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男老师:“高老师,我认为教师的责任就是教育学生,教会他们知识,而不是和他们做朋友。”
“……”这话让她讲的,就差明说“我在点你”了,即便高岩跟这位优秀教师共事数年,依然有点扛不住,“其实,我觉得做朋友和教他们知识并不冲突,而且他们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是大学生了,我们应该允许他们有更多空间,更自由的成长。”
“前提是他们真的清楚自己要往什么方向成长,”柳馨问,“高老师,你觉得他们清楚吗?”
这题高岩还真会:“我觉得他们非常清楚。截至目前,班里确认野性之力方向的人数超过2/3,尤其聂冰原跟佟小南,一个野性之力应用出色到令人惊讶,一个就在上节课居然确认了两个应用方向,我相信他们未来只会更加优秀。”
柳馨摇头:“我说的不是野性之力方向。”
高岩愣住:“那是什么?”
“侦查学的意义,”一句很容易故作高深的话,柳馨却说得平淡,又凝重,“他们选择侦查学,因为毕业直接进兽控局行动队,工作稳定,收入有保障,社会地位高。他们从没想过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要承载怎样的责任,每天就知道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这样读四年有什么意义。”
“那您教他们了吗,”高岩定定望着她,问这个全部青春年华奉献给兽控局侦查处,后因伤才不得不退出一线,转调第四大侦查系的老师,“您心里的这些话,跟他们讲过吗?”
“两位两位,消消气,”陈比德出声打哈哈,怕再不说点什么,真往撕破脸方向发展,一个办公室的以后还怎么处,“都是为学生好,没什么原则性分歧嘛。”
地理课在最近二十年,逐渐成为全国高校的必修课,气候变迁和因此导致的全球地理环境改变是当今世界最严峻的问题,没有之一。
陈比德今年四十岁,身材中等,斯斯文文戴个眼镜,平日里笑眯眯,跟谁都和和气气,此时走到饮水机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两杯水,分别递给柳馨和高岩。
“要我说,其实什么教学方式都一样,就算我们再怎么努力,这帮孩子毕业之后再怎么用心工作,几百年后不也……”陈比德摇摇头,没有继续讲下去。
“陈老师,你太悲观了。”柳馨说。
陈比德笑笑:“我只是从绝对客观出发,其实你试着跳出人类视角,冷静看待地球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人类的结局已经注定。”
高岩只喝水,不吱声。
在地理老师的思考维度面前,他还是当个一介武夫吧。
之后第四大又停电了几次,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
据邱孟萌打探来的消息,往年五月份就算停电也没有这么频繁,今年之所以这样,可能跟气温迟迟不回升有关。
起初佟小南和聂冰原还没什么感觉,就听着火烈鸟天天抱怨:“好冷,春天再不来我的毛都要冻掉了……”
聂冰原提醒:“四月就算春天,现在是五月。”
佟小南则觉得:“还好吧,也没多冷,再说天气回暖都是循序渐进。”
许焰足足瞪了这俩极地玩意儿一分钟,末了自省:“是我找错人了。”
转天,一场暴风雪席倦第四大。
北极熊和帝企鹅终于意识到,火烈鸟说的好像是真的。
“今天最低气温零下29℃,赶上咱俩来报道那天了。”午餐食堂,佟小南拿着餐盘在烤红薯窗口前排队,前面队伍很长,排了半天还没排到。
今天食堂里也格外冷,说话都呼着白气。
聂冰原站在佟小南后面,看着外面沾的落雪在他头发上一点点融化,水珠顺着发梢滑到白皙后颈,出神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大趋势就是越来越冷,可能再过几十年,零上温度的天气都少见了。”
佟小南叹口气,刚刚来食堂的路上被暴风雪摧残得太狠,他难得思考一些沉重问题,回头问北极熊:“你说咱们这一代算幸运还是不幸运?”
聂冰原想了想:“看咋说,跟前面比呢,咱们出生太晚,没赶上好时代,但是跟后面比呢……”
“那就是幸亏赶上这一代出生了。”佟小南接口。
聂冰原点头:“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但也说不定,”佟小南又转念一想,“没准突然有一天,全球又变暖了。”
话音未落,前面队伍忽然嘈杂。
南北极一起往前看:“怎么了?”
排在佟小南前面的陌生同学,回头热心说明:“在你俩讨论人类未来的时候,烤红薯售罄了。”
卖光的不止烤红薯,还有蒸红薯、拔丝红薯、烤土豆、土豆泥等等一系列主食制品。
只剩海产品。
“你俩不要这个表情,来,高兴起来,”许焰将两盘堆得满满的大虾,推到帝企鹅和北极熊面前,“盐水煮大虾,低脂肪高蛋白好消化,今天我请,扒虾快乐。”
扒虾是挺快乐,但快乐总是短暂。
蛇帝:明天应该会有土豆,红薯肯定没了,而且土豆也会限量,每个人一餐不能买太多。
阔少:我今天跟家里打电话,一样,买不着主食。
花小喵:刚才听新闻,说今年天气太冷了,南方农耕情况不乐观,可能会影响到未来好几年的粮食供应。
草丛之王:没有红薯就吃土豆,没有土豆还有鱼虾蟹,反正饿不死。
我不狗:就是,别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明天不想吃土豆:附议,咱们又改变不了什么。
人中赤兔:土豆,你现在这个名字特别应景。
明天不想吃土豆:……
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聊,它就不存在。
尤其当天下午还是地理课。
“曾经我们北方有肥沃的平原,广阔的耕地,但现在的北方气温已经与农耕绝缘……”
“随着全球气候还在不断变冷,其他地方迟早也一样,哪怕是赤道附近……”
“人类终将面对无粮可食的灭顶之灾……”
佟小南看着陈比德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对这位地理老师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甚至还不如严厉的柳馨。
至少柳馨就讲课本上的东西,哪怕枯燥没互动,而这位地理老师,总喜欢跳出课本,发表他的“真知灼见”。
“也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也会像恐龙、剑齿虎、猛犸象一样,被挖出化石,或者在万年冻土层里发现,成为地球某一段光阴的注脚。”
侦查班全体同学:“……”
柳老师只让人窒息,陈老师想让人灭绝。
佟小南本来今天就挺低落,时不时地思考人类命运,好不容易下午缓过来点,又在陈比德这里再次糟心,破天荒在上课接了下茬:“老师,按你说我们都灭绝了,那是谁把我们挖出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比德忽然精神,镜片也恰好在这时反光,颇为配合气氛,“虽然灭顶之灾无可避免,但我想只要人类留下希望的火种,无论是几万年,还是几千万年,新的智慧生命总会延续。”
佟小南:“火种?”
陈比德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方舟计划。
“这就是欧美国家现在已经在做的,他们努力将地球上尽可能多的生物基因采集、存储,建立‘超级基因库’,等到灾难来临那天,这座基因库就会成为人类的诺亚方舟,每一个基因都是一颗希望火种,即便旧的生命消亡,这些种子也会在洪水退后,获得新生……”
“这两年我们也动起来了,但还是动得太晚,而且方向也不太对……”
他讲得投入,情绪远比平时上课饱满。
佟小南数次想开口,却再也找不到接茬的机会。
“老师,”一直安静的聂冰原出声,没管什么机会不机会,直接打断陈比德,“你说的这些都是建立在人类一定会灭绝的基础上,但这个前提能不能立住,首先就是个问题。”
“我们即将迎来又一个冰河期,这是事实。”陈比德说。
“也许吧,”聂冰原不以为然,“但那一天到底会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还有,陈老师,”佟小南刚才就想说了,“诺亚方舟从来不是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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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我爷爷的爷爷当时就在现...)
“你俩算是在陈比德那里挂上号了,”傍晚食堂,许焰从窗口端了满满一大盆海鲜杂烩回来,在佟小南和聂冰原对面坐下,“自求多福吧。”
“课堂上有观点争论很正常,”佟小南丢个虾球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他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以后就针对我们吧。”
“有些人心眼就是这么小,”许焰三两下剥完一只皮皮虾,手法娴熟到剥下的壳都是完整的,“我看人很准,不信走着瞧。”
“针对又能怎么样,”聂冰原不屑,“期末卷面满分,他敢给挂科?”
“你考个满分我看看,真学神都不敢这么狂,顶多说个九十分以上。”许焰无语,但不耽误又掏空一个海螺。
聂冰原接受建议:“期末卷面九十分以上,他敢给挂科?”
“……”火烈鸟懂了,拿着海螺望企鹅,“反正他就认定自己是学神。”
佟小南喝一口海带汤,虽然不情愿,但:“在这一点上,老聂的确实事求是。”
火烈鸟足足看了这俩倒霉催的一分钟,末了感慨:“陈比德真应该来跟我取经。”
毕竟在被南北极混合双打这件事上,他作为资深受害者,经验丰富。
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每个同学进来都先拍拍身上的雪,还有直接人形抖毛的,从头到身体甩得那叫一个有范儿。
暴风雪依然没停,刮得甚至比白天更猛。
“明天又是周六了,”许焰问对面二位,“你们怎么打算的,还要去蹲医学楼?”
佟小南很自然点头。
聂冰原伸筷子到帝企鹅那边偷个虾球:“我就不信蹲不到那家伙。”
“你俩去吧,”火烈鸟白皙的脸上写满生无可恋,“我放弃。”
这段时间他们不止周末去医学楼,平时晚上没事也去“埋伏”几小时,猛禽没抓着,倒是许焰现在经常做被猛禽抓的噩梦。
佟小南鼓励:“再坚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真坚持不住了,”许焰唉声叹气,“你看现在,主食短缺,吃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跟坏人缠斗。”
聂冰原斜瞥他:“缺地瓜少土豆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天天扒虾的。”
许焰:“海鲜又不顶饿。”
“那得看吃多少。”佟小南望向火烈鸟面前那个占了半张桌面的海鲜大盆。
许焰顺着他目光低头,端详半晌:“我可以负责任的说,都是贝类,一盆海鲜半盆壳。”
聂冰原:“但是在此之前你已经消灭一个帝王蟹。”
佟小南:“据胖胖蛇讲,由于你过于醒目的海鲜消耗量,学校里已经有传言,说咱们这届侦查班里有鲸鱼,顿顿海鲜敞开吃,估计是个富二鲸。”
“……”调侃饭量尚可忍,质疑科属绝不行,许焰立刻拿旁边的餐纸擦擦手,坐直后背,扬起纤细脖颈,一头粉毛夺魂勾魄,“我这么仙,一看就是鸟科好不好。”
“这一句我同意。”帝企鹅率先表态。
许焰微愣,看了佟小南几秒才反应过来:“差点忘了,你勉强也算鸟科,虽然不会飞。”
佟小南:“……”
“千万不用勉强,”聂冰原伸手搭上帝企鹅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用力一揽,跟许焰说,“你们鸟科尽管把他除名,我们陆地科属接收了。”
……帝企鹅只想好好吃顿饭。
手机忽然响起,佟小南的。
“真的?”接没两句,他眼睛就亮了,“行,我们就在食堂。”
“谁?”通话结束,聂冰原问。
“邱孟萌,”佟小南说,“之前我请他帮忙,看能不能找到写那封求助信的二年级女生。”
“埋尸鬼求助信”里,求助者只说自己二年级,住女生宿舍,但没留姓名。
许焰:“看这样是找着了?”
“嗯,他马上带人过来。”佟小南也没想到邱孟萌效率这么高。
“与其漫无目的蹲点,不如找目击者问问,说不定就能问出比求助信更详细的信息……”许焰自言自语地点头,然后从众多海鲜里挑了个最漂亮的海螺,送给帝企鹅,“这个思路可以,没想到你人不大,脑子还挺灵。”
佟小南:“火烈鸟同学,你也只比我们大三岁。”而且从那张脸上还根本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找的邱孟萌,我怎么不知道?”聂冰原眉心微蹙。
“前两天,”佟小南转向北极熊,解释道,“我不确定胖胖蛇到底能不能找着,就先没跟你们说。”
火烈鸟实在听不下去了:“我说北极熊,凭什么人家一举一动都要跟你汇报?”
佟小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