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附近有一艘海岸警卫队快艇,每周固定有一天紧盯着那些卸货的船只。每周五。总是同一天。”他眨巴眨巴眼。
我抽了一支烟,厨房里滋滋的响声以及男中音版的“克洛伊”还在继续。
“可见鬼,你应该做的不是走私烈酒的生意,”他说。
“见鬼,的确不是。我是来买金鱼的,”我说。
“好吧,”他闷闷地说。
我给我们俩又各倒了一杯苹果白兰地。“这瓶算我请的,”我说。“我还要再买两瓶带走。”
他的脸突然一亮。“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马迪。你以为我在拿金鱼跟你开玩笑吗?我是认真的。”
“见鬼,金鱼又不能赚钱,小伙子,不是吗?”
我亮出袖子。“你觉得这是件上等货。当然啦,琳琅满目的牌子是能赚钱。各种新的品牌,新的型号。我得到消息,这里某个地方有个老家伙拥有一笔真正的收藏品。也许会出手。一些他自己养的东西。”
我又倒了两杯苹果白兰地。一个体形魁梧、长胡子的女人一脚踢开转门,大声吼道:“来拿火腿鸡蛋。”
店主慌慌忙忙地跑过去,拿着我的食物回来了。我吃着食物,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过了一会儿,他猛地拍了拍桌子底下那条瘦骨嶙峋的腿。
“老华莱士,”他咯咯笑道。“当然啦,你是来找老华莱士的。见鬼,我们可不熟。他不擅长同邻里打交道。”
他从椅子上转过身,透过简陋的窗帘,他的手指向远处的山。在阳光下,山顶上一栋黄白色的房子闪闪发光。
“见鬼,那就是他住的地方。他养了一大堆,金鱼,嗯?见鬼,这简直不可思议。”
我对这个小个子男人已经没有兴趣了。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午餐,结了账,还用一美元一夸特的价格买了三夸特苹果白兰地。与店主握了握手,回到了旅行车上。
似乎不需要急在一时。拉什·麦德会醒过来,他会放了那个女孩。但他们并不知道韦斯特波特。“日落”当着他们的面没有提过这个地方。他们到达奥林匹亚市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些,否则他们早就马不停蹄赶去那儿了。如果他们在酒店的房间外偷听,那他们就会知道我不是单干的。可他们冲进来时,却仿佛浑然不知。
我的时间很充裕。我驾车来到码头,到处观望。那里环境很恶劣。到处是鱼摊、酒吧,一个专供渔民的小夜总会,一个桌球房,一条拱廊下摆放着几台老虎机,还有脱衣舞表演。用作鱼饵的鱼在大木桶中扭动跳跃,那些大木桶浸泡在水中,沿着木桩绑在一起。码头上还有些游手好闲之徒,任何试图打扰他们的人都会惹上麻烦。附近我没有看到任何执法人员。
我驾车返回山上来到黄白色房子处。这栋房子孤零零地耸立在山上,距离最近的一个居民区还有四个街区。门前种着鲜花,绿色的草坪修剪整齐,还有一个岩石庭院。一个穿着棕白色相间印花裙的女人,正拿着喷枪除蚜虫。
我将破车停下,下了车,摘下帽子。
“华莱士先生住这儿吗?”
她长相标致,一脸安详、坚毅的表情。她点点头。
“你想见他吗?”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一口标准的发音。
根本听不出是一个火车劫匪的妻子。
我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称我在小镇上听说他养金鱼。我对漂亮的金鱼很感兴趣。
她放下喷枪,走进房里。蜜蜂在我头上嗡嗡地飞舞,这些毛茸茸的巨大蜜蜂并不畏惧海边吹来的冷风。远处海浪拍打着沙洲,仿佛背景音乐。北方的阳光对我来说似乎阴冷刺骨,丝毫没有热量。
那个女人走到屋外,将门敞开着。
“他在楼顶,”她说。“如果你想上楼的话。”
我绕过两把简朴的摇椅,进了这个利安得珍珠大盗的家。
10
偌大的房间里到处摆着鱼缸,有支撑架上放着的双层鱼缸,有金属框架的长方形大鱼缸,有些灯从鱼缸上方射来,有些从鱼缸底下射来。玻璃上长满了一层海藻,水草则形态随意地点缀在鱼缸里,水中泛着一层幽幽的绿光。透过绿光,似彩虹般五彩斑斓的金鱼正自由自在地游弋着。
鱼缸里有一些细长条的鱼好像金镖一般,长着奇特尾巴的日本纱罗尾金鱼,还有身体像彩色玻璃般透明的玻璃旗[5],长约半英寸的古比鱼,花水泡眼金鱼的斑纹就像新娘的裙子,硕大笨重的中国龙睛长着一张青蛙脸,望远镜般突出的眼睛,还长有装饰性的鳍,缓缓地在绿色的水中游动,仿佛要去进食的胖子。
房间里大部分光线来自一扇巨大的倾斜天窗。天窗下一张光秃秃的木头桌子边,站着一个憔悴的高个子男人,他的左手拿着一条正在扭动的红色金鱼,右手拿着一把背面贴着胶带的安全刀片。
他挑起灰色的宽眉看着我。他眼窝深陷,眼神灰暗模糊。我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手中的金鱼。
“真菌?”我问道。
他慢慢点点头。“白菌,”他说。他将金鱼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摊开它的背鳍。鱼鳍已经参差开裂,边缘部分显现一种霉腐的白色。
“是白菌,”他说,“还不算严重。我会帮这个小家伙修刮一下,不久就会恢复。我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先生?”
我夹了一支烟在手指上来回转动,向他微笑道。
“就像人一样,”我说。“我是指这些金鱼。它们遇到了麻烦。”
他将鱼身紧贴在木头上,刮掉鱼鳍上病变的部分。然后将鱼尾摊平,也修刮了一番。那条鱼已经停止了扭动。
“有些你能够治愈,”他说。“有些却无能为力。比如,鱼鳔病你就没法治了。”他抬头望着我。“这不会伤害它,因为你以为这会造成伤害,”他说。“你可以弄死一条金鱼,但你没法像伤害人一样伤害它。”
他放下刀片,将一支棉签浸在紫药水中,抹了抹修刮的伤口。然后他把手指伸入白凡士林的罐子里,又涂抹了一遍。他将金鱼放入房子一侧的一个小鱼缸里。金鱼在里面安详地游动,心满意足。
这个一脸憔悴的男子擦了擦双手,坐在一张凳子的边上,用那毫无生气的双眼瞪着我。他曾经有过英俊潇洒的时光,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对金鱼感兴趣?”他问。他的声音小心翼翼、仿佛喃喃低语,那是在监狱牢房和放风场地养成的习惯。
我摇了摇头。“并不是特别感兴趣。这只是个借口。我长途跋涉是为了来见你,赛普先生。”
他润了润嘴唇,继续瞪着我。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充满倦意和温柔。
“我叫华莱士,先生。”
我喷出一个烟圈,用手指戳了一下。“就我的工作来说,你叫赛普。”
他向前探了探身,双手搁在瘦骨嶙峋的膝盖当中,紧紧相握。粗大的指节说明在狱中干了不少苦力活。他的脑袋微微向我倾斜,粗浓杂乱的眉毛下,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寒意森森。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
“一年来还没见过任何私家侦探,或是谈话。你是谁的人?”
“猜猜看,”我说。
他的声音更温柔了。“听着,侦探,我现在家庭幸福安宁。没人再来打扰我了。没人有这个权利。我直接从白宫获得假释。我养养金鱼,摆弄自己喜欢的东西。我不欠这个世界一毛钱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妻子有钱,足够养活我们两个人。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不受打扰,侦探。”他突然停下,摇了摇头。“你不能把我再扯进来——绝不能。”
我没有吭声。我微微一笑,注视着他。
“没人能动我,”他说。“我直接从总统的书房得到的假释。我只是想不受打扰。”
我摇摇头,继续向他微笑。“那是你永远无法得到的——除非你妥协。”
“听着,”他温和地说。“你可能是刚刚开始调查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很新鲜,想要借此扬名立万。但对我来说,我在这个案子上耗了快二十年,还有其他人也是,他们当中有些也很聪明。他们都知道我没有拿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从来没有过。是别人偷了。”
“那个邮递员,”我说。“肯定是。”
“听着,”他依然语气温柔。“我蹲了大牢。我知道所有的细节。我知道他们不会停止怀疑——只要还有活着的人记得这件事。我知道,他们会时不时地派些流氓来捣乱。这没问题。不会介意。那么现在,我怎么做才能把你打发回家?”
我摇着头,目光盯着他身后那条在沉默的大鱼缸中游弋的金鱼。我感觉疲惫。这栋房子里的静谧让我的脑海里闪过许多幻影,许多年前的幻影。一列火车在黑暗中穿行,一个匪徒躲在邮车上,枪口火光一闪,一个邮递员死在了地板上,一滴水从水桶上缓缓滴下,一个男人保守了十九年的秘密——几乎天衣无缝。
“你犯了一个错,”我缓缓说道。“还记得一个叫皮勒·马多的家伙吗?”
他抬起头。我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回忆中。不过他对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任何印象。
“你在莱温芙丝认识的一个朋友,”我说。“一个小矮子,把面值二十美元的纸币撕成两半,将假钞的一半粘上,因为这个坐的牢。”
“是的,”他说。“我想起来了。”
“你告诉他你偷了珍珠,”我说。
我看得出他不相信我的话。“我肯定是跟他开玩笑的,”他缓缓地说,语气漠然。
“也许吧。但问题是,他可不这么认为。他前一阵子与一个伙伴来到北方,那人名叫‘日落’。他们在那里瞧见了你,皮勒认出了你来。他开始盘算怎么让自己发笔财。可他是个瘾君子,睡觉时把秘密说了出来。一个聪明的女人、还有另一个女人和一个无良律师都得知了。皮勒被人折磨,烫了脚掌,现在一命呜呼了。”
赛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他嘴角的皱纹越来越清晰了。
我挥了挥香烟,继续说道:
“我们不清楚他透露了多少,但那个无良律师和女孩到了奥林匹亚。‘日落’也在奥林匹亚,可惜死了。他们杀了他。我不清楚他们是否知道你在这儿。不过他们总会查到的,或者还有像他们一样的人。如果警方找不到珍珠,而且你也不试图销赃,那么他们迟早会丧失耐心。保险公司和邮局的人,你也可以摆平。”
赛普一动不动。他那指节粗大的双手紧紧地在双膝间握紧,没有挪动。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只是瞪着我。
“但你无法摆平这些骗子,”我说。“他们永远不会罢手。总会有两三个这样的家伙,既不缺时间,又足够有钱,还足够卑鄙,对付你。他们会想方设法查到他们想要的情报。他们会抓走你的妻子,或是把你绑走带到树林里,折磨你。你不得不经历……现在,我有一个合理、公平的提议。”
“你是哪一派的?”赛普突然发问道。“我觉得你像是私家侦探,但现在我不这么肯定了。”
“保险公司的,”我说。“一场交易。奖金总共两万五千块。五千块分给那个向我传递消息的女人。她是理所应得,有权分这份。我拿一万。毕竟活儿都是我干的,危险万分。还有一万由我给你。你不能直接从中拿钱。还有问题吗?怎么样?”
“听上去很棒,”他从容地说。“只是有一样,我没有珍珠,侦探。”
我勃然大怒。这是我最后的底牌,再没有保留了。我从墙壁挪开身子站直了,把一个烟蒂丢在了木地板上,碾碎。我转身走来。
他站起身,伸出一只手。“稍等片刻,”他郑重地说,“我证明给你看。”
他走到我前面,穿过房间离开了。我凝视着金鱼,咬咬唇。我听到远方某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接着是抽屉的抽关声音,明显是在隔壁的房间。
赛普返回了金鱼室。他那柴火般的手上紧紧攥着一把柯尔特点四五手枪,闪闪发亮。手枪长得仿佛一个人的前臂一般。
他指着我说:“我的珍珠藏在这里了,一共六颗。铅珠。我能在六十码开外打中一只苍蝇。你不是私家侦探。现在站起来,滚吧——记得告诉你那些心狠手辣的朋友,我可随时准备好开枪打掉他们的牙齿,一周无休,周末翻倍。”
我没有移动。这个男人死气沉沉的双眼中透露着疯狂。我没敢移动。
“这是在虚张声势,”我缓缓说道。“我能够证明我是侦探。你以前是个骗子,现在光持有那根长棍子可就是重罪。放下枪,好好谈谈。”
我刚才听到的汽车似乎停在了外面。刹车发出了“吭哧”的声响。脚步声咔嗒咔嗒响起,上了台阶。几个突如其来的尖锐声音,还有引人注意的惊叫声。
赛普向后退了几步,停在了桌子和一个二三十加仑的大水缸之间。他向我咧嘴一笑,那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勇士才会挂着的清晰无畏的笑容。
“我看你的朋友赶上你了,”他慢悠悠地说。“拿出你的枪,扔到地上,趁你有时间——还有口气在。”
我还是没动。我看着他头上硬邦邦的头发,又注视着他的双眼。我知道,一旦我移动了丝毫——哪怕是照着他的指示做——他都会开枪。
他们上了楼梯。脚步声有些凝滞、拖沓,似乎还有一丝挣扎。
三个人进了房间。
11
赛普夫人走在前头,双腿僵硬,目光呆滞,双臂机械地弯曲着,双手向前伸出,仿佛要抓住什么本应在那儿的东西。她的背后有一支枪顶着,那是卡罗尔·多诺万的一把点三二口径小手枪,熟练地握在她无情的小手之中。
麦德最后一个进来。他喝醉了,因为酒精而勇敢异常,满面通红,动作粗野。他掏出史密斯·威森手枪指向我,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卡罗尔·多诺万将赛普夫人推到一边。老妇人踉跄了一下,被推到了角落,双膝着地跪了下来,目光空洞。
赛普注视着多诺万。他很恼怒,因为她居然是这么个小姑娘,既年轻又漂亮。他还不适应对付这种类型的,眼瞅着他压下了火气。要是个男人进来,他保准会把对方打成窟窿眼。
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