韧肌肉的胸膛露了出来,雪宪没抬头:“你不要乱动,乱动我就不帮你穿了。”
伊撒尔垂眸,注意到雪宪发红的耳垂,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
雪宪立刻对他怒目而视。
两人一高一低,四目相对,有那么一刻好像他们只是很普通的人,没有龙与圣子,没有畸变的存在。
雪宪最终没有帮伊撒尔穿好全部的衣物,那头龙那么聪明,穿好人类的衣服对他来说肯定不难。走之前,他带走了那件龙穿过的圣装,在土洞外面找到了朵丽丝。
圣装的材质非常好,柔软而不易破损,哪怕是有污渍也非常容易清洗。虽然它少了两条袖子,但剩余的布料仍然充足,雪宪想把它清洗干净,做两条新的襁褓送给贝拉。
朵丽丝听了非常意外:“您确定吗?这可是……您的圣装啊。”
雪宪把圣装紧紧攥在手里,也有些舍不得,可是它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很大的用处了。从鞋子,到腰带,到里衣,再到外袍,圣子的装束一件件地从他身上消失。
在这里,他不再需要身外之物来做身份象征。
“嗯。”雪宪说,“我确定。贝拉会用得上。”
朵丽丝非常高兴,说了一些感激的话,表示她可以负责改造,就拿着衣服去找黛西了。
几名基地的幸存者在负责准备早餐,见到雪宪出来,只是远远地朝他点头致意,不敢打扰圣子。等伊撒尔走出来时,那些人便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穿上整套人类衣物的伊撒尔肩宽腿长,面容吸睛,比之前更像个人类了。在这颗星球上,人们对各类畸变早已习以为常,大概真的以为他有什么奇特病症,所以伊撒尔的面容与肢体也不是那么难以让他们接受。不过,伊撒尔看起来仍然非常有攻击性,以至于无人敢和他说话。
这时莫尔顿带着三名同伴从另一边走了出来,他们都拿着武器,有长矛、刺刀等,看样子是要去打猎。
天气变热,土洞的最阴凉处也无法长期将肉类保持新鲜度,所以打猎是夏日每天必须进行的工作。而昨夜喂食地洞里面的畸变体以后,他们的食物已经不多了。
雪宪拿回了军刀,也有打猎的能力:“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莫尔顿说:“不用。我们昨天标记好了猎物的位置,它多半中了陷阱,今天拿武器出去只是以防万一,很快就会回来。”
莫尔顿说话时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看起来是有些忌惮伊撒尔。
伊撒尔对人类的谈话却没有兴趣,金眸懒懒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说完,莫尔顿叫上罗杰,等罗杰跑出来后,一行人就一起走了。
莫尔顿背了一把弓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雪宪忽然想起了同样使用弓箭的艾诺。这时,土洞里的老人们忽然抬着水桶走了出来,他们看上去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很快就将有些浑浊的饮用水倒入了另一个自制的水质净化桶中。
“夏天到了,雨水变得多了些,两天就有这么一大桶,不知道今年洞里还会不会塌。”
一名老人对雪宪说。
“去年最里侧的洞塌了,差点砸伤人。莫尔顿带我们把里面都加固过一遍,排查了不适合居住的洞,但还是希望今年别下暴雨。”
雪宪问:“我听说以前的基地是有房屋的,但是被龙烧毁了。”
老人激动道:“是啊,那些恶龙最可恶,看中的地方就要抢去做领地,它踩塌我们的房屋,喷火烧我们的人……野蛮的畜生……”
伊撒尔沉沉地看过来。
雪宪立即转移话题:“那,您和基地人为什么不重新修建房屋,或者换一个地方生活呢?”
老人说:“圣子殿下,您看,我们都是老弱病残,整天想着怎么填饱肚子已经很艰难了,走又能走到哪里去呢?花费一年半载地修建好房屋,要是再遇上恶龙,可遭不住折腾啊。而且,这谷地常年有飓风,吹垮屋子也是常有的事,还不如住在土洞里。”
雪宪哑然,他太天真,竟问出了“何不食肉糜”的问题,这令他深感惭愧,脸上火辣辣。
雪宪问这些问题也并不是出于好奇,而是想起了补给站。
阿琳娜与艾诺为了寻找幸存者,不惜每年一次跋山涉水,去到海岸线,为的就是救助更多的人。
第60节
而且,补给站不仅有坚固的住所,附近还有干净的水源,前任管理者亚历山大把一切都规划得很好,要是他们能搬去那里……
不过,雪宪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太理想和片面了。
这么多人要一起去补给站谈何容易,那么长远的迁徙,路途中肯定会有许多突发事件,如果真的要去补给站,基地的人需要做好长期规划,他还得想办法联系到阿琳娜才行。
雪宪和人们说话,去帮助他们抬水桶。
伊撒尔感到衣摆被谁拉了一下。
他低头,再低头,终于看见了昨夜见过的,那个满脸雀斑的、很喜欢雪宪的红发小女孩。
黛西背着妹妹,仰望着伊撒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他:“伊撒尔,这个给你。”
这个很小的人类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伊撒尔眯了眯眼睛,看到黛西的手心里放着一根头绳。
第47章
那是种有弹性的圆圈,很小,伊撒尔没有兴趣,视线在黛西身上一扫就移开了。
这么小的人类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可以直接无视。
但是黛西再次拉了他的衣摆,等伊撒尔再看向她的时候,她询问道:“伊撒尔。你不会扎头发吗?”
伊撒尔:“……”
黛西说:“你坐下来吧,我帮你。”
黛西眼神纯净,不知畏惧,她背上的婴儿也发出了几声咿呀。
伊撒尔坐在一块石头上,黛西很快绕到他的背后,用小手拢了拢他的头发。那银色发丝长及腰部,非常顺滑,像上好的丝绸,黛西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头发。
黛西觉得,圣子殿下的朋友一定也是非常特别的人。
黛西以手指做梳子,轻柔地穿过伊撒尔发间,将那些发丝整整齐齐地理在一起,然后用头绳绕上去两圈,就绑了起来。
等帮伊撒尔绑好了头发,黛西就像自己的母亲每次都会做的那样,绕到前方去端详他。
伊撒尔的面容轮廓冷硬,先前他披散着头发柔和了这一点,现在则更具攻击性。他的鼻梁高挺,睫毛也是偏银色的,那双金眸看着黛西,急剧地缩小成为一条竖线。
一大一小的对视只有几秒,黛西一瞬不瞬地望着伊撒尔,伊撒尔的竖瞳便又变大了些,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较之伊撒尔奇怪的外形,黛西更关注的是他颊边、下颌的银色鳞片。
她想要伸出手去碰一下,但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是掀开了自己的袖子,对伊撒尔说:“没关系的,我也有畸变。”
伊撒尔:“……”
小孩的手臂细弱,黑气萦绕,显得干枯。
在她眼中,伊撒尔和他们一样,都是被感染的人。
“圣子殿下可以帮助我们。”黛西这样安慰他,“有圣子殿下在,我们都会好起来。”
雪宪看到他们坐在一起,有些担心黛西,但等他走过来看清伊撒尔的样子,就微微地睁圆了眼睛。除了那对尖耳朵和皮肤上的鳞片,现在的伊撒尔乍一看几乎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雪宪露出了久违的梨涡:“伊撒尔,你这样真好看。”
伊撒尔对自己好不好看没有什么概念,不过他倒是很喜欢看见雪宪的笑容。
“谢谢你黛西。”雪宪对黛西绽放的笑容还要灿烂一些,“你的手真巧,我之前都没想过要帮伊撒尔扎头发。”
被雪宪夸奖,黛西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客气。我还要谢谢您救了贝拉。其实我还会做很多小手工,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叫我。”
早餐做好了,这时有的别的人走过来请雪宪他们一起过去用餐。
伊撒尔不吃人类的食物,有人给他递来碗,他也只是不接。但雪宪很快就和那些不修边幅的、甚至有些脏兮兮的人类坐在了一起。
这里的每个人类都很喜欢雪宪。
他们给他最好看的一只盘子,给他盛最多的食物,都想试着和他说话,离他更近一些。
雪宪和他们聊天,解答他们的问题,说一些他们想知道的事,偶尔也会微笑。
有时雪宪会关注龙的动向,抬起眸子,越过人们朝伊撒尔投来目光。伊撒尔总是坐在不远处,用同样沉静的视线看着他,似乎从未移开过。
雪宪与他遥遥对视,短暂几秒后,又重新加入人们的谈话里。
中午,雪宪被朵丽丝叫走,说有人发病了。
接种抑制剂以后,部分人的一生中会出现好几次感染症状,每一次发病,畸变程度便会递增,直至无法被拯救。有资料记载,人体可承受的发病次数最多也不过四五次。
被送来的龙屿的人失去圣殿庇护,如果是尚未完全畸变的幸存者,发病时只能靠熬。
基地里最近发病的人好像变多了。
这只是一种概率,但人们还是非常紧张。
“她叫妮可。”朵丽丝忧心忡忡地说,“今天忽然开始发热抽搐,我们刚刚发现时,她已经有点严重了,现在有两个人守在她的房间。”
妮可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五年前被送来这里的,除了四度畸变,她还患上了一种严重的慢性病,经常卧床不起。妮可以前是栖息大陆安城中学的一位老师,来到基地后负责教导罗杰和黛西,是个很好的人。
雪宪跟着朵丽丝走进幽深土洞中,伊撒尔紧随其后。
白天留在土洞中的人要比夜里少一些,走道里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以及地下那三名畸变体时不时的啸叫声。
雪宪来到妮可的床前,凝视这个饱受折磨的女人。
洞里没有点灯,山壁上凿了两个气孔,有光从外面射进来,形成两道平行的光束。
妮可骨瘦如柴,面部凹陷,正如朵丽丝所说,她正在剧烈地抽搐,黑气从下巴一直到脖颈,再到衣服盖住的身体,让皮肤上的血管都高高凸起,看起来马上就要彻底畸变。
雪宪神色紧张,正要走上前去将她抱起来,伊撒尔却拉住了他的胳膊:“由卡。”
龙一向不喜欢他和别的人靠近。
雪宪回头:“伊撒尔,我得帮忙。”
伊撒尔的金眸很亮,视线落在雪宪脸上,告诉他:“不能。”
雪宪不理解,但伊撒尔紧接着说了一句龙语,雪宪慢慢地变了脸色。一旁的朵丽丝焦急问:“怎么了,圣子殿下?您的朋友说什么?”
伊撒尔说的话雪宪听懂了。他说的是——
“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雪宪被伊撒尔拉得退了点。
只见伊撒尔上前一步,拉起了妮可的手臂,轻轻翻转。
那手掌边缘赫然出现一个齿痕,皮肉开始溃烂。
伊撒尔又用自己尖尖的黑指甲,轻轻地在旁边的皮肉上一划,黑血便通过皮肤的伤口汨汨流出。
她被咬了。
房间里倏地安静。
有个男人先出声:“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是不是去过地洞?”
另一个守在房间外的人说好像看见过妮可往那边走。
朵丽丝失声哭了起来:“她为什么要这样?圣子殿下不是已经来了吗?昨天她也见过圣子帮助贝拉,知道会有希望了……”
“可能是撑不住了。”有人这样说道,“活下去比死了痛苦。”
雪宪站在那里,第一次目睹人类的自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在他印象中的人们,总是对生抱着迫切渴求的,无论何时人们都在自救,没有谁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