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先血洗清风山报仇！

就在宋江还想劝说时，

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人，

正是新近上山的“病尉迟”孙立。

“师兄！”孙立满脸欣喜招呼栾廷玉。

“孙师弟！”栾廷玉也露出笑意。

二人师从江湖闻名的铁臂膀周侗，

虽当年学艺时并不算亲近，

但时隔多年再遇，

那一点同门之谊，

也显得格外珍贵。

寒暄几句后，栾廷玉连忙向赵远介绍：

“寨主，这位是与我同门学艺的师弟，”

“人称‘病尉迟’的孙立。”

赵远微微点头。

孙立拱手一礼，

“我曾听解珍、解宝两位兄弟提起，”

“久仰提辖大名……”

第一千“与声名远播的梁山寨主相比，”

病尉迟朗声一笑，

“我这点薄名，实在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两人寒暄几句后，

孙立忍不住问道：

“我那两个兄弟，解珍与解宝，”

“向来对梁山心向往之，”

“如今他们既已上山，也算如愿以偿。”

“不知这次他们是否随行前来……”

“解珍、解宝在梁山统领步军，”

赵远解释，

“因他们初入山寨，”

“如今还在山上熟悉麾下士卒，”

“所以此次清风山之行，”

“我并未带他们同来。”

“原来如此。”

孙立挤出一丝笑意。

“对了，”

赵远命焦挺从行囊中取出两封书信，

递给病尉迟，

“他们虽未亲至，”

“但托我转交这两封家书予你。”

“书信？”

孙立不由讶异，

“我那两个兄弟，何时竟能识字写字了？”

解珍、解宝出身贫寒，

双亲早逝，

年少便入山猎兽为生，

自然无缘读书识字。

事实上，

就连孙立自己，

也仅能勉强写出姓名，

看懂简单公文。

“山寨中设有识字学堂，”

赵远说道，

“凡是山上头领，皆须入学受教。”

“解珍、解宝亦不例外。”

“不过他们才学了两三日，”

“这两封信应非亲笔所书，”

“是学堂先生代为执笔的。”

“原来是这样。”

孙立手执书信，低声感慨：

“他们二人的爹娘若在天有灵，”

“得知孩儿竟能识字明理，”

“定会欣慰不已。”

……

赵远率其余将领前往清风山校场安营，

栾廷玉又陪孙立叙话片刻，

孙立便邀他同去饮酒叙旧。

“师弟有所不知，”

栾廷玉婉拒道，

“梁山立有军规，”

“出征在外，将领一律不得饮酒。”

一九一九年。

“那么……”

“师兄，咱们好久不见，”孙立微微蹙眉，“赵寨主总不至于这样不通人情吧？”

“稍微喝一两杯酒，应该无妨？”

“师弟，你不明白，”栾廷玉依旧摇头，“在梁山，军规高于一切。”

“即便是寨主亲自带兵外出，也必须严格遵守军规。”

“也罢，”孙立只得无奈放弃，“我先下去把家书交给家里人，之后有空再来寻师兄说话。”

…………

栾廷玉转身往梁山扎营的方向走去。

身后，病尉迟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却透出阵阵寒意。

对于一心盼着招安、重返朝廷为官的他来说，眼前这位投身梁山草莽的师兄，自然格外刺眼。

但如今身在绿林，孙立却不得不放低姿态，与他攀附关系……

第一千对孙立而言，眼下也只能先与栾廷玉维持交情。

毕竟对方是梁山头领，地位实力，显然都胜过自己不少。

能与栾廷玉拉近关系，对他在清风山的日子，自然有不少好处。

不过，若将来清风山在宋江带领下成功招安

到那时，就算要拿栾廷玉的人头换取功劳，孙立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

拿着从梁山取得的书信，病尉迟转身走回他们暂住的小院。

顾大嫂与孙新正在院中为晁盖的丧礼忙碌，铁叫子乐和被请去负责哀乐，不在院中。

“怎么样？”见孙立进院，顾大嫂好奇问道，“大哥，可曾见到梁山那位寨主？”

“对了，解珍和解宝两兄弟……”

“他们如今是梁山步军的头领，”病尉迟将赵远告知他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是解珍、解宝托人捎来的信。”

“信？”顾大嫂惊喜地接过书信，“我兄弟俩会写信啦？”

“那信是请人代笔的，”孙立漫不经心地说道。

此时孙新与顾大嫂已拆开书信，抽出信纸念了几行，随即面面相觑他俩的识字水平与病尉迟相差无几，仅能勉强写出自己姓名，再认得几个日常用字的程度。

“先收着吧，”孙新无奈地将信纸叠好，“等乐和兄弟晚上回来再瞧。”

铁叫子乐和虽是因研习曲谱词文才学的识字，终究是四人里文墨最通晓的。

“大哥，听闻梁山这次来了四千兵马？”小尉迟凑近问道，“可是真的？”

“嗯，”孙立面色淡然地点头，“自然不假。梁山的队伍现就驻在寨中校场，足有两千九百余人。”

“这么说梁山当真发兵来给晁天王报仇了？”孙新随口接话。

不料孙立骤然蹙眉：“报什么仇？”

“大哥竟不知情？”孙新诧异地瞪大眼睛，“寨里近日都在传，梁山率四千兵马驰援清风山，就是要攻打青州府城为晁天王雪恨！俺们原当是谣传，未料竟真有其事！”

“胡说什么！”病尉迟厉声呵斥，“眼瞅着就要入冬，这般天寒地冻的时节岂能兴兵？若那梁山寨主当真带着四千人马冒雪攻城，除非是失心疯了！”

“若不是为晁天王报仇，”顾大嫂攥着围裙边缘喃喃道，“梁山带这许多兵马来作甚？”

孙立垂眸掩去眼底暗芒自然是来震慑清风山的。这话在他喉头滚了滚，终是咽了回去。如今清风山虽已被宋江全权掌控，可算上老弱还不足千人的兵力，终究是太过单薄了。若让寨中喽啰知晓......

听闻东京赵大郎率四千军马奔清风山而来，竟是冲着他们来的，山上那些喽啰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这几日你二人多加小心，”孙立沉声嘱咐，“切记莫在梁山那边久留。”

“我这就去见宋押司。”

望着病尉迟远去的背影，顾大嫂满腹疑惑：“大伯为何不许我们去梁山那边？”

“还能为什么？”小尉迟没好气地答道，“大哥与宋押司都盼着招安，那梁山可是铁了心的反贼。若我们与梁山走得太近，只怕大哥在宋押司面前不好交代！”

“这有什么不好交代的？”顾大嫂冷哼一声，“解珍、解宝两位兄弟不都在梁山上？我们与梁山往来是自家事，与他宋江何干！”

“娘子，”孙新无奈苦笑，“这事可不能这么算……”

第一千“我们觉得无妨，”孙新耐心解释，“但在宋押司眼里，若我们与梁山过从甚密，只怕会疑心大哥三心二意既想随他招安，又在梁山留后路。”

“哼，这算什么道理！”顾大嫂不屑道，“宋押司还没成事就疑神疑鬼。要我说，这般人物终究难成气候，倒不如学解珍、解宝兄弟直接上梁山痛快！”

“住口！”孙新头疼地打断，“此话休要在大哥面前提起。他如今一心盼着重回官场，听了定然不快。”

孙新又正色提醒：“我们虽在清风山落脚，也算是个头领，但方才那番话务必谨言慎行，莫教旁人听去。若传到宋押司耳中，惹他猜疑就麻烦了。”

“早知如此，上这清风山作甚……”顾大嫂低声埋怨道。

“本想着能更自在些。”

“可如今看来，”

“反倒不如从前自由了。”

“呵……”

孙新干笑两声，

没敢接话。

他心知肚明，

顾大嫂其实一直盼着，

能和解珍、解宝兄弟同上梁山，

之所以来这清风山，

不过是顾全他的面子罢了。

……

另一边，

孙立走出住处小院，

径直往宋江的院落走去。

到的时候，

吴用也正在院中。

“押司，学究。”

病尉迟上前打了招呼，

“我有事要与二位相谈。”

“怎么？出什么事了？”

宋江立即问道。

孙立自上山后，

因曾在战场上救过宋江，

已成他的心腹。

“押司，”

孙立将刚从兄弟那儿听来的传言复述一遍，

“听说是这两日寨中传开的，”

“我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梁山要为晁天王报仇……”

宋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须知，

清风山本应由宋江继承，

即便要为晁盖报仇，

也该由他宋江主持，

怎轮得到只是晁盖友人的赵远！

更令他心惊的是，

这流言竟在喽啰之间传开，

足见在众人心中，

比起宋江，

梁山那边才更可能为晁盖报仇！

“学究，这……”

宋江急忙看向吴用。

智多星眉头紧锁，

沉吟半晌，

也只能无奈摇头，

“押司，梁山的人如今就在寨中，”

“我们无论做什么，”

“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线。”

“因此，”

吴用提醒道，

“近日无论发生何事，”

“押司最好都别轻举妄动。”

“那赵寨主或许正等着你出错，”

“到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将我们赶出清风山。”

“先生放心，”

宋江咬牙道，

“这些我都明白。”

“可这流言……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病尉迟插话道：

“眼下谣言四起，不少喽啰已经信以为真！”

“万一梁山以此为借口，逼迫我们清风山随他们攻打青州府城，该如何是好？”

宋江急忙望向智多星。

吴用皱眉思索片刻，苦笑道：

“孙提辖所虑不无道理。那梁山寨主若真不顾颜面，确实可能做出这等事。”

宋江惊道：

“这般天气如何行军攻城？”

吴用摇头：

“押司，梁山未必真需破城。只需放出风声，就足以让我们陷入两难境地。”

第一千无需吴用多言，宋江已然明了其中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