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得连声音都变了,“我们的猕猴仅仅凭借臆想产生的脑电波,成功地远程操控了一只假肢。”
学生们都站起来,热烈鼓掌。
“至于这样的一个实验结果意味着什么,我把想象空间留给大家。”弗兰奇教授声音洪亮地说。
这一下,整个教室的人都在为他喝彩。
“想想那些为数众多的在战场上失去部分肢体的战士!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可以再次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他大声宣布。
霍普转向乔西和卢克。
“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会让我们推选他当总统。”她阴沉着脸说。
当弗兰奇邀请大家读一读实验的详细报告时——报告将在课后由他的助手分发给大家——霍普却已经收拾好东西,朝阶梯教室的出口走去。乔西和卢克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紧跟了过去。
乔西在教学楼前的广场上追上霍普,拉住她的手臂。
“你怎么了?”
“我不敢相信你居然也鼓掌了。”
“他们所完成的工作确实挺惊人的!你不能否认,这在未来可能会派上大用场。你想想那些可能会因此而受益的残疾人。”
“在给马科嫁接一截新的肢体之前,他们有问过马科的意见吗?你刚刚亲眼看到了第一只长有三只手臂的哺乳动物!你觉得这帮人走到哪一步才肯打住?你觉得弗兰奇从实验结果首先联想到战士,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吗?依你之见,是谁在背后赞助这项研究?”
“我想是学校,也可能是私立研究院。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最重要的是实验结果,不是吗?”
“这项实验是受医学界控制还是受军方控制?是为了治疗还是为了招徕更多抵挡炮弹的肉体?你觉得他们的动机真是要修复创伤?‘去吧,向世界开火吧,孩子们!如果你们因此而失去了一条腿,我们立刻给你换上一条新的。我们甚至可以在你出征之前就给你把第三条腿装好,这样你打起仗来更有效率,甚至战无不胜。’”
“你如此畏惧科学进步,那为什么要学理科呢?”
“我不是为了这种事情而学理科的,乔西。我学理科是为了根治疾病,而不是把人变成超人机器,不是折磨动物,让它们去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请你告诉我,说你也不是完全信任弗兰奇,告诉我,我不是唯一一个预感未来将会失控的人。”
“好吧,弗兰奇不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最善良的那个,他也的确很自恋。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先驱。你不要看什么都觉得可疑。我们刚刚所见证的,也许真能服务于全人类。只要划清研究的道德界限就好,而这种界限由我们科研者说了算。”
“乔西,现在我们的每一封邮件都会受到美国国家安全局的监视;那些在学校里被轻机枪击毙的孩子,他们父母的呼声永远盖不过军火商的声音。在这样的一个世界里,你还幻想登上高台向他们喊‘停!我们得先划一个道德界限!’?你要想这么做,我只能祝你好运。没想到你这么天真,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你爱我?”
“乔西——!讨厌!”
霍普不说话了。她的注意力被乔西身后的停车场发生的一幕吸引住了。
“怎么了?”乔西问。
“你看,那边有个戴头盔的男人在卢克的汽车旁鬼鬼祟祟的。那是卢克的车,没错吧?”
卢克的科迈罗就停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乔西把自己的东西往霍普手里一塞,拔腿就朝汽车跑去。
“别犯傻!他可能有武器!”霍普追过去,大声喊道。
她想要制止乔西,可手里拿的东西太多了,根本跑不过他。
正当乔西靠近时,头盔男却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怎么样?”霍普这才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乔西围着科迈罗转了一圈,没发现被撬的痕迹。
“没什么,一切正常。我说,你还真是看什么都觉得可疑啊!”
“我向你保证,那个人绝对有问题,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我们吓跑了。”
“要不然他肯定会偷走卢克的破车,把自己漂亮的摩托留在这里。”
霍普打开科迈罗的车门。
“我说得没错吧,车门是开的!”
乔西抢先一步坐到驾驶座上。汽车音响还在,手套箱里还是原先乱糟糟的样子,磁带也一盘没少。
“没丢什么东西。准是卢克自己忘记锁车了。”
乔西钻出汽车,没有发现座椅下方露出一截小本子。
霍普耸耸肩,把乔西的东西还给他,重新朝校园的方向走去。
“要不我们今晚去看个电影吧?”乔西提议。
“为什么不呢,我正好透透气。”
“那就去看《终结者》。”
霍普用胳膊肘捅了乔西一下。乔西顺势将霍普揽入怀里,轻吻了她。
“我同意陪你一起去跟你父亲共进午餐。这样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我们得找个晚上见面的地方,不能总像青春期的小毛孩一样偷偷摸摸的。而且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卢克已经都知道了,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来我房间过夜。我们住的那栋楼离你又不远,也没有禁止男女同居的规定。”
“可卢克能接受这种‘男女同居’吗?你还是先问问他吧。”
霍普亲吻了乔西,转身离开了。
乔西在图书馆里找到卢克,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卢克问他。
“你忘记锁车门了。我知道,你以为除了你以外没人会要那堆废铁,但好歹还是锁下车吧。”
“你在说什么呀?”
“刚刚有个家伙在你汽车旁边鬼鬼祟祟地转悠,害得我一路冲刺过去。是霍普最先察觉到的。”
“看来是车锁坏了,因为我绝对是锁了车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你不问问有没有丢东西?”
“一堆废铁里有什么东西可丢的?下次你再管我借车的时候,记得提醒我那是堆废铁。”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好气?”
“没有啊,我心情好得很。至于霍普,根据刚刚她在阶梯教室的反应,想要邀请她加入我们的项目可没那么容易。”
“我已经邀请她今晚去我们那儿过夜了。”
“什么?!”卢克终于从书本中抬起头来。
“别忘了,你现在还有车是多亏了她。”
说是三人聚餐,霍普却只能满足于卢克叫来的中餐外卖。他们坐在既是客厅也是书房的房间里,两间小卧室被这个房间分隔开来。
“你们怎么住得起这样的房子?”霍普问。
“如你所见,”乔西满嘴食物地回答,“我们在吃这件事上特别省……”
“我们自己想的办法。”卢克打断乔西的话,免得他再多说。
“行了,她都知道了。”乔西说。
“她都知道什么了?”卢克把筷子往充当茶几的箱子上一放,一副要问个究竟的样子。
“等等,”霍普插话,“你们都注意到我本人就在这儿吧?”
“她知道我们在为一家公司卖力,是那家公司支付了我们的学费,还有这间三十八平方米豪华套间的租金。”乔西接着卢克的话说。
“那霍普也知道,这件事情她不能对其他人讲吧?”卢克问。
“霍普就爱别人用第三人称讨论她。霍普想告诉你,她不是个大嘴巴,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霍普还认为,卢克和乔西有权选择如何生活,就跟选择如何过夜一样……原来这样说话还挺好玩的,我们可以继续以这种方式交流。”霍普想好好嘲弄一下卢克,于是又加了一句,“或者干脆都别说话,免得谁又泄露了重大秘密。”
卢克重新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继续吃饭。
“好,我不该强人所难的。”霍普说,“别担心,卢克,我今晚不睡这儿。谢谢你的晚餐,下次我请客。”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别闹了!”乔西生气地说。
卢克叹了一口气,然后朝霍普伸出手,以示求和: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态。”
“接受你的道歉。不过,别握手了,把酱油递给我吧。”
“我说,”卢克擦了擦嘴,“咱们也别兜圈子了。你要么加入我们的项目,要么就发誓:不管你和乔西之间的关系如何,都不过问我们项目的事。”
“你这么说真的吓到我了,卢克。你和乔西到底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绝对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但是我们所处的环境竞争相当激烈,所以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不能因为走漏风声而让自己的努力成为别人的功劳。”
“我能管住自己的嘴。”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管得更好。”
霍普起身去开窗,中餐的油烟味让她觉得胸口堵得慌。
“你们可能会说我有被迫害妄想症,不过白天那辆在你汽车旁边转悠的摩托,现在就停在你楼下。”
乔西也起身,走到霍普旁边。
“这款摩托挺常见。”乔西说,“不过我承认,这确实有点奇怪。你过来看,卢克。”
“看什么?看城里来了辆摩托车?那真是太好看了。你们俩继续玩侦探游戏吧,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乔西和霍普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最后失望地关上窗户。校区的摩托车本来就多,这辆可能是楼里新住户的吧。
霍普钻进被窝,依偎在乔西身旁。
“嫉妒。卢克这么咄咄逼人地对我,一定是出于嫉妒。”霍普说。
“我并不认为卢克爱我,如果你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的话。”乔西故意打趣道。
“我侵占了他的空间,介入他和你的友谊,这对他来说一定难以接受。”霍普低语,“他怎么就没有女朋友呢?”
“他有过艳遇,但一直单身。个性使然吧!”
“这不关个性的事,而是缘分问题。你不也有过艳遇吗,在认识我之前,你还不是一样单身。”
“我跟他不一样。再说我也不是一直都单身,我有过一段恋情。”“我该走了,留在这里不是一个好主意。”霍普沉下脸来。“不,这是一个美妙的主意。”乔西亲吻着霍普的乳房说。
他的舌头蛇行而下,经过她的肚脐,掠过她的私处,滑过她的大腿,一路向下,越来越大胆……
“美妙……这个词用得不错……”霍普呻吟道。
第二天晚上,乔西和霍普一起去看电影,卢克独自回家。路上,一辆摩托在他身边放慢了速度停下来。摩托车手递给卢克一顶头盔,让他上车,随即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十分钟后,这辆摩托停在城市另一头的一家高档餐厅前。
卢克下了车,把头盔还给它的主人,转身走进餐厅。
他认出坐在吧台边的一个熟悉身影,于是走过去,在那人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弗兰奇打了个响指,请吧台服务员为他的客人端上酒水。
“您的信使做事要更谨慎一些才行。”卢克低声说。
“从你给我的报告来看,该听这种教训的人不是我。现在的情况我很不喜欢。你知道,我看重团队的忠诚,也同样强调谨慎。”
“您要我怎么办?他们相爱了!我从没见过乔西如此脆弱。”
“脆弱?”
“他完全受她的影响。”
“你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然就是太放在心上了……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没时间操心你们学生之间的情情爱爱。”弗兰奇嘟囔着,啜了一口马提尼。
“我本来还想等几天再跟您说的。我们取得了一些进展……一些重大的进展。”
“你转换话题的方式还真是有趣。不过,是谁告诉你,是否报告以及何时报告实验进展由你们说了算?要不要我再重申一下你们所承担的义务?”
吧台服务员为卢克端来酒水,卢克连碰都没碰。
“说吧!”弗兰奇命令道。他的好奇心到底还是战胜了他的优越感。
卢克用平静的甚至是过于平静的声音,向弗兰奇解释了他是如何将从鼠脑中提取的神经元分离,以及这些神经元又是如何在硅板上重新自发结合的。
“了不起!”弗兰奇吹了声口哨。
“明天,神经元网络会变得足够稠密,我们就可以通过编程向它们下指令了。”
弗兰奇用指甲敲敲他面前的空杯子,示意吧台服务员再次给他加满。在他看来,比起一句简单的礼貌用语,这样的动作更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
“如果进展顺利,那你明年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如果进展顺利,中心得支付大学的全部学费,而且是双人份。”
“我早就听说你自负,却没想到你竟然自负到这个程度!”
“一个月之内,我们会尝试着把神经元的原始数据转移到协处理器上。”
“你是认真的吗?”
“我让您失望过吗?”
“确实没有……虽然你对这些原始数据的性质还一无所知。你的朋友有什么看法?”
“他的看法跟我一样。”弗兰奇的问题让卢克觉得受到极大冒犯,但他尽力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如果实验证实了我们的理论,那就意味着机体组织能够记住我们向它们下达的指令。神经元原始数据转存完成后,它们的电子副本就能使电脑再现这些指令。这跟您上次给我们看的实验是一个道理,只是不必再求助于一只猴子了。我们只需要一些事先从鼠脑中提取的细胞就行。至少目前是这样。”卢克骄傲地宣布。
“别操之过急,先把这个拿老鼠开刀的实验搞成了再说。还有,没有我的允许,你们不能有任何进一步动作。从今天起,你每天都要向我汇报实验进展。不是通过中心的内网,而是继续用你那个小本子。”
“那我怎么跟乔西解释为什么不及时公布实验进展呢?这与您原先定下的规矩不符呀!”
弗兰奇把玩着酒杯,默不作声地看着在杯中旋转的酒浆。不一会儿,他慢慢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笑了。
“就说你想一炮而红,好问我要两年的学费。”
“我打算要更多。”
“为什么不呢!这一点你也可以试试看啊!”弗兰奇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不过在此之前,小心他的女朋友,别让她把你们的好事搅黄了。他想寻开心,我一点都不反对;当然,你也可以,这会对你大有好处。但是,任何事情都不应该使他分心。你我都清楚,他的才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