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等到被他收买的私家侦探提醒他这点,而我也找到了那个女孩,他雇了一伙杀手,计划在棕榈树社区[6]的一处房屋里把我们三人灭口,万事大吉……只是这伙杀手,就像这出戏里的每件事一样,都出了岔子。”
唐纳慢慢点下头。他看着苏特罗腹部,把枪瞄向那里。
“给我们说说,约翰尼,”他声音温柔,“告诉我们你活了这把年纪怎么变聪明了——”
黄棕色头发的男人突然有了动作。他躲到办公桌后面,并在弯腰的当口,右手摸出了另一把枪。办公桌后面传来枪声。子弹穿过办公桌下方的空当,伴随着刺耳的金属声射进护墙板。
马洛里操起柯尔特,对准办公桌开了两枪。木片飞溅而出。黄棕色头发的男人在办公桌后大叫大嚷,他手握滚烫的手枪,迅速探出脑袋。唐纳摆动身躯,他的枪接连响了两下。黄棕色头发的男人再次大叫,鲜血从一侧脸颊上顺势流下。他倒在办公桌后面,没了动静。
唐纳一直退到墙边。苏特罗站起来,双手摆在腹部前方,他想大叫。
唐纳说:“好的,约翰尼。轮到你了。”
唐纳突然咳嗽起来,他靠着墙往下滑去,衣服因为摩擦发出沙沙声。他向前佝偻起身子,枪掉在地上,双手撑住地板,他仍在咳嗽。脸色发灰。
苏特罗直挺挺地站着,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拳曲的手指僵硬如爪子。他的眼睛暗淡无光。这是死人的眼睛。没过多久,他双膝发软,背部砸到地上。
唐纳仍在静静地咳嗽。
马洛里快速移动到房门口,靠在门上听了听,打开房门,四处张望。他又立即关上门。
“隔音的——效果真好!”他嘀咕道。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听筒,柯尔特被放在一边,他拨动电话号码,等了会儿,对着电话说道:“找卡思卡特警官……必须和他说话……当然,事关重大……非常重大。”
他一边等待一边用手敲击桌面,警惕的双眼环顾四周。当一个睡意蒙眬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时,他微微动了一下。
“长官,是马洛里。我在蝴蝶俱乐部,在盖恩·唐纳的私人办公室里。这里有点小麻烦,没人重伤……我为你抓到了杀死德里克·沃尔登的凶手……约翰·苏特罗干的……是的,那个议员……快点,长官……我不想和援兵起冲突,你知道的……”
他挂断电话,从桌上拾起柯尔特,放在掌心上,然后望向苏特罗。
“给我站起来,约翰尼,”他感到疲倦,“起来,告诉一个可怜的傻侦探该如何掩盖事实——聪明人!”
10
警局,橡木大桌上方的灯光亮得晃眼。马洛里的手指拂过木头,看了看,用袖口擦拭桌面。他双手托住下巴,越过橡木桌,打量起拉盖书桌上方的墙壁。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墙上的扩音器嗡嗡作响:“呼叫在72区的71W警车……第三大街和布兰多路交汇处……在杂货店……碰到一个男人。”
门开了,卡思卡特警官走了进来,随即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他是个瘦高个,一张阔脸湿漉漉的,胡子褪了色,手指关节突出。
他坐在橡木桌和拉盖书桌之间,拨弄起烟灰缸里已经冷却的烟斗。
马洛里抬头。卡思卡特说:“苏特罗死了。”
马洛里瞪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老婆干的。他想回家一趟。小伙子们把他看得死死的,但没人留意他老婆。她要了他的命,在他们能够采取行动之前。”
卡思卡特两次张嘴,却又欲言而止。他有一口好牙,只是脏兮兮的。
“她他妈的一个字也没说。身后藏了一把小手枪,给他喂了三颗子弹。一、二、三。她赢了,就在家里,一场演出。就这样。随后,她倒转枪口,把枪交给了那些小伙,那只手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她到底想干吗?”
马洛里说:“忏悔?”
卡思卡特瞧着他,把冷却的烟斗塞进嘴里,大声嘬起来。“让他忏悔?好吧——没有书面文件,不过……你猜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她认识那个金发女人,”马洛里说,“她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她或许知道苏特罗的那些勾当。”
警官缓缓点头。“当然,”他说,“就是这样。她认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那为什么不用拳头呢——?地方检察官如果是个聪明人,就会判她误杀。在特哈查比待上十五个月左右就行了。就当是一次疗养。”
马洛里在椅子里动了动。他皱起眉头。
卡思卡特继续说:“对于我们来说,这次走运了。你没留下污点,行政上也没有。如果她没有这么做,那所有人都要遭殃。她应该得到一份养老金。”
“她应该从日蚀影业拿到一份合同,”马洛里说,“当我接触到苏特罗时,我以为会遭受到舆论的打击。我本该亲手开枪打死他——如果他不是这么懦弱的话——如果他不是议员。”
“我可不答应,宝贝。这事留给司法机关吧。”卡思卡特发起了牢骚,“现在看上去就是这样。我想,我们不能用自杀给沃尔登结案。问题在那把有编号的枪上,我们要等到尸检报告和枪支专家的报告出来。另一方面,案子最终推到了沃尔登和苏特罗身上,但公布的结果也不能太伤人。我说得对吗?”
马洛里抽出一支烟,在两根手指间揉搓。他慢慢点燃烟,摇灭火柴。
“沃尔登并不清白,”他说,“都是毒品惹出的麻烦——但世事难料。我猜我们该心满意足了,只是有些扫尾工作。”
“还有他妈的扫尾啊,”卡思卡特一笑了之,“结局已经看到,没人能侥幸逃脱。你的老朋友丹尼会匆忙逃离,假如是我接管那个多尔顿小妞,我会把她送到门多西诺去疗养。大概能从唐纳身上挖到一点料——等他出院后再说吧。还要治治那些小混混,因为他们持枪抢劫,还伤了出租车司机,无论是谁干的,他们都不会说。他们还要考虑下自己的将来,出租车司机伤得也不是特别重。还剩下那伙杀手。”卡思卡特打了个呵欠。“那些小子一定是从旧金山来的。这里找不到这么多杀手。”
马洛里陷在椅子里。“你不来杯酒吗,头儿?”他闷闷地问道。
卡思卡特看着他。“只有一件事,”他神情严肃,“我希望告知你。枪是你损毁的,没问题吧——如果你没有破坏指纹,还有,鉴于你惹上的麻烦,你没把这事告诉我,这点你也同意吧。不过,要你在记录上作假来配合我们,连这事你都觉得没问题,那我就不是人了。”
马洛里朝他若有所思地笑笑。“你说得都对,头儿,”他谦虚地表示,“这是工作——而这是一个手下所能说的一切。”
卡思卡特用力揉搓脸颊。他眉头舒展,咧嘴笑起来。接着,他俯身打开抽屉,拿出一夸脱一瓶的黑麦酒。他把酒瓶放在桌上,按响蜂鸣器。身穿制服的大个子半个身子探进房间。
“嗨,蒂尼!”卡思卡特嚷嚷道,“把你从我抽屉里偷走的开瓶器还我。”大个子消失片刻后又回来了。
“这杯酒为了什么?”几分钟之后,警官问道。
马洛里说:“就是喝一杯。”
(黄雅琴 译)
[1]黄色出租车可以招手即停。
[2]美国政治家,民主党成员,曾两度出任纽约州州长。
[3]墨西哥城市。
[4]1930年,《芝加哥论坛报》记者杰克·林戈在芝加哥的千禧车站被人开枪杀死,起初人们以为他是被人公报私仇,后来才知道他协助黑手党卡彭集团进行敲诈勒索。
[5]此处指默片时代最有名的演员之一鲁道夫·瓦伦蒂诺。
[6]洛杉矶西畔的一处社区,人口密度极大,品流复杂。
眼线
1
四点刚过,我逃离大陪审团,偷偷摸摸爬上后楼梯,来到芬威瑟的办公室。芬威瑟,地方法院检察官,脸部线条硬朗,轮廓分明,还有女人喜欢的灰色鬓角。他一边在办公桌上玩钢笔一边说:“我以为他们信你了。甚至以为今天下午就会控告曼尼·泰嫩谋杀了香农。真要是这样,那就轮到你小心行事了。”
香烟在手指间揉搓,最后放入嘴中。“别派人跟踪我,芬威瑟先生。城里的小路我了如指掌,你的人没法近我的身。”
他看向一扇窗户。“你知道弗兰克·多尔吗?”他问,眼睛并没有看向我。
“我知道他是政坛大鳄,一个你必须留心的中间人,如果你想开个赌场或者妓院——又或者你想在城里做些正当买卖。”
“正确。”芬威瑟的回答言简意赅。他把头转向我,压低嗓音:“泰嫩身上发现的罪证,出乎很多人的意料。香农曾是某家公司的董事长,据传弗兰克·多尔曾从他那里拿到过合同,如果多尔有意摆脱香农,那么这个机会不容错过。而且,我得到消息,他和曼尼·泰嫩有过交易。如果我是你,会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我笑了。“我就是一个小喽啰,”我说,“弗兰克·多尔可是权倾一方。但我会我行我素的。”
芬威瑟起身把手伸过办公桌。他说:“我出城几天。今晚就走,如果起诉顺利通过的话。悠着点——事情若有差池,就去找伯尼·奥尔斯,他是我的项目负责人。”
我说:“一定。”
互相握手之后,我离开办公室,和一个面带倦容的女子擦肩而过,她给了我一个疲惫的微笑,她看着我,用手卷起覆在后颈上的一缕蓬松的卷发。过了四点四十分,我回到办公室,在狭小的接待室门前驻足片刻,对着门看了会儿。接着,我开门进去,里面不出意外地空无一人。
房里没什么东西,除了一张红色的旧沙发、两把丑陋的椅子、一小块地毯、图书馆长桌上摆放着几本旧杂志。接待室的门总是开着,访客能进来等候——前提是我有客人,而且他们愿意等着。
我穿过会客室,打开门锁,走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卢·哈格端坐在木头椅子里,他坐在办公桌远离窗户的那头。亮黄色的手套紧紧攥住手杖,绿色的翻檐帽压在后脑勺上。极为柔顺的黑发从帽子下方露出来,盖在脖颈上。
“好啊。我一直在等你,”他说,笑容带着倦意。
“哎呦,卢。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门肯定没上锁。或者,我正好有把合适的钥匙。你介意吗?”
我绕过办公桌,坐到转椅上。我把帽子搁在桌上,从烟灰缸里拿起牛斗犬烟斗,开始塞烟丝。
“是你就行,”我说,“我刚才只是在想,我要换把好点的门锁。”
他抿起丰满的红唇一笑。是个俊小伙。他说:“你还做买卖吗?还是下个月都会在公寓房间里和一群警察喝酒度日?”
“买卖还是做的——如果有我要做的买卖。”
我点燃烟斗,向后靠去,直视他那淡橄榄色的皮肤,还有黝黑的一字眉。
他把手杖放在办公桌上,戴着黄手套的双手紧握住玻璃杯。他抿紧嘴唇又噘起。
“我有桩小事要找你。不是大买卖。但有油水。”
我等着。
“我今晚在拉斯奥林达斯要搞点小花招,”他说,“卡纳勒的地盘。”
“香烟?”
“嗯。我觉得我要走运了——我需要一个带枪的家伙。”
我从第一格抽屉中取出没开封的香烟,滑到桌子对面。卢拿起烟,开始拆封。
我说:“什么花招?”
他烟拿到一半,又低头看去。他的举止当中总有一些我不喜欢的地方。
“我被迫停了一个月的工。生意在城里搞不下去了。禁酒令废除后,警局那些小子就一直在施压。当他们发现要靠自己的薪水过活时,就觉得那简直是噩梦。”
我说:“在这里疏通环节并不比其他地方开销大。而且,在这里,你是把钱交给一个机构。很不错啊。”
卢·哈格把香烟往嘴里塞。“是啊——弗兰克·多尔,”他吼道,“那个胖乎乎的吸血鬼——!”
我一声没吭。我早过了那个年纪,动不了人家只能逞口舌之快。我看着卢用桌上的打火机点燃香烟。他吐出一口烟,继续说:“这么说吧,这就是个笑话。卡纳勒新买了一个轮盘赌——州长办公室有人收了好处。我认识皮纳,卡纳勒的赌场领班,熟得很。那个轮盘赌是他们从我这里拿走的。它有机关——就我知道。”
“卡纳勒不知道……这听上去是像卡纳勒,”我说。
卢没看我。“卡纳勒招揽了不少人,”他说,“他弄了一个小舞池,还有一个五人的墨西哥乐队帮助顾客放松身心。他们跳会儿舞,接着去后面搞点钱,走的时候就不会觉得腻味了。”
我说:“你要做什么?”
“我猜你会把它叫做‘体系’,”他声音柔柔的,透过睫毛瞧着我。
我别开眼,环视房间。房间里有一块铁锈红的地毯,五个绿色的档案柜排成一排,上面挂了一本广告日历,角落里放着一个旧衣橱,几把胡桃木椅子,蕾丝窗帘挂在窗户上。窗帘上脏兮兮的流苏随风飘荡。一束迟暮的日光打在我的办公桌上,照射出尘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说,“你以为那个轮盘赌会乖乖听你话,让你赢到足够多的钱,把卡纳勒气得发疯。你需要一个保镖,比如——我。我觉得不切实际。”
“没啥不切实际的。”卢说,“任何轮盘赌的工作都遵循一定规律。如果你真的了解轮盘赌——”
我微笑耸肩。“好吧,我不想了解。我是不太懂轮盘赌。听上去你想骗人钱财,不过,我也可能搞错了。反正这不是重点。”
“什么意思?”卢语带不善地问道。
“我不太喜欢做人家的保镖——这或许也不是重点。要我接下这笔买卖,那我就必须认为这出把戏是光明正大的。假设我无法苟同,我抛弃了你,你会陷入困境吗?又或者假设我认为万事顺遂,但卡纳勒不认同我的意见,并且生气了呢。”
“所以我需要一个打手,”卢说这话的时候,都没有牵动一丝肌肉。
我平静地回道:“可我不够强壮,无法胜任这份工作呢——我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