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除非什么？”轻音紧紧盯着师父如玉的脸颊，紧张的问。
莲的眉毛轻轻扬起，默默望着苍穹中那一轮圆月，那月辉倾泻下的如玉的脸是那么缥缈那么不真实，“没什么……”
本以为师父会告诉她，却不想他只用一句没什么将她敷衍，轻音顿时失望地垂下眸子，满脑子都是师父的那句：不同身份，不同地位，如何可行。
在轻音看来，竹青害了凡人性命，却是为了救治自己的丈夫。
虽然死不足惜，可她终究是有情有义。
人妖相恋，必遭天谴，人妖殊途，当真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吗？
难道，竹青真得必须要接受天罚，才可以洗刷她的罪孽？
可是，那天罚的程度，轻音虽然未曾见过，可也在书上看到过。
据说，接受天罚之人，轻则肉体损坏，永生永世遭受轮回之苦；重则魂飞魄散，天地之间再无此人。
莲看着一言不发的小徒儿，忽然有一种猜不透她的心理。别看她年纪小小，可心思却比成人要成熟。
他思虑了片刻，对她道：“竹青作孽太多，就算为师今日不收她，也会有人收了她。”
轻音原本想为竹青求情来着，可听到师父这般说，她恹恹的收起心里的话，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徒儿知道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莲又道：“你不舒服，就回客栈等为师，待为师办完事，再去寻你？”
轻音想了一下，摇摇头，“徒儿还是跟师父一道吧。”
“你当真没事？”莲皱眉。
他如何看不出小徒儿正为竹青之事心不在焉。
这孩子就是太善良，她还是阅历太少，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情。
“徒儿真的没事。”轻音努力地扬起笑容，见师父不放心的看着自己，拉着他的袖袍催促：“师父，咱们快去吧！”
莲没有多说什么，施念口诀，师徒二人原地消失。
片刻之间，二人已经落在城外几十里之外的竹屋小院中。
竹屋窗户上，映着朦胧灯光，依稀可以看到竹青的倩影在窗户上晃过。
莲袖袍挥动一下，一缕金光穿透墙壁，进入竹屋中，那是他向屋里的人发出提醒的讯号。
很快，屋门开了，竹青匆匆出来，见莲和轻音，脸色慌张不已，“神尊，可否再容我一些时间？夫君的情况似乎不太乐观！若是就这么走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莲正打算说什么，轻音忽的拉住他的手，笑眯眯道：“师父，咱们在等等好吗？反正也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对吧！”
莲微皱下了眉，没有做声。
“小妹妹，谢谢你！”竹青感激地看了轻音一眼。
从莲的忽然出现，竹青的注意力一直都在他的身上，忽的听到他身边的小女孩开腔，且还帮她说话，神尊似乎还听进去了，由此可见，这小女孩定是神尊在意的人，竹青不免对轻音多了一份打159.第159章家宴款待
轻音微笑着摇摇头，正打算说话的时候，屋里传来张恒的声音，“竹青，你在跟谁说话？”
竹青回眸看向屋里回答，“夫君，是迷路的路人。”
“噢……那你请客人进来坐坐，待到天亮，你送他们下山。”张恒的声音很虚弱，伴着咳嗽声。
听闻，竹青的脸色瞬间煞白，眸色也有些复杂，抬眸看向莲，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莲淡淡颌首，竹青无奈点头，邀请莲和轻音进了屋子。
进屋之后，竹青为二人倒了凉茶，“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请二位见谅。”
轻音接过茶，笑言：“青竹姐姐太客气了。”
说完，便将茶送到嘴边，眼眸却在屋子里打量起来。
“竹青，扶我坐起来。”张恒轻声喊了声，挣扎着起身。
竹青阻止：“夫君，你身体不适，还是躺着吧。”
“有客人在，我怎好躺着？”张恒埋怨。
本还想说什么的竹青，见张恒执意，也只有由着他去了。
从榻上下来，由竹青搀扶着的张恒步入厅外，见竹椅上坐着的莲和轻音时，眼底一抹光芒很快闪过。
他看向莲，问道：“二位是哪里人，为何这么晚了还会出现在山上？这荒山野岭的，二位出门定要小心才好。”
莲没有作声，张恒显得有些尴尬。
见此，轻音代替莲作答：“我们是外地人，来此地找人的！夜色太深，才会在山上迷了路。”
“噢。”张恒掩嘴轻咳，目光有些复杂。
“夫君，你身体不适，还是去榻上躺着吧！”竹青有些不放心。
同时，也担心自己的夫君问的太多。
虽然做了几年夫妻，对于自己的身份，家世，她从来不会多说。
能瞒下去，便一直瞒下去。
她只想给张恒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我不累。”张恒拒绝，“家里好不容易来了客人，竹青，你去炒两个菜，我想款待两位客人。”
竹青跳了下眉，一时摸不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都这么晚了……”
“正是这么晚了，两位客人一定又饥又累。待吃好喝好，便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也不迟，对吧！”张恒说这话的时候，是望着莲说的。
莲眸子微眯，眸光深幽，任谁都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
“那……好吧！”竹青似有不愿，可看到夫君脸上难得露出的笑，她没有拒绝，起身往屋外走。
这时，莲开口了，“轻音。”
“是。”轻音对视上他的眼，很快明白那眸里的意思，朝着张恒笑道：“那个，我去帮帮竹青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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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一溜烟跑出去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烛台里的蜡烛，噼里啪啦作响，炸出一朵朵金色的花。
金花落在蜡烛边缘，很快烫出一条深深的沟槽，里面滚烫的蜡烛水，顺着沟槽流到烛台上。
张恒抬眸，盯着莲如玉的脸颊问：“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娘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听到他这话的时候，莲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下，道：“天罚160.第160章生离死别
“噢……”张恒心中一颤，不自主的拉长了尾音，眸光闪烁一下，又道：“可否从轻发落？”
“你觉得呢？”莲反问。
张恒一怔，看着莲，而后苦笑一笑，道：“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日。却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莲抬眸，对上了张恒的双目，他的目光沉静，无神的眸子却弥漫着浓浓的哀愁。
“我不知道您是何身份，但，看得出来，您的地位一定很高！所以，我在这里请求您，可不可以留她一条性命？”张恒自顾地说道，音色逐渐颤抖起来。
接着，他又道，“早在半年前，我身染重病之时，我便发现了竹青的秘密！我从未想过，我最爱的娘子，竟然不是人！不是人？呵呵，那又如何！我从未在乎她的身份，因为，我很爱她！”
“可，越是爱她，我越清楚的认识到，终有一天，她会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毁灭。那样的境况，是我不想看到的！于是，我故意将脾气变得暴躁，故意激怒于她。为得便是让她离开我这个将死之人。”
“可她……”说到这，张恒叹了一口气，“我终究还是拖累了她啊！她修炼了千年，本该成仙，却因为我，而留在凡世间受尽苦难。甚至还为了我……”
甚至还为了他，伤了好多人的性命。
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每当想到竹青为了让他活下去，将人的心脏摘下来，用作药引，他的心就痛。
那些药，他虽然当着竹青的面喝下去，可乘着竹青不注意，他都会悄悄吐到榻边那株将死的花卉中。
不知是不是那些药引子真的有作用，明明快要死的花卉，却逐渐变得翠绿，开出的花朵异常的妖艳。
想到这些，张恒的目光移到珠帘后面，榻边那盆花上面。
莲也看了过去，瞧见那盆花，他全然明白了：“未来，你如何打算？”
“未来？呵呵……”张恒又一次苦笑，病入膏肓的他，在烛光的辉映之下，越发的显得没有神采。
好似随时，他都可能撒手人寰。
“没有了竹青，我的未来又如何存在！”他道，眸里的光芒越发的黯淡。
莲没有再问，纤细白皙的手指，拨动着一串玛瑙珠子。
竹屋外，竹青心不在焉的切着菜，一不小心切到了手指。
“嘶……”她低呼一声，一旁的轻音放下手里的大葱赶紧跑过来，“呀，都流血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竹青摇摇头，施念一个口诀，受伤的小口子很快复原。
见状，轻音暗暗咋舌。
竹青盯着轻音惊讶的眸，不禁问道：“你叫轻音，是神尊的徒弟？”
轻音点点头，反倒问起她来：“竹青姐，你害怕吗？”
竹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走到一旁坐下，往灶孔里添着柴火，半晌才回答：“有时候，死并不可怕。反倒……分离才最可怕的！尤其是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独留他一人孤独在世，那样的分离，才最可怕161.第161章临时托付
轻音抿了下唇，摇摇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竹青凝视着轻音稚嫩的脸颊，微微一笑道：“你还小，自是不会明白，等到日后你长大了，心有所属之时，你自会明白我现在的话。”
“噢……”轻音轻颦着眉头，又问：“竹青姐，那心有所属是什么样的感觉？”
竹青迟疑了下，抬眸，目光出神的望着窗户上，那朦胧一片的地方，“当你心有所属之时，你的心就会被那个人的身影装下，装得满满地，再也无法让第二个人住进去！无论他做什么，你的心都会跟着他移动，他的一言一笑，一个动作，无时无刻都牵动着你的灵魂。”
竹青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夷柔，她的脑海里回想起，初见张恒时的那番场景……
听完竹青的话，轻音惊得半晌没说话。
因为，她发现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师父的身影。
虽然还未懂得这意味着什么，可轻音却清楚的认识到，师父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远远超乎了想象。
“轻音？”竹青挑眉，一连喊了她好几声，这丫头似乎都心不在焉。
瞅见她手里那根被剥得只剩下黄芯儿的大葱，竹青摇摇头，心里暗叹：这孩子，怕是已经有了心有所属的人吧。
只希望，她千万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那才行。
想到这些，竹青走过来，从轻音手里夺下那根仅剩一丁点的葱芯儿，很认真地看着她：“轻音，可否帮我一个忙？”
虽然才刚认识短短几个时辰，可竹青对轻音的好感一点都不低。
尤其是在轻音替她说情的时候，她便知道这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小姑娘。
“竹青姐，你说。”轻音眨着眸。
“你，可不可以，在未来的每一年中，抽上一点时间，帮我看看他？”竹青始终有些犹豫。
毕竟，她所求之事，并不那么简单。
可现在，她实在是没有什么靠谱的人来相求了。
就在竹青为了这个请求而感到歉意的时候，却听轻音道：“我答应你。”
“谢谢你，谢谢你轻音！”竹青瞬间感动，她看得出，轻音眼里有着真挚的光芒。
这一下，她是彻底放心了。
就算是永远消失，再也不能投胎转世，她也可以走得很放心。
接着，竹青运气丹田，将体内那颗一千年的内丹取出来，放于掌心，“夫君的病，已经到了膏肓，若是服下我的内丹，想必一定可以病愈。”
她推到轻音面前，道：“希望你在我消失之后，将内丹放于他的身体里面。这样，我就走得更加安心了。”
轻音一听，慌忙摆手，“不行不行，你要是没内丹，在接受天罚的时候，定会损坏肉身。难道，你就不想再重新修炼，争取有一日能够修成仙体？”
若是内丹护体，竹青一定可以避过好些雷劫，就算打回原形，只要勤加修炼，他日终会有辉煌的一天。
“仙？呵呵。”竹青不以为然地笑起162.第162章对饮成双
“对于我来说，未来没有夫君的日子，无论我是仙也好，妖也罢，那都是噩梦！”
没有张恒的岁月，对于竹青来说，她宁愿什么都不要。
一时之间，轻音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了。
最终，她只有接下那颗内丹，待到时机，便将内丹交给张恒。
天色渐亮的时候，竹青的饭菜也烧好了。
四个人，围着小桌子而坐。
而一桌的佳肴，却无人动筷子。
张恒拉着竹青的手，轻轻拍了拍：“将梨树下的那坛子酒拿来吧。”
“夫君，你……”竹青吃惊。
那梨花树下的埋下的那坛女儿红，还是她二人成亲之日，一起亲手埋下的。
张恒还曾戏言，一定要等到满十周年之时，再取出来畅饮。
可如今……
“去拿吧！今日有贵客在，我想陪着喝两杯，待会，你也喝点。”张恒的脸上，有着温润的笑容。
这样的他，让竹青觉得有些不真切，心里的愧疚和难受，也更加的浓烈了些。
竹青却不知道，张恒早已知道了所有的事，只想在最后的一点事情上，好好的弥补她，让她走得不会那么难受。
很快，竹青从屋外抱进来一坛酒。
坛子边缘，有泥土的芬芳，拆开封条，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
还未喝，人却已经醉了。
“好酒，好酒啊！”张恒深深吸允着酒醉的芬香，畅快大呼一声，“竹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