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做这等下三滥的事,王诩心头一一掠过众多名字——巴骏岭!只可能是他!
雷云生定下的对赌日期就要到了,照眼前的形式,巴家必输无疑。所以,巴骏岭才铤而走险!王诩想着狠狠地一擂桌子,恨不得立刻将巴骏岭碎尸万段。
“公子,会不会是巴家?”山诚在一旁分析道,“如今咱们的蹴鞠和马球联赛弄得如火如荼,公子的计划也在逐步实现,巴家必输无疑。此时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马华蹙眉捋须,一直沉吟不语,直到听完了山诚的话,这才摇头道,“我看不像,巴骏岭为人老成持重,如今求财已经不成,但退而求其次,还可得一个安定的晚年。若是走上了这条路,怕是不得善终。”
“若是巴家想换些钱财,然后遁走他乡呢?”德祥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若真是那样就还好了。”王诩咬着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经几人七嘴八舌的一说,心头反倒是没有底,不得不承认马华说的确实事实,巴骏岭为商多年,也算是头脑精明,应该不会走上这条死路,不是巴家又会是谁?
王诩低头拿起绑匪送来的纸,也不知道是第几次再看一遍:雅丽梅朵和申冉儿在我们手里,三天后带上一百两黄金,来南城云霞山歇脚亭赎人。敢报官,就等着见鬼吧。
“云霞山…”王诩默默地念了一遍。
马华即刻接过话头道。“云霞山虽不高,但是树木茂密。而且四通八达,皆能进出。咱们…还是报官吧。”
正在王诩犹豫不决之际,很多天没见踪影的夏淮跑了回来。
“堂兄!”夏淮从真珠那里听说了冉儿和雅丽梅朵的事,急急跑进了前厅,匆匆地给在场的几人施了施礼,便来到王诩身边。
“你这些天去哪了?也不留个话。”王诩见着夏淮,由于心头焦虑,难免语气有些重了。
夏淮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去见了几个南方来的朋友。以前做生意就识得,所以和他们玩耍了几天。”说完,夏淮眼神投向了桌上的绑匪写来纸,“堂兄,这就是绑匪捎来的东西?”
王诩点了点头,却没有回答。
夏淮自顾自地拿起来,看了一边,忽然脸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随即把纸张放到鼻尖嗅了嗅。“奇怪,怎么会有鬼火藤的味道。”
“你说什么?”王诩见夏淮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立刻来了精神,抓住夏淮就问。
夏淮解释道。“鬼火藤啊,堂兄你可能不知道,这种藤条产于岭南以南。只要沾着一点火星子就能燃个透,而且更只要这么大一团黏上了衣物。活人都能烧死。在那地方,由于夏天干热。这东西经常被惹燃,一旦不慎,就会弄出人命。所以,才叫他鬼火藤。”
“你能确定这上面就是这个味道?”王诩似乎抓住一些什么东西。
夏淮自信满满地点头道,“当然能,这东西就算是在南方也是稀奇物,之前我和南来的一些朋友玩耍了几天,正巧他们就带着鬼火藤,他们说北方干冷,这东西容易生火,还好卖呢。果然来了没两天就全被人买光了,这味道你别看这淡,多了可就难闻了。”
王诩猛地抓住夏淮的胳膊,“快带我去找那些商人!”
“嗯?哦!”夏淮一愣,忽地又回过神来,随即带着王诩等一行人来到了望京楼。
很快王诩等人就见到了夏淮说的南来的商人,但是让王诩绝望的是,商人将鬼火藤卖了之后,便再和那人没了联系,已经时隔很多天了,商人连买主的样子都记不清了。
“哎!”王诩重重地拍着桌子,颓然地坐下。
“诶,说不定小黑子能找得到呢。”这时,另一个商人忽然开口,顿时点燃了王诩的希望。
“小黑子是谁,他在哪?”王诩又豁然站了起来,急切切地问道。
卖掉鬼火滕的商人笑着道,“小黑子是一头骡子,经常跟着我上山,以前没了吃的,它就逮那玩意嚼着吃,久而久之,还喜欢上了那味道,说不准它还真能找得到。”
王诩眼前一亮,“那就麻烦二位试试,要多少钱尽管开口。”
说话的商人一摆手道,“我们和夏淮兄弟打了多年的交道了,这次在京城的花销也全是他出的,还谈什么钱不钱。只是…如果买鬼火藤的人把东西用完了,可能就找不到,还有我手里没那东西了,小黑子闻不到那气味,馋虫被吊不起来,也难办。”
“麻布袋不是还在你那嘛,给小黑子套头上,让它闻闻不就成了,至于那人用没用完,就得看造化了。”另一个商人插嘴道。
说做就做,一行人赶着贪吃的骡子在城里饶了整整一天,该死的骡子不是往卖食的小摊里冲,就是往飘香的酒楼里撞,丝毫没把心思放在找寻鬼火藤上。
眼前太阳就要落山了,两个南来的商人自觉没有帮上夏淮什么忙,就把骡子暂时交给了夏淮,回望京楼去了。
而王诩也只得将此事暂时作罢,带着一行人牵着饿了一整天的骡子往回走去,心头却是盘算着,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按照绑匪说的来做了。
“师父!”王诩正牵着骡子闷头走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喊,扭头一看正是才踢完球一脸脏的赵佶带着高俅等人兴高采烈地从马车上跳下来,跑了过来。
“子墨你们怎么在这里?”王诩记得自己嘱咐过赵佶,让他这些天千万不要出门玩乐,眼下赵煦病重,正是紧要关头,若是被人看见遗了口实,那就得不偿失了。
“师父,今天我们又赢了!”说着,赵佶就滔滔不绝地把比赛的过程统统告诉了王诩。
看着赵佶那劲头,王诩终于还是忍住了劝诫,心头想着,赵佶正是年少之时,眼下堵不如疏,只能顺着他的兴趣爱好来,“高兴就好,不过切记不要太过张扬了,子轩这些天在干什么?”王诩忽然想到了赵璎珞,若是她当天也在自己家里,说不准就和雅丽梅朵她们一切被虏劫了,那样事情可就闹大了,想着王诩心头闪过一丝侥幸。
“放下吧师父,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心里的。”说着,赵佶看了看周围,见其他人都隔着些距离,这才对王诩低声道,“六哥病重了,子轩经常在宫里陪着母后。”
第二百八十二节
“师父,你们怎么在这里?”赵佶这才问起王诩。
“哦,我们…”王诩话还没说完,只觉手中缰绳一紧,骡子哼叫着就跑开了。
“嗯哼…嗯哼…嗯哼…”骡子一面哼叫着,一面朝着一个蹴鞠队员身上蹭去,吓得周围几个人赶紧散开。
王诩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刚要喊山诚,却见山诚几经跃到了那人身边,瞬间就将其制住。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那人话还没说完,山诚为了避免多生是非,一记手刀敲下,便将其打昏过去。
赵佶和高俅等其他人都愣在当场,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马华立刻走出来向众人解释道,“此人前些时候偷窃了鄙人的东西,这骡子有灵性,今天逮住了他,等会我就会把此人押送官府,让官府处置,大家不必惊慌。”
一众人听了马华的话,看着骡子还再使命地朝着昏迷的人身上拱,顿时相信了七八分,再一看骡子竟然撕扯起那人的衣衫嚼了起来,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一场危机,就此被化解开来。
王诩为了不在赵佶心头留下疑团阴影,悄声便将雷家定下的赌局和冉儿被劫持的事串联在一起告诉了赵佶,赵佶听得愤愤,“师父你带上我吧,咱们一起去救师娘!”
“子墨不行,这人在你身边,极有可能他们会动什么歪脑筋。你不能出什么闪失。至于你师娘,只要抓住他。就有办法了。”王诩故作轻松笑着拍拍赵佶的肩膀道,“我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怎么做你师父。”
赵佶犹豫了好半天,这才有些不甘心地答应,“好吧,子墨听师父的话,不过师父也要答应子墨,将来我们一定要并肩作战!”
王诩笑着伸出手和赵佶击掌,“师父答应你,快回去吧,莫被人发现你偷跑出来了。切记这几天就待在府上不要外出。”
王诩一再地叮嘱告诫。怕就怕那只看不见的手把人安插在赵佶身边不是针对他王诩,而是针对赵佶而去。
“嗯!”赵佶点点头,告别王诩等众人,坐上马车就离开了。
赵佶住在端王府,而高俅等人不能随意进出,所以也只能在此和赵佶告辞,待赵佶走后,王诩立刻让山诚等人把昏迷的人弄上马车,随即叫住了高俅问道。“高队长,这人是谁,你们从哪找来的?”
高俅被王诩一问,吓得一个哆嗦。他当然是知道王诩和端王是什么关系,赶紧撇清自己,“不是小的找来的。不是小的找来的。”
王诩和善地一笑道,“高队长别担心。这人只是偷窃了些东西,也不值当几个钱。无甚大事的。”
高俅探查了一番王诩的脸色,听这么一说,这才有些讪讪地说出实话,“王官人,那人确实不是小的找来的…”说着高俅又悄然地瞅了瞅王诩,“而是…而是一直跟着我的。”
王诩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高俅还真是滑头。
高俅见王诩的笑容里并无不善,胆子就大了起来,“小的本是在驸马爷跟前跑腿,那日驸马爷让小的给端王送篦刀去,小的瞧见端王正在练习蹴鞠,小的在一旁叫好,然后端王就瞅见了小的。后来,承蒙端王错爱,当然也更感谢王大官人,小的进了蹴鞠队,还混上个副队长。”说着说着,高俅忍不住说得投入了,“要不是王官人和端王抬举,小的现在还跑着腿。王官人您公务繁忙没有瞧见,我们蹴鞠队一出场,那个阵势,那个气派,嘿!那是比状元郎游街都不差,再说,现在拿到手里的钱,是以前的好几百倍呢,我现在都添上宅子……”
王诩听着高俅喋喋不休地说着,一方面确实很欣慰自己的造星运动的确很成功,眼下高俅这种蹴鞠明星,带来的收益绝不比一个钱庄差。另一方面,王诩担心冉儿和雅丽梅朵,确实听烦了,“高队长,还是说说那人吧。”
“哦,对对对,您瞧我,说着说着就忘了。那人姓秦名耕,以前也是在街上游手好闲的,有一次我惹了麻烦,他仗义出手帮了我,我就向驸马爷推荐了他,后来他就跟着我后面了,说来也巧,他也能踢一脚的好球,于是小的就把他介绍给了端王。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成气,居然会去偷东西!”
“秦耕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王诩想要从高俅那里了解到更多的信息,为审讯秦耕多做点准备,若是此人狡猾不肯说话,也好拿出来诈他一诈。
高俅拧着眉毛,左想右想,“好像没别的…对了!有一点!这家伙不吃肉!小的从来没见过他吃肉,我刚发现这事的时候,还真觉得奇怪,王官人,您说说看,这天下哪有不吃肉的人,您说说,好酒好肉的……”
“不吃肉…”王诩没理会高俅的叨叨,实在想不通这算是什么特别之处。
“吃菜事魔,乃是摩尼教的教规。”山诚压低着声音在王诩耳边道。
摩尼教!王诩心头一凛,怎么又牵扯到摩尼教头上来了,清风观是一次,这里又是一次。看来只有问问这个秦耕才能弄明白。
王诩打发走了高俅等人,让夏淮把骡子还回去,随即便让山诚把人带回自家院子进行审问。
同时,王诩让德祥把安插在清风观的眼线收回来,并将手里所有的人安排前往巴府附近监视,他急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有关于摩尼教的事,另一方面,由于秦耕是在赵佶身边的,所以王诩很是担心这次绑架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便让马华前往蔡京等人处,借着送礼的由头。打探几个宰执们在宫中的动向。
“公子,待会可能要使些手段。你还是先出去候着吧。”山诚在后院的一间小木屋内对王诩道。
王诩瞥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秦耕,“要尽快问出来。”说完,便转身带上门走了出去。
一整夜,王诩都在前厅不停地来回踱步,山诚那里连丝毫声音都没有传来,而德祥、马华那厢也没有任何消息。
王诩看着天边逐渐地变黑,最终变成了浓墨一片,再又黑暗转向黎明,心头一直是两个女人的影子。手习惯性地伸进裤兜里,想要摸一根烟出来,却发现自己此刻身在宋朝,不由得苦笑,此时此刻方才明白,已逝去的老父当年为何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了。
就在苍天破晓,雄鸡打鸣的一刻,德祥终于匆匆地赶回来了。
“有没有什么情况?”王诩等不及要知道了。
德祥喘气道,“清风观的那两人被吸纳入摩尼教了。严苛地看管着,我想方设法才弄得一个消息。”
“说!”
德祥歇了歇才道,“那两人说,清风观的纯阳子是摩尼教的护法。而且去清风观的香客有不少都是摩尼教的信众,其中还不乏大人物。”
“大人物?!”王诩心头一紧,莫非摩尼教已经渗透上去了。
德祥面露难色道。“他们两才刚混进去,很多东西都触碰不到。这些还是打听了很久才知道的。”
“嗯”王诩点点头,也只得作罢。摩尼教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摸清楚,也就不会弄出那么多幺蛾子来了,“清风观那边只有…”
“公子,有结果了!”
王诩还没说完,山诚一头大汗地急匆匆地走进了前厅,脸上带着极浓的倦意。
“什么结果。”王诩转头就问。
“他们的联络方式。”山诚疲惫的眼睛神采奕奕。
王诩愁苦的脸上总算舒展开了些,赞赏地拍拍山诚,“我果然没看错人。那人呢?”
“咽气了。”
王诩随即对德祥道,“德祥,找人处理掉,然后咱们去会会这个摩尼教。”
城南郊外,废弃的地窖里。
张升智拿着手中的短竹管,皱着眉头道,“左光明护法为什么这个时候要求见面?”
难道是另一个颗棋子出了问题,张升智默想着,却没有说出口来,有些事只能自己知道。
云霞山的布局是张升智能想到的最好解决王诩的办法,只有解决了王诩,才能让巴骏岭赢得比赛,才能牢牢地把控住皇亲国戚和豪商巨贾,将来才能对他们巧取豪夺,若有个万一,还能把他们集中起来,作为挟持的对象,这是一张王牌,万万不能丢掉。正在这个当口冒出左光明护法要求见面之事,未免会让人起疑。
“二少爷,会不会赵佶那边有什么变故,或是左光明护法暴露了?”憨子在一旁揣测道。
张升智捻着短小的竹管,把手头的纸条交给憨子看,虽说憨子为人鲁莽冲动,但是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要不是憨子做内应,圣令是决计盗不出来的。所以,在某些犹豫不决的时刻,憨子的话对他有不小的影响。
憨子接过纸条一看,眼前顿时一亮,青月楼,整个汴京城最好的最大最奢华的青楼,他早就想得心痒痒了,整个巴府上上下下除了巴家的妻妾外,能玩的女人都玩过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尝尝鲜了,“二少爷,别多想,要不我去看看,端王那一边可是重头戏,那头要是出了问题,咱们计划就泡汤了。”
张升智捻着短竹管,越捻越快,心头的权衡着各种利弊,终于两根指头停了下来,“你去,带上燕青一路。”
“带他干什么?”憨子本想去乐呵乐呵,带上一个膈应他的人,怎么乐呵得起来。
“一是让他监督你,免得你坏了事,你在想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张升智双眼盯着憨子道。
憨子被看穿了本意,讪讪地笑着,“我哪会坏了事,二少爷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相信你就不会让你去了。”张升智负手走了两步。“其二,是要让你看住燕青。要让他尽可能多地参与我们的事。”
憨子一听就不高兴了,“要他干啥!二少爷你让他知道多了。会把咱们的事搅坏的。”
“燕青是难得的人,机智灵敏,很有一套拳脚。”张升智不吝溢美之词。
“二少爷说的,我全有。再说,现在走江湖的哪个还没两下子,我就不行他燕青有多能?!”憨子极为不满,声调也提高了很多。
张升智只是淡然一笑道,“让你带他去,你带他去就是了。他没收到钱。是不会离开的。燕青这个人,我最看重的是没有野心,很重情义。”
末了,张升智又补上了一句,“离见面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你们现在就去,提早打探清楚周围的情况,做好应对。”
憨子没好气点点头,叫上了两个弟兄。喊上了燕青,驾着马车便朝内城青月楼而去。
此际虽是白天,但是青月楼在王诩的几番运作下,已然成了通宵达旦昼夜不歇的消金窟**地。
青月楼外来来往往进进出出人流不歇。二楼上也没站有一般青楼的那些莺莺燕燕,想必应该都是在忙活着。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欲停杯一问之。”燕青下了马车。一双眼睛盯着青月楼的招牌念叨,心中暗忖这家青楼倒还有些意思。
“走。先进去乐呵乐呵!”憨子对手下的两个人一招手,丝毫不理会燕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心中想着,总算是有机会泄火了,反正还有几个时辰的时间,这些天对着雅丽梅朵,越看越憋得慌。
燕青心知憨子对自己不满,也不开口,跟着憨子后面走进了青月楼。
“哎哟哟,四位大爷,里面请,要什么样的姐儿伺候?”老鸨嘻嘻笑笑地捻着手巾招呼着四个人。
“爷要去后院,带爷去后院!”憨子大手一挥,张口就往青月楼最好的地方去。
“这…”老鸨故作为难地看着四人,心头顿时提防了起来。
“这什么这?看不起人怎么的?老子有的是钱!”憨子嘴上说着,把两枚银锭子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老鸨见了钱,却是没有换上讨好的嬉笑,而是为难道,“大爷,咱们这儿哪有什么后院啊。您可甭听别人胡说八道,您四位楼上请,我马上就安排最水灵的姑娘伺候四位。”
“我家兄弟邀请咱们来后院乐呵的,怎么着?!你还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楼拆了啊!”憨子怒目一瞪,飞扬跋扈道。
老鸨见状,陪笑道,“这位官人请息怒,请息怒,敢问你家兄弟姓谁名谁?”
憨子斜了老鸨一眼,“姓秦名耕!”
一听秦耕的名字,老鸨心中顿时有了数,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四位官人里面请,里面请。”说着,便将憨子等四人引向了大堂的一侧隐蔽之处。
青月楼分为前楼后院,后院自然只是用于招待达官显贵,用以收集情报的地方,老鸨得了德祥的吩咐,虚应了两下,便将憨子四人引向了后院。
燕青警觉地环视着四周,前楼和一般的青楼并没有什么两样,大堂里摆满了桌子,俱是一众姐儿陪着食客吃吃喝喝,跟着憨子等人走了几步,见老鸨掀开一道帘子,进而露出一扇木门,燕青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老鸨身后,他一直在观察着老鸨,在发现其面对憨子恼怒却无半点惧色时,就对她多留了个心眼。
燕青知道憨子他们干的是什么买卖,万一一个不慎,翻船了不要紧,拿不到钱,没法给田大官人交代,就算是负了恩人之托了。
“几位大官人,这后院呐,可是人间仙境呐。”老鸨满脸卖笑地对憨子道,随即打开了通往后院的门。
亭台楼阁、水榭纱帘、流觞曲水、丝竹管弦,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一扇门仿佛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几个身着轻纱,**外透的姣好女子端着酒水盈盈而过,看得憨子两眼鼓得犹如铜铃一般。
“四位爷这边请。”老鸨招呼着四人穿过一个木桥,绕过回廊,来到一间隐藏在高木低灌丛中的房间。远远地就能闻见内里飘散出来的香气。
老鸨打开门,将四人让了进去。内里清幽雅致,一盏铜炉袅袅地冒着幽香的青烟。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墨画,低矮的茶几上摆着紫砂茶壶和茶具,一张合欢床占据着最大的空间,另有一张用以交欢的逍遥椅放在靠着轩窗的位置,人一坐上去,刚好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
“四位爷先候着,我这就去叫姑娘们来。”老鸨陪笑着带上了门。
待老鸨走之后,燕青善意地提醒道,“小乙以为。咱们还是应该探探周围的情况,若是忽生变故,也好有一二应对之策。”
没想到燕青好意的提醒却换来憨子的冷嘲热讽,“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你一个外人多嘴搀和,探什么探,老子还怕过谁不成?你是要胆小害怕,你自个儿探去。”
憨子的话引来了另外两人的窃笑,燕青没想到热脸贴了冷屁股。心中压着火气,只得以大局为重,拂袖出了房间。
而老鸨带上门之后,急匆匆地找到了人联系上德祥。之前得到过德祥的吩咐,要务必注意前来找秦耕的人,“德大官人。那几个人已经到了。”
“什么?都已经到了?”德祥没想到对方竟会提前这么早就来了,“你先稳住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察觉到什么,更不能让他们走脱了。”
说完。德祥匆匆地离开了青月楼,赶去通报王诩。
而老鸨待德祥走之后,便立刻叫来了龟公,“你赶紧去弄几个姿色好的姑娘把后院那几个伺候好。”
“后院的姑娘个个都被包着呢,哪腾挪得出来啊?”龟公一脸的无奈。
老鸨双手叉腰,拧住龟公耳朵道,“你是想死还是怎么着?快去想办法!”
龟公死命地挣脱,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道,“有几个勾栏里买来的小丫头,还是雏儿,要不就用她们吧?”龟公没了折,只得打起了小丫头的主意,雏儿是最能留住客人的。
“那还不快去!”老鸨一脚踹上龟公的屁股,龟公捂着屁股忙不迭地跑出了门。
“青月楼…”俊俏的男儿负手念出了两遍李太白的诗,不由心里鄙夷,一间风月场还弄得这么文绉绉的,真是…有辱斯文。
想归想,男儿还是昂首迈进了青月楼,迈过门槛,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迎面扑来,男儿不由得面带厌恶地掩住了口鼻。
“哟!这位官人面生得紧呐,今儿是头一次来吧。”老鸨上下打量了一圈男儿,见其衣着华贵,气度不凡,面白肤嫩,想来就是个纨绔少爷,“您上头请,最好的姑娘我您叫来伺候着。”
男儿不屑地看了看老鸨谄媚的笑容,“带我去后院。”一见老鸨就要开口推脱,男儿便将袖中的玉佩拎了出来,“带路。”
“哎哟,原来是驸马爷跟前的人,您瞧我这双招子,可真是瞎了,您这边请。”老鸨嘻嘻笑笑地引着男儿来到了通往后院的门边,带着男儿进了后院,一路来到了一个亭水榭里。
“您且候着,我这就去给您安排姑娘去。”老鸨笑着,摇晃着肥硕的屁股离开了水榭。
男儿打量了四周一圈,不由得啐道,“哼,倒还真是会享受!我得去四周看看,到底还有什么吸引人的,会让他也跑来这种地方。”
自顾自说完,男儿立刻起身,离开了水榭。
此时,青月楼外,一辆奢豪的马车边上,小厮站在车厢边道,“他进去了。”
“真的进去了?”王诜有些挠头,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能这么生事儿。
“小的看得真真儿的,的确是进去了。”小厮斩钉截铁地打着包票。
王诜一锤腿,叹道,“我就知道她抢了我的玉佩没什么好事,这节骨眼上,还往青楼里钻,眼下只能去找子墨了。”随即对车夫吩咐道,“去端王府!”
“娘的!这都好半天了,怎么还没人来!”憨子憋了一肚子的火,就等着发泄,可是偏偏老鸨出去了半响,却一直不见回来。
“你俩在这里候着。老子出去看看。”憨子一脚踹开藤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后院地方甚大。设计又十分精巧繁复,建筑草木重重叠叠。一不留神,憨子就走迷了路。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嘿,终于瞅见一活的了。”憨子见不远处有个男子的背影,随即快步走了上去,一拍肩膀,“你是这儿的人?带老子去找老鸨。”
“松开!”男儿一挣扎,一个不小心竟将巾帽碰掉。一头青丝顿时倾泻了下来,正是赵璎珞。
憨子眼前顿时一亮,“嘿!他娘的,还真水灵,不错不错!”
“你要干什么?!”赵璎珞见不知什么地方蹿出来的歹人露出了淫相,畏惧地退后了几步。
“干什么?!当然是和你乐呵乐呵了,走吧!”憨子一个抄手,就将赵璎珞抗了起来,伴随着赵璎珞挣扎和呼救声。一路淫笑着去了小木屋。
而赵璎珞的呼叫引起了在附近探查情况的燕青的注意,燕青远远见憨子扛着一个青丝飘散不停挣扎的女子进了木屋,立刻几个跃步就冲了过去,他心头断定。憨子抗着的那人定然不是这里卖身的姑娘。
燕青一个跃步落下,忽然身旁伸出一只手来,燕青眼疾手快。立刻出手拆解,紧紧是一刹那间。两人就对付了几个回合。待看清灌木里出来的人,燕青这才罢手。“师弟!”
“师兄!”山诚从灌木丛里出来,两人紧紧地攀附在一起,互相拍着肩膀,笑看着彼此。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山诚这才问出了正事。
燕青神色一凛,便将摩尼教诸事简略地说了出来,“师弟,无论摩尼教成败与否,汴京城都会出大事,你跟师兄走吧。”
“以前还真说不定,不过现在他们必败无疑!”王诩说着,和德祥等人走了出来。
“你们…”燕青警觉地看着来人。
山诚简单地解释了王诩的计划和盘算,燕青这才放下警觉之心,随即道,“此事实与我无太多关系,我亦不愿牵扯其中,我能帮你们救人,但是田大官人的钱……”
“钱不是问题,我有的是,只要你能帮我铲除摩尼邪教,要多少有多少。”王诩自信满满地许诺道,他不想放弃燕青这等人才。
“师兄,就算是帮帮我吧。”山诚在一旁游说。
燕青看重情分,见山诚相求,微作犹豫,便点头应允下来。
“哐啷!”一声从木屋里传来。
几人疑惑地看向燕青,燕青这时才警醒过来,“控制住憨子等人,先救那女子!”
说时迟那时快,燕青和山诚师兄弟颇有默契地同时出脚,踹开了木门,一瞬间就闪了进去,而王诩和德祥也跟进了木屋。
待王诩进了屋,脱得只剩裤子的憨子已经被山诚和燕青两人联手制服,另外两人昏迷在了一边。而那张合欢床上,一个眼神恍如衣衫和头发凌乱的女子坐在床边,不停地抽泣着,犹自带着后怕地颤抖着。
王诩定眼一看,两步就蹿了过去,一把将女子抱住,“子轩!”
赵璎珞挣扎了一下,看清来人是谁,顿时浑身瘫软,大声地抽泣起来。
王诩给赵璎珞整理衣衫,一把将其抱在怀中,轻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赵璎珞轻轻地摇了摇头。
王诩心头稍微安定了些,抱起赵璎珞来到憨子跟前,眼神一厉,狠狠道,“救回冉儿和雅丽梅朵,我再要你的命!”说完,一脚踹在了憨子脸上,“带他去救人,务必要抓住张升智!”
一行人随即从后院的暗门出了青月楼,王诩本想让把赵璎珞暂时安顿在青月楼,却不想赵璎珞无论如何也不肯撒手,只得就这么抱着上了马车。
“晋卿,子轩她真的进去了?”赵佶昨天踢了一天的球,累得筋疲力尽,本还想着今天写几笔字,休整休整,不料就被王诜喊了出来。
王诜一脸带苦道,“那还有假,抢了我的玉佩就进去了。”末了,王诜纳闷道,“也不知这子轩怎么知道拿我的玉佩能顶用。”
赵佶也是苦脸道。“她跟踪师父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那么聪明。其中的门道当然知道了。一定是知晓了师父来过这个地方,所以就想来探个究竟。”
赵佶倒还真不觉得王诩来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赵璎珞实在是太任性而为了。
“子墨你还是赶紧进去把她带出来吧,这事要是传出去,大宗正寺那里,可没好果子吃。”王诜把烫手的山芋扔给了赵佶,他实在不想和赵璎珞有任何的接触和照面。
“嗯”赵佶点点头,下了马车,立刻就进了青月楼,由于和王诜一道来过几次,虽然这段时间把精力完全放在了比赛上。但是善于辨人的老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赵佶。
虽然老鸨不知赵佶身份,但是跟着王诜来的人,岂会是一般的人,一听赵佶说要去后院,立刻陪笑着就带着他去了后院。
“老鸨,之前可有人持驸马的玉佩前来此处的?”赵佶来过后院,知道地方很大,一个人要找什么人,难度实在不小。
“有有有。就在水榭凉亭里,我都已经给那个官人安排好了姑娘。”
赵佶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你也不用跟来。我自己去了就行了。”
“好好好。”老鸨也不多嘴问什么,机灵地退了下去。
赵佶顺着老鸨指明的方向一路走去,在水榭凉亭周围找了一周。都没发现赵璎珞的身影,不免暗忖道。子轩会不会受不了这地方,回去了。
接着又找了一圈。还是没什么收获,赵佶料定赵璎珞应该是回去了,正准备去问问老鸨,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抽泣声,顿时好奇心起,就走了过去。
扒开挡在眼前的一丛修剪得整齐的常青藤,一眼看去,正见龟公在训斥一个女子,女子唇红齿白,面如敷粉,修长的睫毛低垂,犹自还挂着一滴泪珠,委屈怯懦的神色任谁看见了都忍不住要怜惜一番。
“不长眼的东西!让你接客是看得起你!扭扭捏捏的真以为你是大户家的小姐怎么的?”龟公说着,伸手一拧女子,恶狠狠地接着道,“还敢跟老子耍花样,你跑啊!这木屋里的客人都走了!东西也给老子砸坏了,等会责问起来,谁负责?!”
原来,女子为了躲避接客,找了个借口便说是三急,想要开溜,结果龟公多长了个心眼,跟着女子,见其要跑,便将其抓了回来,正送到木屋里去,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还损毁了不少东西,龟公不敢声张,只得把女子拖到一个僻静处修理一番,发泄心中怨气。
龟公见女子只顾着苦,心头更是火冒三丈,“小娘皮,我让你哭!让你哭!让你哭!”伸手就朝女子一顿乱拧。
“住手!”赵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猛呵一声,扒开常青藤就走了出来。
龟公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佶,知道出入这后院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随便一个他都开罪不起,顿时换上一副笑脸,“这位官人,打扰您兴致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龟公就开始拉扯女子,女子见有人来护,自然不愿意和龟公走,两人又是一阵拉拽。
“等等!你可以走,她留下!”赵佶不满地呵斥龟公道。
“这…”龟公心头一动,故作为难,“她已经许了别人了,若是不带去了,恐怕……”
赵佶冷哼一声,这些下人的把戏他看得多了,“拿去!”说着赵佶就扔了一个银锭子给龟公。
龟公立刻眉开眼笑,捡起钱就走开了,有了钱就能交差,无所谓女子陪谁,陪谁都一样。
“多谢这位官人出手相救。”女子低眉顺目盈盈福手道。
赵佶一笑,扶起女子,问清了前因后果,心中愤愤,同时又对女子多了几分怜惜,更平添几分爱意,越看女子越是喜欢。
“你叫什么名字?”赵佶握住女子的柔荑,只觉柔若无骨。
“奴家姓李名师师。”
“李师师…好名字,待会我去告诉老鸨一声,从今以后,你就不用伺候别人了。”赵佶说着,心头爱怜一起,顺势就把李师师搂进了怀中。
飘零一生李师师见此人清秀俊朗,又出手相救,自然是芳心暗许,视其为依靠之人,妥妥帖帖地靠在了赵佶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
“公子,你就在车上等着吧,人多了我和师兄反而施展不开拳脚。”山诚担心王诩的安慰,便提议道。
王诩虽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是想想自己去了也是个累赘,不仅不起作用,反而会给两人添麻烦,再说还有个凄凄楚楚的赵璎珞,“你二人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王官人。”燕青接过口来,和山诚一并下了车。
王诩掀开车帘,只见周围乃是一圈坍塌了的围墙围住的一间破旧的砖瓦房,任谁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地方,会有人住在里面。
王诩见燕青先行走了进去,不过一会儿,燕青便招手让山诚押着憨子进屋,想来应该是解决掉了外面的看守。
王诩一颗心扑通扑通跳着,紧张地抓住车弦,双眼死死地盯着屋内的动静,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心头焦躁不安。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一声大喊,“二少爷快跑!”紧接着便是一道黑影夺门而出,身后紧紧追着憨子和燕青三人。
“嘭”地一声巨响从车顶传来,王诩攀附在车窗上的手顿时传来一阵温热,定眼一看却是几滴鲜血落在了手上。
张升智受伤了,一瞬间王诩便有了这个念头。
燕青一个跨步跃过了憨子,憨子眼看燕青超过了自己,心知燕青偷袭在前,只要追上,二少爷必定凶多吉少,于是双腿一蹬地,扑在燕青脚下死死地抱住了燕青的大腿,不顾嘴里鲜血直流,依旧大喊,“二少爷快跑!二少爷快跑!”
“噗通!”山诚从后面跃上来,一脚踏在憨子头上,借力一跃,超过两人追着张升智而去。
憨子只觉头晕目眩,眼前越来越黑,口里依旧念叨着:“二少爷快跑…二少爷快跑…”终于送开了燕青,毙命在了院子里。
燕青回头看了憨子一眼,也跟着山诚追了过去。
王诩放下赵璎珞,嘱咐德祥道,“照顾好她。”便匆匆地跳下马车,朝着院子里冲去,刚要进门,冉儿和雅丽梅朵就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王诩见两人手脸都没有伤痕,这才放心了下来,伸手就将两女揽住,低声轻道,“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冉儿扑在王诩怀里,心中的害怕和委屈尽数释放了出来,忍不住抽泣不止,而一直安慰冉儿故作坚强的雅丽梅朵也流露出了女儿的一面,忍不住流下了泪,再一次感受到眼前男人的宽阔的依靠。
王诩护着两女上了马车,两女一见赵璎珞也在车上,而且衣衫不整,垂头散发,三女相互一看,遂都抱在了一起,彼此安慰起来。
德祥从马车里出来,放下了车帘,坐到马车夫的位置上,而王诩自然也是站在马车旁边,等待这燕青和山诚。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一起返回,却没有见到张升智,王诩就知道张升智走脱了。
“王官人,被张升智走脱了。”燕青颇带歉意地朝王诩拱手道。
既然张升智已经走脱,再多说其他也没有什么用了,王诩对燕青道,“多谢燕兄弟出手,只是连累了燕兄弟,只是你既和张升智合作,怕是回大名府……”
之前,在小木屋前,王诩便知道了燕青受人之托和张升智合作,如今说服了他反水,故意提起此事,王诩也是希望将燕青留在身边。
第二百八十三节
这番话说得礼数周到,而且言语中婉拒之意已明,王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燕青心知肚明王诩的想法,但奈何自己逍遥性子贯了,见其面有失落之色,便笑着道,“王官人请放心,既然燕青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会将此事做得圆满。”燕青还有没说出的话,便是为了山诚,他宁肯背负江湖人的唾骂和耻笑。
当年那种相依为命的情谊他不愿和别人提及,师兄弟彼此知道便已经足够了。
“多谢师兄。”山诚看着燕青,眼中已经是当年那个在风雨里呵护着他们,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们自己挨饿的大师兄的身影。
王诩将两女在家中安顿好之后,好说歹说才把赵璎珞送了回去,随即便在家中召集了山诚、燕青等一众人。
据燕青所言,张升智目的在皇位,若是以前听了这话,王诩不过只是一笑了之,但是眼前发生了这么多事,王诩不得不提高警觉。
“明天一早,德祥带上几个人先去找到驸马王诜,让他务必安排你们在端王身边,保护他的周全。”王诩最最担心当然就是赵佶,如今赵煦可能不日将殡天,赵佶登基不容半点闪失。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张升智能跑。清风观可跑不了。咱们就从清风观下手,捣掉这个窝点。即便逼不出张升智来,也不能让他的计划得逞。”王诩虽然不知道张升智的详细计划部署,但是料定清风观既然是摩尼教聚集的地方,必然会和这次计划有关,就从清风观下手。
“族长,从观里传来的信息来看,清风观是有头有脸的大道观,而且信众很多,其中不乏权贵之人。而且明日就是清风观的显圣大典。咱们这点人,恐怕拿清风观没有办法吧。”德祥不免有些担心。
“显圣大典?”王诩奇问道。
德祥随即便将探子探得的之前清风观举行的显圣大典原原本本地说了一次,虽然不知道其中的把戏,但是描述得确实十分详细。
“神书天降…浴火重生…”王诩也算是在前世见过三教九流的各种人物,同时也知道其中的不少把戏,但是一时间却没看出其中的道道来。
“王官人,我想我有办法。”燕青胸有成竹地对王诩道,随即看了山诚一眼,山诚也笑了出来。“公子,咱们以前在江湖上耍把式卖艺,也用过一些手段。再说,那次我救耶律莫里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清风观的门道。”
说着,燕青和山诚便将两人分析的其中的门道一一地想王诩说了出来。
“到时候,咱们就能当众揭穿他们的骗局!”德祥重重地说道。
没想到王诩却一摆手道。“不,不能完全毁掉清风观。留下它更有价值。”
王诩转头对匡尚道,“咱们还需的借助一下报纸。到时候占据了清风观,消息一出将其坐实,张升智只有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
“占据?怎么占据?”德祥不解地问道,这也是在场众人的心头疑问。
“妖道还需妖道治。”王诩缓缓地道出七个字,心头顿时蹦出一个名字,林灵素。
伸手不见五指的黢黑夜里,被黑云遮挡得时明时暗的月光闪过,映照出几个黑影,在清风观的高墙边一闪而过。
腊月初三,正是清风观一月一次的纯阳显圣**会,上万的信众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共同见证这个屡看不厌的“神迹”。
“纯阳子倒还真骗了不少的人。”王诩一边说着一边迈下马车。
马华紧跟着也走了下来,在王诩身边低声道,“公子可小声些,免得被人听见了。”
王诩笑笑点点头,随即默然不语,负手跟着人群朝着清风观而去。
这次,王诩和马华刻意装扮了一下,以免被人认出来,两人随着人流一路迈上高高的石阶,朝着观门而去,走上石阶之后,人流的速度明显减慢下来。待王诩二人走近,这才发现,原来道观门口放着一个显圣箱,旁边站着两个小道童守护着,进入道观的人或多或少地都要扔些铜钱进去。
这还真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王诩心头暗讽着,也顺手扔了十个铜钱进去,随即进了道观。
这番,清风观亦是搭起了高台,不过较之上次有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围俱是各色各样的装扮的人,有贩夫走卒,有白衣书生,更有婆子商贾,所有的人都极力地想要往前靠,想要看清看过一次又一次的“显圣”。
“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王诩缩在了后面,对身边的马华问道,由于周遭的人一个劲儿地朝前挤,所以周围的人也还不太多。
“都准备妥当了。”
“夏淮找来的人呢?”王诩追问道。
“也都就位了。”马华继续回答。
“那咱们就好好看看这出纯阳显圣。”王诩优哉游哉地说道,饶有兴味地将目光投上了高台。
“铛”一声,铜锣响起,高台上窜出几个手持拂尘、长剑、法器的道童,从左右侧梯上鱼贯而出,口中念念有词地念诵着道咒,在台上来来回回地转着圈。
台下一众人俱都伸长了脖子,朝着台上望去。
“噗!”一阵白雾腾起,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雾散云收,纯阳子一派仙风道骨地出现在了高台之上。陷目微闭,长须飘逸。干薄的嘴唇不停蠕动,似在念着什么号令。
台下不少资深信众也低头垂目跟着附和起来。口中朗朗有词,念着王诩和马华听不懂的词。
“纯阳显圣!三清助我!涅槃重生!”纯阳子高呼号令,拂尘猛然一挥,一个盘腿便坐在了原地,周围道童高声诵经,飞快地绕着纯阳子奔走。
“摄!”纯阳子左手捏印,以印指天,高呵一声,周围道童纷纷从来时的路上退了下去。
就在道童们离开高台的一刹那。高台上猛然燃气了熊熊大火,火焰滔天,红光满照,气势骇人。
“纯阳显圣!纯阳显圣!纯阳显圣!……”一阵阵唱诵此起彼伏地在台下响起,更有甚者激动地跪伏了下来,磕头猛拜。
“应该是时候了吧…”王诩隔着霍光,只能看到纯阳子时隐时现的影子,嘴上默默地念了一句。
忽然,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台上传来。却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很快就淹没在了如潮的唱诵声中。
一个时辰的时间,熊熊的大火缓缓地熄灭,高台上又猛然传来一声高喝。“神书天降!太上附体!摄!”
台下信众继续跟着附和唱喏,“神书天降!神书天降!……”却丝毫没有发现台上传来的声音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神书来了!神书来了!”也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先喊出了一声,随后所有的人都朝着天上望去。硝烟弥漫中,隐约只见空中一纸红绸天书缓缓而降。落在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的道人伸手一抓,稳稳地将天书抓在了手里。继而缓缓起身,当着众人的面展开天书,摇头晃脑地念叨,“弟子纯阳,承蒙先师厚爱,指点迷津,今日得道,终成正果,羽化飞仙……但恐下界苍生有疾,特请通真达灵太上仙人附体,以度苍生!”
一句句抑扬顿挫,起伏有致的话语缓缓传来,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烟尘散尽,露出一个截然不同于前的道人,半脸如常半脸如鬼,须发飘飘,两眼深沉,一副得道上仙的模样丝毫不输纯阳子,此人正是——林灵素!
台下一众信徒顿时愣在了当场,完全不知所措,就连清风观的道士道童也俱都怔住,傻傻地看着台上的林灵素的独角戏,心中都有浮起了无数诧异,这又是哪一出,根本不是原来的戏码。
就在万籁俱静,一片鸦雀无声之时,突然台下几个方向不约而同地传来了唱和之声,“仙人附体!以度苍生!仙人附体!以度苍生!……”
这几声唱和犹如领哨,头脑一片空白的信徒随即跟着大喊起来,“仙人附体!以度苍生!”八个字铺天盖地,声震屋瓦。而随着一句句的唱和,信徒们头脑逐渐清醒,越喊越觉醒味儿过来,天书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信徒们个个精神抖擞,喊声不歇,似乎想要把见证了神迹的兴奋劲儿全部喊出来。
就在此时,德祥安插在道士中间的探子们也跟着起哄起来,引得许多不知内情的道士和道童纷纷尾随附和,心中反而更加笃定了清风观的神异。
几个深知内情的道士交换了一个眼色,即刻朝着台下跑去,他们不知道,等着他们的不是纯阳子,而是一柄柄钢刀。
王诩在台下看着掌控在手的一切一一实现,即刻对马华道,“咱们该去会会那羽化飞升了的纯阳子了。”
“那这里怎么办?”马华看着激动万分的信众,反而有些担心场面控制不了。
“歪门邪道林灵素比谁都玩儿得溜,先生不必担心,使点手段就能控制住这些信徒,再说还有德祥的人帮忙,没问题。”说着,王诩就溜到了人群后面,悄然地朝着高台后的上清殿而去,马华也紧跟着王诩而去。
上清殿,偏殿中南房中。
“人都在这儿了?”王诩一边问着,一边坐了下来,双手拍拍藤椅的扶手,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几个人。
“知道内情的全都在这里了,没有一个漏掉的。”山诚自信满满地说道,他料定台上的一幕出现之后,知情的道士定然会到台下的暗阁中去看个究竟,这样一来。顺手就一网打尽。
王诩一眼扫过五个人,便朝纯阳子问道。“你们摩尼教所谓的尊者张升智已经死了,其余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你该怎么办?”
待王诩问完,燕青一把扯去塞在纯阳子嘴里的布团。纯阳子有些惶恐地看着王诩,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人,还揭开了自己的底细。
王诩好整以暇地翘起了二郎腿,悠然地看着纯阳子,直到纯阳子眼神闪过一丝畏惧,这才开口道,“想来你刚才在台下也听到了,如今清风观已经不属于你了。你还有什么?张升智都死了。还抱着摩尼教不放,就是执迷不悟。”
纯阳子眼神左闪右躲,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揽财的显圣大会不仅送了经营多年的清风观,而且还暴露了身份,但是心头依旧在犹豫着,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在诈自己还是说的真话,而且自己参与的事要是说出去,那就是杀头大罪。
纯阳子的疑虑没有逃过王诩的眼睛,王诩也知道摩尼教干的什么买卖。当然能揣度到纯阳子心头的犹疑,“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王诩把摩尼教通信用的竹管摸了出来,亮给纯阳子看。
纯阳子定眼一看。顿时慌了神。王诩抓住机会,猛然凑到纯阳子身前,拎住纯阳子的衣襟狠狠道。“改朝换代,窃取江山岂是你们这些妖邪匪类能痴心妄想的。”说完。王诩一甩手把纯阳子扔在了地上,冷冷道。“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实话实说,能不能活命,全在你自己。”
纯阳子本就是贪生怕死,好财好色之徒,求生之心一起,一股脑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了王诩。
王诩越听越骇然,没想到清风观竟然是摩尼教在京城布下的最大一颗棋子,也是能够直接把刀捅向北宋王朝心脏的地方。
“你说的那些东西呢?”王诩喝问道。
“在…在后面的暗阁里。”纯阳子看着王诩的表情越来越冷峻,心头一阵阵地发凉,哆哆嗦嗦地指了指身后。
“山诚你带他去拿,小心他耍花招。”王诩吩咐山诚,山诚立刻便将纯阳子带去了后面北房中。
不过一会的功夫,山诚押着纯阳子就回到了屋里,王诩接过捆绑得密不透风的包袱,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果然如纯阳子所说,而且还有那人的笔记。
看完之后,王诩将包裹照旧包好,纯阳子立刻就跪了下来,连连哀求道,“大官人饶命啊!大官人饶命啊!”
王诩转身对德祥悄声道,“把纯阳子弄到青月楼的一个暗阁里,好生看管,以后用得上。”
“是”德祥令命后,立刻用布团塞住纯阳子,带上几个人便将其抬了出去。
待纯阳子被弄走之后,马华立刻就问道,“咱们夺了清风观,张升智会不会还有什么后手?”
王诩笑着道,“清风观是张升智最核心的部分,若是没见到那包东西,我还真是会担心,现在那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了,料他张升智也就翻腾不起什么风浪来了。”
王诩虽是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头还是一阵阵地没来由的担心,总感觉似乎还有什么事要发生,在宽敞的南房内走了几步,忽然问马华道,“神宗共有几子?”
马华料想王诩此问应当是和刚才看到的包袱有关,而且心中隐隐猜到了王诩的要做的事,这件事让自己历事不惊的心忍不住掀起了阵阵的波澜,当年在杭州那个简陋小院里的对话似乎就要成为了现实。
马华心头想着,立刻说道,“神宗共有十四子,前五子俱都早殇,第六子便是当今圣上。七子赵价和八子赵倜也俱都早殇,九子赵佖封申王,便是除去当今圣上,最为年长的一个。十子赵伟早殇,十一子便是如今的端王赵佶。”说着马华刻意停了停,看了一眼王诩,又继续道,“十二子赵俣,封莘王;十三子赵似,封简王;十四子赵偲,封睦王,此三王中仅有睦王赵偲未满十六。”顿了顿,马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简王赵似有眼疾。”
王诩听完,暗自忖度,赵煦无后。如今更是病重无法临朝,将来的帝王只能从这几人中产生。除了未满十六岁的睦王赵偲和有眼疾的简王赵似,剩下就只有申王赵佖、莘王赵俣和端王赵佶了。
历史究竟会不会是原来的面貌。王诩心头涌上一阵阵的不安,掂量着手头的包袱,心头越发地沉重,若是赵煦驾崩,立继任之君,便全是太后和宰执们的事,他王诩插不上一句话。
朝堂上说不上话,就在朝堂下折腾吧,无论如何赵佶一定要当上皇帝!王诩狠狠一捏手中的包袱。心中笃定。
王诩让林灵素接手了清风观之后,便开始掘清风观的底,他要力图将所有和摩尼教有染的人全部清理出来,经过连夜的审讯,纯阳子抗不过燕青和山诚两人的手段,终于将他知道的所有和清风观有染的摩尼教徒全部招供了出来。
让王诩没有想到的是,其中竟有一个重要的香客也是摩尼教的人。并且是摩尼教中的一员护法,虽然摩尼教竭力控制底下的人相互串联,但是纯阳子和那个重要的香客却是偶然相识。知道了彼此身份后,最终两人狼狈为奸,借清风观大肆敛财。
“汪铭传!竟然是他!”让王诩没想到的是,此人即是开封府右厢勾当公事——汪铭传。王诩不会忘记当年初来汴京时被彭逢和章持一众人冤枉的案子便是经此人的手。没想到此人竟然会是摩尼教的人。
“看来摩尼教的手还伸得真长啊。”王诩敲打着桌子。汪铭传的出现让他以外,但是看过了那个包袱,汪铭传也就不算个什么角色了。
“公子。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山诚和燕青站在一旁问道。
“张升智受伤,清风观被我们端掉。下一个目标当然就是巴家了。”王诩站起身来,在前厅里走了几步。盘算着拿下把家,联合雷家,自己就成了京城最大的商贾势力,加上蹴鞠馆和马球社拉拢起来的权贵,要想帮助赵佶做点什么,应该不是难事。
“公子,我们是要等着赌约的期限到吗?”山诚问道。
王诩忽然停住了脚步,摇头道,“既然巴家和摩尼教有染,那么就不需要按照正常的赌约来了,无论如何巴家都是必败的。”说着,王诩转身对燕青道,“小乙兄,你卖给张升智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人皮面具!”燕青毫不隐瞒。
王诩眼色一厉,冷笑道,“这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贼心可诛。”
“山诚,小乙兄你二人立刻带人赶往巴府,清风观和张升智的事捂不了多久,不能让巴家人走脱了。”王诩吩咐完,沉声又补了一句:“摩尼教的人,一个都不能跑掉。”
燕青和山诚立刻带着人赶到了巴家,而一直等着张升智消息的巴骏岭、巴丛善和巴丛德父子三人没有等到张升智,却等来了王诩。
从王诩口中得知了清风观和张升智消息的巴家父子面如死灰,勾结摩尼教无需多问已经是大罪了,还落到了死对头王诩的手上。
“王官人,要杀要剐随你的便,我巴家的一切也可悉数奉上,但是只求你放过老父的性命,其余的一切一概由我承担。”巴丛善向王诩求告道。
“王官人!王官人!求求你放过我!这些都是我爹和我哥做额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巴丛德跪到王诩跟前,舔着脸哀求。
“没出息的东西!我巴骏岭罔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巴骏岭气急败坏地踹巴丛德,却被巴丛德巧妙地避开了。
不想巴丛德从地上站起来,躲开巴骏岭冷笑道,“爹,这本来就是你自作自受!那张升智除了麻烦,还能带给你什么?还拿钱贡着!有这些钱不如给我,吃了喝了找姐儿乐呵了,我还感激你!”
“混账东西!”巴峻岭气急攻心,正要再踹,忽然一个趔趄,站立不住,昏倒在了地上。
“爹!”巴丛善立刻就扑了上去,而巴丛德却是站在一旁看着。
“山诚,把巴老爷扶下去休息吧。”王诩说完,便着人扶走了巴峻岭,对着一脸担心的巴丛善道,“巴官人放心,王某人不会让巴老爷出事的。”
巴丛善立刻会意过来王诩话中的意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央求道。“王官人,求你行行好。千万别把我爹交给官府,我爹年事已高,再受不得充军发配之罪。”
巴丛善的举动让王诩动容,王诩扶起巴丛善道,“你爹和你,还有你兄弟,我都可以不交给官府。”
巴丛善立刻抬起头来,满怀希望地看着王诩。
“不过,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王诩并没有把话说透,他要接管巴家在京城的一切。
巴丛善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愿意把巴家的一切交付王官人,只求王官人君子一言。”
“说话算话!”王诩笑着点点头,算是兵不血刃地接过了巴家的财产,若是真的报官,那么巴家就会被官府以勾结邪教为名查抄了家产,他王诩一文都落不到好。
“王官人,那我呢?”巴丛德见脱罪有望。赶紧溜了过来。
“当然不会为难。”王诩笑着对巴丛德说道,继而转身对巴丛善,“不过还有个条件。”
巴丛善既然得了王诩的准话,也就放心下来。不怕王诩有什么其它的条件,“王官人请讲。”
“你父子三人必须尽快离开京城。”王诩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巴丛善苦笑着点头,“此事不劳王官人挂心。巴家在京城既然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
“那就好。现在就请巴官人清点一下产业,也便于王某接收。”王诩不想被巴家的事拖得太久。他想要巴家人尽快离开京城,没了清风观,没了巴家,就算张升智还活着,能依靠的力量也会大大减少。
巴丛善僵了僵,这才点点头,开始清点家业。
“还有一样东西,希望巴官人切莫忘记了。”王诩记得燕青送来的东西应该还在巴家,那东西不能让它流落出去了。
“是…”巴丛善刚想问,看见燕青在一旁,忽然就明白过来,点点头道,“我会一并交给王官人的,请王官人放心。”
王诩留下了几个人处理巴家的事务,准备全面接管巴家的产业,而对于巴家究竟还知道多少东西,王诩自然是要准备挖出来的,而从巴丛善和巴峻岭二人处下手,肯定会费一番功夫,现在王诩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只能对巴丛德下手了。
待巴丛善离开之后,王诩便笑着对巴丛德道,“巴官人,请坐。”这蕃话倒是说得似乎已经完全接管了这个家,而巴丛德俨然已经是客人了。
巴丛德心想,王诩既已经准备放过自己,也该不会再为难了,于是便谄笑着坐到王诩身边道,“王官人,有何吩咐?”
王诩品了一口茶,慢慢悠悠地翘着二郎腿,“巴官人锦衣玉食惯了,如今却马上就要一贫如洗,而且得罪了父兄,想必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吧。”
饶是巴丛德心思愚钝,也知道王诩这是在讥讽他,脸上一阵青红,“这…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办法!”王诩定眼看着巴丛德道。
“王官人这是何意?”
王诩故作和善地笑道,“我和你父兄的恩怨归他们,和你并无冤仇,你说是不是?”
巴丛德一听,倒还真就觉得是这么回事,听出了王诩话中的含义,连忙点头道,“是是是,王官人所言极是!极是!”
见到巴丛德这副模样,王诩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道,“我愿意和巴官人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告诉我巴家还有什么秘密,钱我有的是,只要你愿意。”王诩抛出了极为诱人的诱饵,仔细观察这巴丛德的神色。
巴丛德挠着脑袋,自家父兄参与的事很少告诉自己,但眼看着这肥肉就在嘴边不能白白让它溜掉,苦思冥想,利益驱使之下,还真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王官人我还真知道一件事。”
“哦?!说来听听。”
“嘿嘿”巴丛德油滑地一笑,“这个嘛…”
“开口,要多少。”
“五万贯!”巴丛德狮子大开口,直接说了个数。
王诩哈哈一笑道,“你还真敢要。”
巴丛德拍着胸脯道。“保证值当!”
王诩立刻点头答应了巴丛德,巴丛德便将那日听来的事悉数告诉了王诩。
王诩听着。眼神由疑惑逐渐变为了凌厉,“鬼火藤!”
听完了巴丛德的话。王诩立刻留下了燕青和几个人处理巴家的事务,眼下摩尼教在明面上的势力已经被彻底清除,而藏在底下的更加让王诩心惊胆寒,他必须尽快动手。
月黑风高,宅深人静。
深宅大院的最深处隐隐有一点亮光从一个房间传来。
“盈盈,多亏了你,要不然。”
“不要说话,好好休息。”汪盈盈柔情似水地阻止了眼前的男人,呵护体贴地给他上药。
此房中的一男一女正是负伤逃脱的张升智和其深爱的汪盈盈。
“盈盈。外面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惊动了官府没有?”饶是重伤在身,张升智依旧放心不下自己的皇图霸业。
“哼”妖艳的女子故作生气地冷哼一声,将手中药碗放下,不悦道,“你都伤成这样子了,还想着谋夺天下。”
“你…”汪盈盈俏脸扭到一边,眼中分明有着泪水。
张升智看得心痛不已,强忍着剧痛,撑起身来。抚着女子的柔肩,“盈盈,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说着张升智眼中的柔情顿时化成愤恨,“天杀的王诩。坏我好事。不过,就算没了巴家,我的计划一样能够施行。”
“我听说。清风观前些天出了个活神仙,纯阳先师传位给他了。”汪盈盈多多少少地知道一些张升智的底牌。便将清风观之事说了出来。
“什么!?”张升智脸上一僵,好半天没有缓过劲来。“清风观怎么会被察觉到的。”
汪盈盈见男人皱眉不语,继而道,“我看这件事官府迟早是会知道的,所以…”
“不!”张升智忽然嘴角翘起一抹冷笑,“莫说开封府找不到我,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难道开封府中还有我们的人?”汪盈盈忽然开口问道。
张升智得意地一笑,却避开了女人的问题,“直到拿到圣火令召集到了京城所有我们的人,我才知道爹原来在京城有这么庞大的部署。”说着,张升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哼!”女人冷冷地甩开了张升智的手,半作娇嗔道,“说到底,你还是不信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万一…那圣火令又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女子嗔怪了两句,反倒自己雨带梨花啜泣起来,“算了,说来说去,你还是只把我当外人,你是高高在上的副掌教,我是底下的教徒而已。”
“盈盈!盈盈!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张升智赶紧表明心迹,哄了几句,却不见女人脸色半点好转,一咬牙道,“我告诉你,圣火令藏在哪里。”
汪盈盈眼睛一亮,“真的?你可莫要哄我。”
张升智得意地一笑,将女人揽入怀中,咬着女人耳朵,将圣火令藏所告诉了女人。
“盈盈,我现在告诉你了,你总该相信我了吧。如今端王赵佶已经在我们的算计之中了,已经不足为惧。你是申王赵佖宠爱的人,只要我伤势好了,即便没有人皮面具,咱们以**加以控制,亦能起到非凡的效果。”张升智说着,兴奋的神色中犹自有些不甘,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赵佖享用了那么多年,他是不会让赵佖好过的。
汪盈盈眼珠一转,即刻问道,“还有莘王赵俣亦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若是被他当了皇帝,咱们该怎么办。”
听汪盈盈说道此处,张升智狠狠地咬牙道,“本来是有办法的,但现如今清风观被捣,咱们只有赌一次了。所以,盈盈你一定要千方百计地拴住赵佖的心,咱们的一切都压在他身上了。”
汪盈盈悲悲戚戚地道,“就算赵佖宠我有加,可是一旦其登基上位,未必会看得上我这个民间女子,到时候见不到他,没法施展**,我们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张升智哈哈一笑道,“当年章献太后刘娥乃是有夫之妇。贫贱之女,不一样能深受赵恒所喜。最后不仅母仪天下,还有机会效仿武媚之事。可惜其无胆无识,白白错过了当女皇帝的机会。所以盈盈,你不比刘娥差,甚至比她好上千倍百倍,只要牢牢控制住赵佖,助他登基,到时候……”
“到时候盈盈就能再效章献太后之事了,我说得对不对,升智。”
忽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张升智美滋滋的自言自语。猛然扭头一看,吓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此刻,怀中温柔款款的女子轻巧地抽身而去,小鸟依人般站到了来人身旁。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张升智话还没说完,看到汪盈盈深情款款地望着自己大哥张升礼,心中立刻晓然过来。
“哼!”张升礼冷冷一哼,“你盗走了圣火令。随意调动汴京势力,导致了我教在京城中的势力暴露乃至被除,毁坏了爹的全盘计划,还有脸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盈盈!原来你早就和我大哥勾搭在一起了!”张升智面对汪盈盈的背叛。怒极攻心,旧伤发作,胸闷气喘。
汪盈盈轻蔑地一笑。“不是你教我要做刘娥那样的女人吗,所以都只能怪你自己。可赖不得盈盈哦。”
“贱货!”张升智刚一骂完,忽然胸口剧痛。常年行走江湖的历练告诉他,这是中剧毒的征兆,张升智睁大了眼睛,惊怒地看着汪盈盈,“你给我上的什么药?!”
汪盈盈娇娇一笑,“当然是能让你做神仙的药啰,神仙可比皇帝自在,盈盈对你好不好?”
“贱…”张升智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想要挣扎起来,没想到刚一站自,脚下发虚,两眼一黑,一个踉跄栽倒,怒目圆睁不甘心地看着自己的大哥和心爱的女人,撒手西去。
“礼郎,眼下我们该怎么办。”汪盈盈一见旧人死,立刻向新人投去了怀抱。
张升礼长叹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尸体,心中感念毕竟是自家兄弟,虽然爹下了必杀令,但是张升礼依旧有些于心不忍。
张升礼抽回被汪盈盈抱住的手臂,蹲在张升智的尸体旁,为他闭上了眼睛,“圣火令在哪。”
汪盈盈亦是很识趣,不敢在张升礼面前卖乖,老老实实地告诉了张升礼藏匿圣火令的地方。
“如今京城的势力已经基本暴露了,赵煦病重可能即将驾崩。”张升礼站起身来,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礼郎,教主的意思是什么?”汪盈盈问道。
“这一次京城的势力提前被二弟暴露,没有经过周密的策划我们胜算不大,不过这些人也不能白白牺牲。”
汪盈盈走到张升礼身边,依偎道,“礼郎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张升礼看了眼前的妖媚女人一眼,“你要继续控制赵佖,二弟说得没错,我们最大的宝只能压在赵佖身上了。至于端王赵佶已经是入瓮之鳖了,无需费太大心神。”
张升礼想了想,“所以,目前只剩莘王赵俣了…究竟清风观藏着什么用来对付赵俣的东西。”
张升礼想了许久,也是猜不透,只是恨自己的兄弟太过鲁莽。
“要不然咱们用圣火令召集京城中所有势力,让后…”
“不行!”汪盈盈还没说完,就被张升礼否决了,“爹说过,万事必须留有后路,况且这次并不是毕其功于一役,我们的很多势力都没有发动起来,若是贸然失去了京城中一切暗布的线,重新培养将又会是几个十年。”
汪盈盈想了想,深觉得姜还是老的辣,教主老谋深算,不到最后关头,怎么都不肯亮出所有实力。
“不要多想了,就这样吧,莘王赵俣那边我会派人监视,你只用好好服侍赵佖,一定要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其余的你就不用插手了。”张升礼并不希望这样有心计的女人太过拥有权力,他讨厌太聪明的女人,尤其是自作聪明。
张升礼刚一说完,汪盈盈就一把抱住张升礼,声音中说不出的妩媚,“礼郎,今夜就让盈盈好生服侍礼郎。”
让汪盈盈没想到的是,张升礼拉开了汪盈盈的手,冷声道,“我不可在此久留,须得尽快取得圣火令以免夜长梦多。”
汪盈盈不死心,还想挽留张升礼,却听帐升礼回绝道,“你还是把精力留着好好服侍赵佖吧。”说完,也不理汪盈盈,径直抱起张升智的尸体,便离开了房间。
汪盈盈阴冷地看着张升礼离开的背影,恨道,“总有一天会让你跪在我的脚下。”
第二百八十四节
“子墨,咱们这么溜来会不会不妥当?”王诜虽然是一界纨绔,但是毕竟长了赵佶很多,许多事都比赵佶有分寸。
赵佶拜拜手悄声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我是端王,晋卿你瞧瞧,那场馆里几万人都是等着我上场呢,在他们眼里我就是超级明星——任佶!”
赵佶一边说着,一边穿上了蹴鞠比赛的装备。
“可是…皇上此刻病卧床榻,而且王公子不是也嘱咐过你吗。”王诜是深知其中的利害关系的,如今局面乃是三子争皇,赵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而且还弱在年纪小于赵佖、赵俣两人,今年刚满十八岁。
“子墨,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王诜依旧劝诫道,在他看来就算这体育馆的几万人顶礼膜拜,也抵不上君临天下,富有四海。
不过,很显然赵佶是喜欢上了这种被万人敬仰的感觉,兴冲冲地穿好装备道,“晋卿不必担心,且在此等会片刻,踢完这一场咱们就回去。”
“任队长!快点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观众都开始喊你名字了。”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催促的声音。
“来了!”赵佶扔下王诜径直就走出了休息室…
在休息室里的王诜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呐喊声。
“哎!”王诜拍了拍大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出去看看。毕竟随着赵佶的名声大噪,崇拜他的人就会越多。难保不会露了馅,一旦被人认出来。丢了皇家脸面,被言官弹劾是小,要是失去了这千载难逢的登基机会,就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里,王诜连忙走了出去,一路出了休息室,他还真佩服王诩,竟然能设计规划出这等奇思妙想的建筑。
王诜刚一走出休息没几步,身后就立刻传来了喊声。
“晋卿!”
王诜回头一看。来人正是王诩。
“邵牧你为何如此着急,怎么还牵了一头驴子做什?”王诜有些奇怪地问道。
“说来话长,晋卿你为何也在这?”王诩反问道,没有解释自己的目的。
王诜自然不敢说是陪着赵佶来踢球的,而且赵佶已经上场了,自然就支支吾吾地糊弄过去。
王诩也没放在心上,立刻让山诚和燕青牵着驴子到处搜寻。
“邵牧,这驴子在找什么呢?”王诜不解地跟着几个人追在驴屁股后面转悠了很大一圈。
“鬼火藤!别有用心的人把这种易燃的东西带到体育馆来了,我们是跟着驴子一路找来的。”王诩其实并没有说实话。驴子的确是能找到鬼火藤,但是决不可能在人潮涌动的京城就能从东边找到西边,而是得了巴丛德的话,说是鬼火藤被弄到了体育馆。王诩就急忙带着人和驴子来到体育馆。
“易燃?我听子墨说这场馆配备了很多水龙,有点火就能给它灭了,邵牧是太过担心了吧。”王诜并不知道其中内幕。倒是觉得王诩有些紧张太过了。
“晋卿你可能有所不知,这鬼火藤不仅易燃。而且只要配合着磷粉和黑火药,就会爆炸。继而粘附在难以燃烧的东西上持续燃烧。”
王诩刚一解释完,忽然听得球场中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众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只听见“任佶!任佶!任佶!”的喊声排山倒海,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子墨在蹴鞠?!”王诩惊恐地看向王诜,这表情倒是把王诜吓了一大跳。
“是是是,子墨他不听我劝。”王诜连忙辩解。
一个念头猛然闪过王诩脑海——藤球!
“山诚!燕青!把驴子扔了,跟我上场!”王诩一声大喊,甩开众人立刻赶往球场。
山诚和燕青脚下丝毫不慢,紧紧跟了上去,留下王诜和一头驴子不知所以地四目对望。
王诩和山诚燕青赶到场边一看,整个球场的观众都全部站了起来,手中挥舞着各自支持球队的旗帜疯狂地呐喊,而场地中间,二十二个人正在挥汗比赛。
王诩此刻有些后悔改良了蹴鞠,将其变成现代的模样,这下找人都不好找了。
“公子,现在怎么办?”山诚不知道王诩在犹豫些什么。
王诩脑海飞速思索,不能惊扰了观众,同时又要救下赵佶,而且摩尼教很有可能不止一套方案,如果让赵佶身份暴露,那么言官立刻就会发起弹劾,这样救回来赵佶能登基的可能性也会渺茫。
“你们两上去,拽下在场边的球员,然后打晕他们换上队服上去,燕青你负责将球踢出场外去,山诚你找到子墨,告诉他立刻出来,不要踢了。”王诩刚一吩咐完,王诜就牵着驴子跟了出来。
“晋卿你来正好,赶紧把所有球场的伙计召集起来,疏散观众,今天的门票双倍返还。”王诩凝重的表情让王诜感到了事态的紧急,想也没想就扔下驴子,照着王诩的吩咐去做了。
而山诚和燕青此刻也分别放倒了两个后卫,换装上了场,由于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赵佶的进攻上,所以没有几个人看到了这一幕。
王诩焦虑地观察着周围的人和几个队员,他不知道摩尼教的人究竟是在己方的阵容里还是敌对方的阵容里。
燕青和山诚两人身手不凡,很快一人就控住了球,另一人就找到了赵佶。
就在王诩放下心头大石的时候,忽然燕青身边猛然蹿出一人,燕青猝不及防。根本没有料到踢蹴鞠的居然会有这等身手,来人夺去藤球之后。从怀中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插进了藤球里,乘势就将藤球朝着不远处的赵佶和山诚二人扔去。
站在场边一直观察着变化的王诩被这忽如其来的变故惊愕得愣在了当场。脑海中闪过了赵佶和山诚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的场景。
完了!这是闪过王诩脑海的唯一一个词。
护住赵佶准备下场的山诚被身后的燕青一喊,转头就看见了燕青惊慌的眼神和飞来的藤球,在江湖摸爬滚打多年又在军中服役数载的山诚清醒地意识到当前的危险,一掌推开身旁的赵佶,横腿一扫,朝着冒黑烟的藤球而去。
“嘭!”一声巨响,山诚所站的地方立刻升起了一团黑烟,巨大的球场中所有的人都被惊呆了。
还是王诩和燕青率先反应了过来,燕青飞身扫腿。铁腿扫向歹人的后背,立即将此人毙命当场,而王诩飞快地奔向了赵佶和山诚。
扶起地上并无大碍的赵佶之后,王诩站都没站稳就跑向了山诚,看着眼前一只腿被炸得皮肉裂开的山诚,王诩狠狠地一擂草地,几乎将拳头捏出血来,“山诚你放心,我一定会将摩尼教连根拔除。一个不留!”
爆炸声惊扰了现场的所有人,不过还好王诜及时带人赶到,已经开始逐步安抚疏散人群了,随后王诜看到球场中的变故。又立刻带人赶了下来。
“燕青!你带山诚去医馆,要快!”王诩将怀中的山诚轻手轻脚地交给了燕青,随后对赶来的王诜红着眼道。“晋卿,你带入把两边球员全部控制住。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走脱!”
王诜知道事态严重,眼见赵佶没有大碍。也就立刻照着王诩的吩咐带人控制住了所有球员。
“师父我…”赵佶此刻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后悔自己没有听王诩和王诜的劝告,执意要上场,此刻只得歉疚地走到王诩身边。
“子墨你没事吧?”王诩关心地问道,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多谢师父关心,子墨没事,只是山诚他。”山诚以命相护的一幕让赵佶着实感动。
王诩脸色僵了僵,“子墨放心吧,我会尽全力救好山诚,我先送你回府。”
赵佶经历此事,也着实吓到了,立刻点头答应,顺从地跟着王诩离开了体育馆。
王诩一路送赵佶回端王府,千叮咛万嘱咐,让赵佶切不能在离开王府半步,赵佶也郑重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有惊无险地送回了赵佶,接下来,王诩就要拔除摩尼教其他势力了。
当夜王诩就在体育馆让燕青带人审查了双方球员,让王诩没想到的是,两边的人居然都有摩尼教的教徒,而且刺杀赵佶的方案还不止一套,若不是王诩来得及时,赵佶今次必死无疑了。
“公子,这几个摩尼教徒怎么处理?”燕青回禀王诩问道。
“一个不留!”王诩眼神一厉,直接下了必杀令,想起还在医馆的山诚,王诩便是恨从心起。
燕青也丝毫没有犹豫,即刻向下面传达了杀人的命令,这些摩尼教教徒交到官府手中也是个死。
王诩坐在太师椅上,默默地想着,原本以为重创了张升智,接管巴家,端掉了清风观,摩尼教便不能兴起什么大风大浪,现在看来自己以前的判断完全失误,必须要把摩尼教连根拔除。
思量了片刻,王诩便有了一个一举多得的办法,既然现在从清风观得到了一个重要线索便是汪铭传,那就从此处下手。
随即,王诩立刻让燕青找来了德祥等人,随即吩咐下去,即刻找人拿着清风观搜来的证据,直接告到开封府衙门,另一方面,让京城的两家报社大肆鼓噪舆论,为的就是把水搅浑,这样才能伸手去摸大鱼。第三步,便是王诩亲自出马,他要检验一下新上任的台谏势力。
很快燕青德祥等人便照着王诩的部署去做了,而王诩此刻担心的是两件事,一则是摩尼教深藏的势力还会不会惹出更多的麻烦,二则是历史究竟会不会朝着原来的方向而去,赵佶能否顺利登基。
王诩回到家中和雅丽梅朵以及冉儿好好地吃了一个饭。但是让他感觉奇怪的是每次总能看见的赵璎珞反而这次没有见着人,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天赵璎珞都在宫中陪着太后。
王诩其实此刻倒是很想见着赵璎珞。倒不是为别的什么,而是想要知道赵煦的病情。
“哎”王诩轻叹了一声,没盐没味地将食物送进口中,两女见状正要询问,忽然就听得婆子来报。
“老爷,夫人,门外有个叫焦七的人说是要见老爷。”婆子站在门口道。
“焦七?”王诩愣了愣,半天才想起此人是谁,“请他到前厅用茶。我马上就来。”
王诩说着就放下了竹筷,准备净手去见客。
冉儿和雅丽梅朵乖巧地递上了东西,雅丽梅朵问道,“官人不吃了吗?此人是何人?”
王诩笑道,“御街上摆摊的罢了,有些个交情。”
雅丽梅朵应了一声,也不多嘴,为王诩净了手就送他出去了。
王诩前脚刚踏进前厅,焦七就迎了起来。手里提着礼货一脸笑道,“多谢王官人,多谢王官人呐!”
王诩自然知道焦七所谢的乃是自己帮助其子进了太学一事,此事是小。王诩倒还真没放在心上,“焦兄不必客气,请坐。”
焦七把手中礼货放下。对王诩笑道,“这些东西是一点心意。焦某家资不厚,还望王官人不要嫌弃呐。”
“焦兄哪里的话。”王诩拉着焦七坐下。随口问道,“焦兄近况如何?”
焦七面带润色道,“如今替申王做厨子,倒是比在吕府好上百倍不止。”
“申王?”王诩忽然一个激灵,“焦兄是在申王府上做厨?”
焦七忽然脸色敛住了笑容,故作神秘地起身,靠近王诩道,“王官您是待我有恩之人,这番话焦七才敢对您说,您可别说与外人听了。”
王诩点点头,让焦七安心。
焦七犹自警觉地看看周围,这才压着声道,“焦七刚开始在申王府上做厨,可不是焦七自夸,申王也觉得焦七手艺独到,还多次打赏焦七。后来就把焦七调出了申王府,安排在第二甜水巷的一间宅子里,说起来离着王官人这里不远呐。”
王诩点头,示意焦七继续。
“王官人你可不知道,这宅子虽大,可只住了一个人。”
“申王不是有王府吗?为何还独自置宅。”王诩问道。
焦七神秘一笑道,“那宅子里住着一个女人,申王时常会来。”
“女人?!”王诩有些讶然,看来这些个王公贵族都喜爱金屋藏娇这一路数。
“是啊!长得可娇媚呐,那皮肤可比雪都白,细嫩着呢。”
王诩刚在心头一笑,焦七的下一句话即刻让他浑然毛骨悚然。
“焦七猜想,应该和那女子不沾荤腥有关吧。”
“不沾荤腥?!”王诩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焦七。
焦七一时间没有察觉到王诩神色的异样,继续道,“是啊,就连申王来的时候,着小的出去采买,都刻意叮嘱不要买荤腥。”
吃菜事魔!莫非申王身边的女人是摩尼教的人?王诩心头剧骇,失神了好半晌,这才拉住焦七问清楚了那宅子的位置。
直到焦七离开,王诩一直都还处在沉思中,如果申王枕边人也是摩尼教徒的话,那么赵佶的皇位就十拿九稳了。
“噼啪”天空一个惊雷闪过,原本还是万里晴空的天,瞬间就乌云密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诩走出前厅,看着天空,自语道,“是要变天了?”
翌日一大早,开封府衙的胥吏就打开了衙门,正准备扫地的当口,忽然就瞥见了一个包袱静静地躺在石阶上,胥吏好奇地走过去捡起包袱,左右看看却不见清晨的街道上有半个人影。
再一低头,包袱上写着“罪状请呈知府大人”几个字,胥吏顿时一惊,原本想贪图便宜的心理顿时打消得一干二净,赶紧拿着包袱匆匆忙忙地走进了衙门。
吕嘉问这时才刚刚来到衙门里,正换好了官服等着断案,这些天皇帝病重。太后临朝,几个宰执轮番压班。所议的事大多都是小事,很多重要议题都是先压着。
吕嘉问缓缓悠悠地坐在公堂上。端起刚泡好的茶,正放到嘴边上,忽然胥吏就冲了进来,“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吕嘉问一口茶险些没有烫着嘴,愤怒地放下茶杯,斥责道,“何事吵吵闹闹,这是开封府衙,简直有失体统!”
胥吏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就解释道,“小的今天一大早开了衙门正准备打扫,就发现了衙门石阶上放着一个这个东西。”
吕嘉问见胥吏手中拎着个包袱,不悦道,“什么玩意?”
“小的不敢拆,上面只写着‘罪证请呈知府大人’几个字。”胥吏说着,机敏地将包袱呈递给了吕嘉问。
吕嘉问皱着眉头结果之后缓缓地打开,一眼扫过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心中的惊骇恐惧。比刚才被茶水烫了有过之而无不及。
胥吏见知府大人愣在了当初,试探地上前唤道,“知府大人!知府大人!”
吕嘉问被一喊,这才回过身来。慌慌张张地走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惊恐问道,“这东西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快带我去。”
胥吏不敢怠慢,急忙带着吕嘉问来到了衙门口。依旧是清冷的衙门,只有一些早起的报童和收集泔水的人来往。
“知府大人。小的就是在这儿发现这包裹的。”胥吏一指前面的石阶。
吕嘉问走过去看,石头都看穿了也看不出个什么来。
正当吕知府被吓得发愣的时候,一个报童的稚嫩声音传来,“卖报卖报,开封府右厢勾当公事汪铭传勾结摩尼教,坑害百姓!卖报卖报,开封府右厢勾当公事汪铭传勾结摩尼教,坑害百姓!”
吕嘉问被这一声喊唤回了魂,三步并作两步地喊住了报童,买了份报纸,哆哆嗦嗦地打开一看,心中就只有两个字,完了。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胥吏不知道今天知府大人怎么了,自从看到这个包裹似乎就吓得够呛,他实在是不知道有什么能吓住堂堂的开封府知府。
“快快快,备车!备车!我要去章相公府上!快!”吕嘉问知道一旦汪铭传被挖出来,自己那些破事也免不得大白于天下,到时候若被言官一弹劾,发配一定是再所难免,现眼下只能想到的就是保命,而能保住他命的就是当朝宰相章惇。
“快去啊!”吕嘉问踹了胥吏一脚,胥吏这才匆匆地去备车。
吕嘉问站在开封府衙门口,看看头上的牌匾,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吕氏赶往章惇府上的时候,汴京城卖得最好的两家报纸迅速地将汪铭传勾结摩尼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其中不乏隐射吕嘉问的言语。
而与此同时,王诩亦是没有闲着,散朝之后,他就以叙同年的名义将李元膺和何昌言等人一并喊到了酒楼。
“诸位仁兄已到京城多时,邵牧如今才想起为诸位接风洗尘,还望诸位莫怪才是。”王诩站起身来,举杯敬酒道。
方天若笑道,“那自是当然,邵牧该罚!”
王诩哈哈一笑,自顾自地饮了三杯酒。
何昌言却是劝道,“邵牧可莫当真了,咱们边叙边喝。”
“对对对,邵牧不要一人独醉了才是。”李元膺接过话茬。
五人边喝边叙,畅聊尽兴,倒是李元膺为人直率,直截了当地问道,“邵牧,我听说这次台谏大换,我等进京,是你在皇上身边说了些话。”
王诩笑笑,当然这事他是不会否认的,毕竟让几人欠他人情是他想要的,“当然还是诸位德才兼备,这才能进台谏,邵牧只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不足挂齿。”
听王诩如是一说,四人心中就坐实了这件事,虽然言语上各有不同,但是内心对王诩甚是感激,毕竟能进入台谏便算是仕途上迈进了一大步。
五人一番畅饮闲谈,话语中尽是家国天下事,说着说着,倒是胡安国先道,“我今日一早听闻京中闹得沸沸扬扬。说是开封府右厢勾当公事汪铭传和摩尼教有染,不知几位仁兄可有耳闻?”
王诩一听。正中自己下怀,但却不急着发言。静观其变。
果然,李元膺率先接过话来,“我是看过报纸了,说得很详实,而且证据罗列得充分,看来果真是有其事的。”
方天若笑道,“恐怕不止于此吧。报纸上虽说的是他汪铭传,但是言语中颇有隐晦之意,似乎…”方天若顿了顿。看了众人一眼,“意在吕嘉问。”
方天若此言一出,在座几人除了王诩皆都有些惊讶,很显然他们是没有发觉这一点的。
说着,方天若便把报纸上罗列的证据一一剖析出来,众人越听越是这个理,纷纷点头附和。
说到最后,王诩这才开口道,“吕氏身为开封知府。包庇纵容下属,甚至自身可能与摩尼教有染,这如何安抚开封地界,又如何让汴京百姓放心。”
李元膺愤慨道。“邵牧所言极是,这等官吏,岂能容他再居如此高位。”
“我四人如今已身为言官。既在其位必行其事,咱们……”
方天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何昌言打断道,“不可如此鲁莽。如今可不是风闻言事的时候。”
何昌言的话大家都听的明白,赵煦病重,朝政不稳,最重要的是,没有确凿的证据。
胡安国亦是说了个明白,“没有证据,咱们如此貌似地上札弹劾,怕是不妥。”
此话一出,众人皆都安静了下来,王诩这时候开口了,“我听说有人把详实确凿的证据送到了报社和开封府衙门。”
“邵牧兄此话当真?!”李元膺刚熄灭的劲头又被王诩点燃。
“邵牧何事骗过各位,此言千真万确。”王诩一脸坚定地答道。
“那好,既有了确凿的证据,那么就不能让吕氏为害一方,明日早朝,我即刻上札弹劾吕嘉问。”李元膺率先表态道。
随后方天若和胡安国、何昌言亦是纷纷表态,要上札弹劾吕氏。
王诩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这是他要的结果,借助四人之力,拔除摩尼教的势力,同时也是进一步增进了他们彼此的关系,将来这股台谏势力必定还会在对阵蔡京的时候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五人这才各自离开。
王诩的打草惊蛇计划顺利地展开,一时间,汴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台谏的弹劾犹如雪片一般的飞向政事堂,而章惇等一众宰执在此等赵煦病重的节骨眼上,亦不敢怠慢,虽然章惇有万般的不情愿,但是在偏向旧党的听政向太后面前,章惇也无可奈何,只得罢黜了吕嘉问,将其贬向了岭南,而汪铭传结局则是更是凄惨,直接被贬到了崖州。
王诩一连几天都在家中收集着各方的信息和情报,赵佶那边是乖乖地待在了端王府,没有出门一步。汪铭传和吕嘉问被贬,摩尼教在京城中再失一臂,但到现在也还没有任何动静,张升智依旧是没有半点消息。山诚保住了性命,但是要恢复过来,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王诩看了看手边的包袱,这个东西是最后的武器,不到万不得已,断然是不能动用的,现如今能做的事都做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了。
弦月高挂,天空高远,不出多时,天边飘来的薄薄的黑云挡住的月色。
“回公子,可以动手了。”德祥匆匆地来到马车边,低声对王诩道。
王诩掀开车帘,看了看宁静无人的空旷街道,嘱咐德祥道,“进去之后一定不要惊动了周围的人,控制住她之后,把打开门,我进去亲自问她。”
德祥刚想转身,就被王诩叫住,又道,“对了,要是惊动了下人,不要伤害他们,弄昏便是。”
“是”德祥应了一声,带着几个人犹如幽影一般蹿上了屋檐,几个上下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王诩看着这群人心底很是欣慰,能收集情报,能暗杀敌人,能上阵杀敌,这就才是他要的人。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宅子的大门就被打开了,一声夜莺啼叫在黑夜中响起,王诩等人立刻下了马车。匆匆进了宅子。
黑暗中的深宅大院隐约能够看见亭台楼阁和水榭假山,德祥的人领着王诩等人穿过长廊。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间在内院里的房间。
一炷香的功夫,熟悉地形。控制人,再返回来开门领路,实在不错,王诩越发觉得这支自己的私人部曲好用了。
“公子,人就在里面了。”德祥指了指打开的房门,只能看见里面微弱的烛光。
“德祥、燕青和我进来,其余的人周围隐蔽,守住房门。”王诩吩咐完之后,就带着德祥和燕青走进了房间。
房间里奢华的布置让王诩吃惊不小。一扇屏风被挪开了原来的位置,显然是德祥带人弄的,原本遮挡在屏风后面的闺榻一览无余,一个只穿着肚兜的女子双手被困在了身后,蜷在床上,露出身体大片的肌肤白得亮眼,饶是处境狼狈,依旧不改脸上妩媚的神态。
果然和焦七说得一样,皮肤生得很好。
王诩并不打算给女子遮盖一下。因为女人在羞耻的时候,往往才是心理最薄弱的时候。
王诩好整以暇地坐到桌子边,慢慢地给自己倒上了一杯茶。
“你们是何人?怎敢擅闯民宅?”女子娇声呵斥道。
王诩闻了闻茶香,这才慢慢地饮了一口。缓缓问道,“民宅?这里怕是比官宅还要有来头得多吧。”
女人神色一凛,脸色不由有些僵。“你什么意思?”
王诩放下杯子,也不再绕弯子了。“申王赵佖,你可识得?”
女人眼神中闪过无数复杂的神色。知道对方有备而来,也不再辩解,“知道是申王的宅子!你们还敢闯!不知死活!”
王诩淡淡地笑笑,盯着女人看了半晌,知道女人被看得低声啐了一口,羞臊地低下头。
“张升智在哪?!”
“什么?!”
在王诩冷不丁的喝问下,女人本能地抬头问道,只是一瞬间,女人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王诩冷笑着起身,一步步逼近女人,“你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算计到皇之王孙身上来了。”
“你…你凭什么说我是摩尼教的人?”汪盈盈看着王诩冷如镔铁的眼神,吓得没有主意。
王诩哈哈大笑,盯着汪盈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是摩尼教的人了?不打自招!”
汪盈盈顿时一张娇媚的脸变得煞白,喉头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没时间,也没有耐心跟你耗,你必须认真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王诩铁着脸说道。
事到如今,汪盈盈也只能沉默不语,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王诩。
“我这个人耐心好,你如果不主动说,我会有很多种方法让你开口。你是女人,也是江湖中人,其中利害想来不用我多说。”王诩看着汪盈盈说完,等了三秒,转身喊道,“德祥!”
“慢!”汪盈盈忽然开口,打断了王诩的话。
“决定说了?”王诩问道。
“我有个条件,我只跟你单独说。”汪盈盈提出自己的要求。
“公子,她是摩尼教的人,诡计花招甚多,你不能答应她。”德祥很是担心地劝道。
王诩伸手阻止道,“德祥你和燕青先出去吧,我自有分寸。”
“王官人,若是有事,叫小乙便是。”燕青补上了一句,就和德祥一并走了出去。
“看不出来你还真敢啊。”汪盈盈心头已经有了打算,即刻就恢复了淡定从容,脸色的娇媚劲头也悉数展现了出来,一双媚眼对着王诩翻眨不停。
“别耍花招,说吧。”王诩还是很警觉地离着汪盈盈有些距离。
汪盈盈扭了扭身子,丝毫不在意把很多地方露出给王诩看,“你是端王的人?”
“这和你要说的事没有关系。”王诩并不想让眼前的女人知道太多。
汪盈盈冷冷一笑道,“我不说,最多不过九死一生,我要是说了就算你会放过我,摩尼教也不会放过我。”
王诩眼神一冷,明白汪盈盈是想要保命,但是不知道她有什么条件想耍什么手段,“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
汪盈盈妩媚地一笑道。“大不了我把我知道的事带进地下,也不会让自己受苦的。摩尼教有很多自裁的手段,别看你现在绑着我。我一样能自尽。”
王诩在心头盘算了一番,眼下不是和这个妖女勾斗的时候,要挖出摩尼教深埋地下的盘根错节才是最重要的,“说吧,有什么条件。”
“我要跟你合作。”汪盈盈毫不犹豫地脱口道。
“怎么合作?”王诩试探地问道。
“坦诚相待,我问你什么,你必须如实回答,当然我也一样。”汪盈盈收敛起魅劲,很认真地看着王诩。
王诩点点头以作回答。
“你是端王的人?”汪盈盈重复这个问题。
“是。”王诩点头回答。
“如今的皇帝病重。你想帮助端王登基?”汪盈盈直切要害问道。
“是。”王诩依旧回答得简单。
汪盈盈一笑道,“赵煦的兄弟可不止一个,就算除去其他未及弱冠的,也还有申王赵佖和莘王赵俣。”
汪盈盈说道这里,故意停了下来,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王诩。
“你们摩尼教控制了申王赵佖?”王诩虽是试探性地问道,但是心头已经有了答案。
汪盈盈扭动着身子,魅惑地笑道,“当然。凭借我的手段,如今赵佖可以说是被我握在了手中。”
王诩并不怀疑汪盈盈的话,邪教的手段前世今生他都领教过,而且他更愿意相信汪盈盈的话。如果汪盈盈说的是真,那么对付申王赵佖就有办法,赵佶登基上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汪盈盈见王诩不说话。巧笑道,“怎么?觉得这还不够分量吗?”
“你要什么?”王诩单刀直入地问道。
汪盈盈忽然纵声大笑。心中充满了对张升礼报复的快感,王诩今夜的上门。恰好引燃了她仇恨的心理。
在王诩的胁迫和对张升礼仇恨的心理作用下,汪盈盈选择了和王诩合作,背叛摩尼教。
“我要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美男子。”汪盈盈激动地说着,眼神中充满了贪婪和**。
金钱和男人,看来女人也逃不过这一关,王诩心头感叹道,用钱能办到的事,在他看来就不算大事。
“轻而易举。”王诩淡然地回答。
汪盈盈对王诩的多多少少亦有所了解,江南第一家的名头她是听过的,所以她不怀疑王诩,“你要我怎么做?”
“控制住赵佖,倘若有内侍传旨,要其进宫登基,你知道该怎么做。”王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让他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打骂生人很容易就能做到。”汪盈盈保证道。
“希望你不要食言。”王诩叮嘱了一句。
汪盈盈反问道,“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王诩一言九鼎,从不食言,我手中家财万贯,比之内藏库之多不少。养你一个女人,不是什么难事。”
汪盈盈扭动着绳子,忽然双手就从背后挣脱了出来,不过并未对王诩发动忽然袭击,而是袅袅娜娜地站起身来,解开了身上唯一的肚兜,将整个身体暴露在王诩面前。
眼前的女人肌肤胜雪,身材匀称,胸脯更是昂翘向上,双腿之间竟然是干干净净的寸毛不生。
原来是一只白虎,难怪如此有心计。
汪盈盈见王诩不说话,扭动着身子朝着王诩靠了过来。
王诩警觉地戒备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做到,你不需要这个样子。”
汪盈盈妩媚地绽笑道,“我们的合作没有任何约束力,你要了我,我给了你,不就水到渠成了吗?”
汪盈盈自说自话地坐到了王诩的怀里,双手揽住王诩的脖子,红唇伸到王诩耳边轻轻地吹气道,“我会让你欲仙欲死的。”
王诩不想和汪盈盈这种女人发生关系,但是眼下的局势必须又要彼此接触,正在汪盈盈的手摸上王诩怒起的阳根时,王诩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欲仙欲死,你认识加藤鹰吗?”王诩忽然坏笑道。
“谁?”汪盈盈迷惑地问道。
王诩一把抱起汪盈盈,将这个狐狸一般的妖艳女人扔到了床上,用力分开汪盈盈丰腴的大腿,一道桃花溪就毫不避讳大大咧咧地展现在王诩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汪盈盈被王诩忽然的主动吓得一惊,而且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完完全全地暴露在这个男人眼前,即便是淫魅入骨,但也是有些害羞的。
“不准动!”王诩抵住汪盈盈想要合上的大腿,一声喝道。
汪盈盈被男人的强势镇住,心头虽有些担心,但是亦是有一丝的渴望,加上一些羞涩和害怕,竟然不自禁地流出水来。
“果真是淫妇!”王诩狠骂了一句,伸出两根指头直捣黄龙。
“啊!”汪盈盈哪里承受过这种攻击,一股爽利劲直达脑海,瞬间犹如电击一般传遍全身。
夜深朦胧中,一间燃着昏黄蜡烛的小屋里,只有女人震颤屋瓦的叫声和叽叽咕咕的水响声。
指奸了汪盈盈之后,王诩并没有就此对汪盈盈放心,可以让德祥给她服食一丸扎木吉留下的慢性毒丸对其加以控制,并且留下了几个人对其进行监视。
第二百八十五节
“哎,要是李流云李太医在此,官家说不定…”
一个太医刚一开口,便被另一个打断道,“小声些,你可别找不自在,官家已经病入膏肓,即便华佗在世,也是难以回天,咱们尽力了,也算有个交待。”
几个太医凑在一起,皆是唉声叹气,好在赵家天子宅心仁厚,并没有什么杀医问罪的嗜好。
太医们正在长吁短叹之际,忽然听得内侍一声喊,“太后到。”
太医惊得连忙起身,纷纷迎躬身迎接向太后。
“诸位太医免礼,官家病势如何?”向太后此刻也不顾了什么礼数,直接就开口问道。
几个太医彼此相互看看,虽然心知肚明,但是这话谁也不敢说出口,作为神宗皇帝的皇后,当朝的皇太后,若有心恋权恋政,怕是权势不在刘娥之下,是故无人敢接口。
“你们都聋了吗?官家的病势究竟如何了?!”向太后厉声一喝,周围内侍都吓了一跳,几个太医更是纷纷跪倒在地。
“回禀太后,官家怕即将是不虞。”一个胆子大的太医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向太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被太医如此一说,心中亦有些难过,虽然不是赵煦生母。但是多年亦将其视如己出,待之犹厚。
“哎”向太后轻叹气了一声。没想到自己亲手送走了神宗皇帝,又要眼看赵煦驾崩。心中滋味五味杂陈,“你们都起来吧。”
众位太医听到此话,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
“官家还能撑几时?”向太后问道。
“最多能过今夜而已。”一位太医答道。
“御药院勾当杨戬。”向太后忽然传唤道。
身边一名面净肤白的内侍即可来到向太后身边道,“小的在。”
“拟旨,明日停朝一日,即刻召几位宰执入宫议政。”向太后果断地传下旨意。
“是”杨戬明白,这是要立储了,当即拟好诏旨匆匆地出宫。赶往几个宰执家中传旨。
刚巧杨戬要出宫,正好碰上了童贯,两人颇有些交情,杨戬亦知童贯耳目聪明,善于钻营,自然乐于结交,立刻上前招呼道,“童兄这是去哪?”
童贯本是要出宫赴王诩之约,转头一看原来是杨戬。即刻赔笑道,“出宫有些私事,杨勾当这是?”
童贯问着,眼神瞟向了杨戬手里的圣旨。这东西他认得。
杨戬不无炫耀道,“承太后旨意出宫宣旨。”
“哦,那就不叨扰杨勾当了。”童贯笑着伸手作请。
杨戬卖弄了威风。也算过了瘾头,带着一众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童贯看着杨戬离开的背影。心中不无鄙夷,联系着这几天官家病重。太后临朝的事,他敏锐判断应该是官家即将不虞了。
童贯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加快了脚步,赶去赴约。
童贯出了宫,叫上一辆马车直赴酒楼,刚一到下了车,就看见王诩竟然迎接到了酒楼门口,一时间心中颇有些感动,王诩作为状元出身,深受皇帝恩宠,更是各方拉拢的对象,最重要的事,童贯还听闻王诩跟端王赵佶关系匪浅,这样的人能迎出来接他一个内侍,能不让他感动。
“王官人真是折煞童某,折煞童某啊。”童贯连忙拱手。
“哪里的话,道夫兄见外,太见外。”王诩笑着回礼。
童贯一见王诩直接称呼自己表字,更加倍感亲切,“邵牧兄请!请!”
二人一路上了二楼,叫齐酒菜,童贯这才问道,“邵牧兄今次请童某来有何见教?”
王诩摆手笑道,“哪敢有谈什么见教,只是多日未见,甚是念想,便请道夫兄出来一叙。”
童贯一听心头很是舒坦,连忙敬酒。
两人喝得几巡,言语间逐渐说道了宫中之事,这才是王诩请童贯来的目的,毕竟童贯是宫中之人,对赵煦的病情最是了解。
“邵牧兄,童某觉得,这天怕是要变了。”童贯喝得有些脸红,说话也没甚顾忌。
王诩心头一跳,故作无事道,“何以见得?”
童贯凑近王诩道,“邵牧兄你有所不知,童某方才出宫之时,恰巧碰见了勾当御药院杨戬。”
王诩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来了精神,北宋六贼之一的杨戬,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场,随即问道,“而后呢?”
“此人手持太后懿旨出宫,虽不知其中内容,但是童某猜测,必定与官家病重有关。”童贯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王诩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又才问道,“道夫兄可与此人有交情?”
童贯得意地一笑,“宫中内侍童某识得七八,有交情者又占五六,自然结识杨戬。”
看来这童贯能够权势熏天,不是没有原因的,王诩心中暗忖,随后又问,“此人可有嗜好或是其它?”
童贯想半天,有些不确定道,“杨戬此人为太后近臣,平日里我们接触不多,要说嗜好,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童贯说着,忍不住带着些讥笑道,“就连酒肉都不爱,估计就喜欢钱财吧。”
“钱财…”王诩默默地念着,忽然发现了童贯话里的前半句,“酒肉都不爱?”
童贯笑着说,“天下之人,除了和尚道士,谁不吃肉喝酒,他杨戬内侍一个,还忌讳得这么好,真是不明白。”
摩尼教!三个字立刻闪现在王诩的脑海中,王诩心中一阵巨骇。没想到摩尼教的势力竟然深入了宫中,居然还是六贼之一的杨戬。
王诩在脑海中盘算着照童贯的话来说。杨戬应该是持懿旨召宰执进宫,商量立储之事。若历史不按照原来的方向,那么很可能赵佶就当不上皇帝了。
如今之计,迫在眉睫,只有赌上一赌了。
有了定计,王诩对童贯道:“邵牧有一事还望道夫兄帮忙才是。”
“邵牧兄有何事尽管讲来!童贯某万死不辞!”童贯拍着胸脯保证道。
“邵牧有一物还望道夫兄帮忙交给杨戬。”王诩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童贯颇有些奇怪道,“哦?!邵牧兄和他杨戬有旧?”
“曾有一面之缘,恰巧欠了些人情,所以还望道夫兄成全。”王诩随口编了个理由。
童贯哈哈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何事。如此小事,何足挂齿,包在童某身上便是,邵牧兄尽管放心。”
“道夫兄切等片刻,邵牧去去就来。”王诩说完,即刻离开了酒楼,将在清风观得到的包袱拿来,在上面留下了一张纸条,随即便返回到了酒楼。
“道夫兄久等!”王诩笑着捧着包袱返回来。
“哪里哪里。”童贯看着王诩捧着的包袱。心中略有些不是滋味,暗自猜想那里面的东西。
童贯的眼神被王诩看得清楚,王诩即刻掏出一张巴家钱庄的票号塞到童贯手里,“一点心意。还望道夫兄莫怪才是!”
童贯伪作一番推辞,这才美滋滋地揣进怀中,捧着包袱离开之时。一再向王诩保证,“邵牧兄请放心!童某定然不负嘱托!”
直到王诩把童贯送上马车离开后。德祥和燕青这才从一旁出来。
“公子不怕此人偷看包袱里的东西?”德祥有些担心地问道。
王诩看着童贯的马车消失在视野里,这才笑道。“若你是童贯,看到了会怎样?”
德祥仔细一想,不由得皱眉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如果中途扔掉了,势必童贯会得罪公子,若向朝廷举告,自己会被牵连,最好的方法就是,照着公子的去做,即便是看了也当做没看见,扔给杨戬,谁也不得罪。”
王诩笑着点点头,“他会让一个小黄门替他去做,若是出了事,直接推给小黄门,这才是童贯!”
燕青跟在王诩身边有些时日了,越发佩服王诩的胆识智谋,“王官人,杨戬会按照你说的做吗?”
“当然会,其实这件事童贯做亦可,但是童贯为人太过圆滑,风险太大,而杨戬既然是摩尼教的人,那么就会有所畏惧,一旦人有所畏惧和把柄,自然就会臣服于人。杨戬是聪明人,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取舍。”王诩又继续对燕青道,“苦头和甜头,我都给他了,一旦他照做,得到的肯定比现在多得多,摩尼教在京城的势力被拔除想必他也有所耳闻,所以我敢赌!”
燕青再无话可说,信服地点点头。
忽然,一滴雨水落在王诩的脸上,王诩看看乌云压城的天,知道今夜必然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走吧,去找汪盈盈。”王诩淡淡地说完,径直走上马车。
倾盆大雨即刻而来,王诩等人坐着马车来到第二甜水巷的大宅前,敲了几下门,立刻就有人打开了大门。
“汪盈盈怎么样了?”王诩还们跨进门,就开口问道。
“老实着呢,这几天哪都没去,就在房间里待着。”监视的人说着。
王诩点点头,立刻带着人走了进去。
几人一路来到之前来过的房间,王诩打开门走进去,正巧看见汪盈盈在化妆。
“哟,都要入夜了,还冒着大雨赶来,是想要弥补那天的遗憾,尝尝本姑娘的滋味么?”当着一众人的面,汪盈盈毫不避讳,说得露骨。
王诩也不介意,伸出两根手指笑道,“滋味不是太好。”
汪盈盈脸唰地一下羞了个红透,“你!”指着王诩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吧,去申王府上。”王诩也不多和汪盈盈斗嘴,现在时间紧迫。
“去申王府干什么?”汪盈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半晌这才恍然道。“难道说?”
“多的你不必知道,跟我们去便是。”王诩说着。让开了一条路,示意汪盈盈出门。
汪盈盈扭动着身子站起来。摊开手朝着王诩,“解药呢?”
“完事之后,自然会给你,不必心急。”王诩说完,不等汪盈盈再多言,径直走了出去。
汪盈盈被德祥一瞪眼,也自知没了讨价还价的余地,乖乖地跟着王诩走了出去。
坐在马车上,听着车顶传来的噼噼啪啪的雨滴声和电闪雷鸣。汪盈盈不由得有些惧怕,“我们怎么进得去申王府,有人看守的。”
“怎么进你的宅子就怎么进申王府,这有何难?”德祥一脸鄙夷地回道。
汪盈盈撇了撇嘴,知道他们的本事大,也就不再多说了,只得静静地待着车里,听着雷雨声。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车帘外传来一个声音。“公子,到了。”
德祥和燕青彼此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走下了马车,只剩王诩巍然不动。坐在车里。
汪盈盈瞥了王诩一眼,“你就这么放心把我和你自己单独留在一起?”
“上了我的马车,你还有什么选择?”王诩冷冷地回了一句。
汪盈盈虽然有些生气自己处处吃亏。但是仔细一想,确实如此。跟着王诩若事成,能得到的东西绝对会比待在摩尼教的要多得多。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车帘被掀开,穿着蓑衣的德祥伸头进来道,“公子,办妥了。”
这么快!汪盈盈不由得有些吃惊,申王府好歹也比自己住的宅子大上数倍,里面不乏家丁侍卫,竟然这么快就被王诩的十多人拿下了。
“走,下车!”王诩拽着汪盈盈就下了马车,两人在德祥的指引下,很快就从大门进了申王府。
一路走来,雨夜里的申王府格外地黑暗骇人,尤其是茂密的植被和假山楼阁,仿佛伺服的野兽一般。
“人都清理干净了?”王诩一边走一边问道。
“都弄昏了,还得多亏小乙兄的迷烟。”德祥在一边答道。
“申王呢?”王诩再问。
“也用迷烟迷昏了。”
“好,走!”王诩说完,快步跟着德祥。
几人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来到了申王的房间,王诩和汪盈盈进门之后,便嘱咐德祥和燕青几人在门外守着。
“是他吗?”王诩指了指在床榻上看似安详睡觉的男子。
“当然是。”汪盈盈看了申王一眼,眼神中并没有任何情感。
王诩走近申王看了两眼,心中虽忍不住叹息,但是亦是没有办法,成王败寇,历来如此,他不能手软,必须要用尽一切手段保证赵佶顺利登基。
“记住我说的话,若明日有内侍来传旨,你知道该怎么做。”王诩转身对汪盈盈道。
“这个不难,不过你也要记得答应我的条件。”汪盈盈到此刻依旧是害怕王诩反悔。
“我说过了不会反悔。”王诩显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离开,却被汪盈盈拦住。
“还想干什么?”王诩有些不悦道。
汪盈盈忽然脸上露出了魅惑的神色,呵气如兰道,“你说呢?”
“对你没兴趣。”王诩虽然嘴上说着,但是没有推开汪盈盈,他并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候把两人关系弄得太僵。
“我知道!”汪盈盈咬着朱唇,伸出两根手指道,“这总行了吧?”
“这…”王诩无奈地摇摇头,只得又来一次二指禅了。
王诩离开了申王府,特意留下了德祥几个人监视着汪盈盈,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容许出现任何的纰漏。
离开申王府后,王诩又嘱咐燕青带着几个人监视着莘王府,这才提着一颗悬心回到了自己家中。
夜色如墨,倾盆大雨似乎下个没有尽头一般,电闪雷鸣接连不断,一时间将黑夜照得直如白昼一般。
深宫之中,内侍宫女太医进进出出忙碌不断,谁都知道官家拖着最后一口气,但是谁也不敢轻言放弃。
“哗啦”一声,瓷碗摔碎在地上。汤药倾倒一地。
太医颤抖着声音道,“官家殡天了。”
太医一说完。周围的内侍和宫女即刻“呼啦”跪在了御榻之前,消息很快传到了向太后耳中。
向太后即刻吩咐为赵煦准备后事。并且立刻召集入宫的宰执于崇政殿议事。
章惇等人冒着倾盆大雨刚走到崇政殿门口,便听到了小黄门的尖声喊道,“皇上驾崩了!”
章惇等人一愣,随即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跪下,直到内侍过来传旨,这方才跟着进了崇政殿。
今次进殿几人都知道意义非常,没有满朝的文武,没有秉承父志的年轻皇帝,只有一位以扇珠帘遮住容颜的皇太后。如今,举国上下的命运都掌握在这扇珠帘后的女人手里。
“诸位卿家辛苦,连夜召诸位卿家进宫,想必诸位卿家已知官家不虞了。”说着,向太后低头啜泣,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国不可一日无君,诸位卿家又是官家倚重的重臣,今次召各位卿家前来。即是商议立君之事。”向太后直截了当地把眼前的难题摆在了几个宰执面前。
章惇作为宰相,当然是第一个要发言的,他亦是知道自己的此言将关系到将来的仕途,于是出列道。“母以子贵,如果继统的话,应立先帝同母弟简王。”
此言一出。向太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十分不悦道。“宰相你这是何言?何谓同母弟,这六个皇子哀家个个视如己出。难道不都是哀家的儿子吗?”
章惇一听,立刻就后悔自己太过鲁莽了,细想一下,这才觉得不妥。
因为当今皇上本身就是庶出,不是向太后亲生,而是朱太妃所生。现在如果再立朱太妃所生的简王,那朱太妃就有两个儿子先后为帝。太后虽然是正位中宫,有这个位份,但是倘若朱太妃的两个儿子都当皇帝了,那太后和朱太妃的关系就不好处了。因此,太后勃然变色,章惇的这个提议也就作废了。
既然立简王不行,章惇于是又提了一个人,说道,“睦王向来聪颖,可为一国之君。”
一听章惇此言,向太后更是有些不悦,刚才被章惇的话气恼了,心头此刻在想,方才你提母凭子贵,这会又提还不满十六的睦王赵偲,分明言语中暗指哀家想要临朝听政。
一想到此处,向太后气就不打一处来,即刻否决道,“睦王年幼,心智未开,不足以君临天下。”
章惇见自己的提议接连被否,甚是不甘心,继续提议道,“按照长幼之序,当立九子申王。”
珠帘后的向太后听了,倒还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先帝共有十四子,前五子俱都早殇,第六子便是当今圣上。七子赵价和八子赵倜也俱都早殇,九子赵佖封申王,便是除去当今圣上,最为年长的一个。
“嗯…申王是不错。”向太后点头道,虽然不满章惇,但是心里却是如此觉得。
“诸位卿家觉得章相公所言如何?”向太后不好专断,开口问道其他宰执。
曾布听到了向太后之前所说,既然向太后已经表示了申王不错,那么最好就跟着附和,将来也能捞一个从龙之臣的名头,随即出列道,“臣亦觉申王可立。”
见东西两府皆已表态,许将和李清也听得懂太后的话,随即出列附和,表示自己没有异议。
向太后见诸位宰执均同意,立刻着内侍前往申王府接申王入宫。
内侍们兴高采烈地接到了这档美差事,浩浩荡荡隆重地来到了申王府前。
“咦,申王府为何连一个守门的没有?”为首的内侍很是奇怪,不过马上即将登基的申王可不是他敢去惹的,只得恭敬地上前去敲门。
敲了好半天,这才有人来看门。
“宫中懿旨,传申王即刻进宫继位。”内侍陪着笑脸对开门的人说道。
开门人愣了半晌,好半天说不出个话来。
内侍看得着急,也顾不得什么,拉着开门人就问道,“你没听到吗?宫中懿旨,传申王即刻进宫继位。”
“申王…申王他…疯了!”开门人说完,立刻转身慌慌张张地跑了进去。
“什么?!”内侍也惊呆在了当场。但是皇差不得不办,立刻喊上几个人一道进了申王府。
此刻申王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比之昨夜的皇宫犹有过之而无不及,传旨的内侍好不容易逮住一个下人。让其带着他们去找申王。
下人一看是皇宫中来人,不敢怠慢,即刻带着一众人来到了申王的住处。
“嘿嘿…神仙…修炼…我要飞升了!飞升了!”
内侍刚一迈进圆门,就看到申王衣衫不整,被一群下人侍女保护着,疯疯癫癫地在院子里手舞足蹈。
“这…这是怎么回事?”内侍拉住引路人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啊,今天早上一大早就听见侍女们吵吵嚷嚷地,说是申王疯癫了,小的赶过来看。就是现在这幅模样。”
“哎”内侍深深地看了犹自在手舞足蹈的申王,心中暗叹,没有天命,果然不能做天子,端着懿旨一摆手,“走吧,回宫复命。”
内侍领着一群传旨的离开了申王府,回到了皇宫。
刚一踏进崇政殿,便跪拜道。“回禀皇太后,申王发了疯癫,怕是接不得旨了。”
“什么?!”章惇第一个惊讶出声。
向太后随即皱眉问道,“你可有看清楚?申王确实疯癫了?”
内侍跪在地上。连忙道,“小的看得千真万确,跟着小的一起传旨的人也看得清楚。小的怎敢欺瞒皇太后。”
向太后一时间没了辙,这时候曾布出列道。“何不请太医前去一探,看看申王情况如何?”
向太后点点头。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立刻传太医前往申王府。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太医便回到了崇政殿。
“王太医,申王情况如何?”章惇抢先问道。
王太医对章惇和向太后一揖道,“回章相公,回太后,申王突发癔症,情况极为复杂,恐怕一时间难以治愈。”
“王太医连你也束手无策?”向太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王太医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是不敢硬着头皮逞强,如果是应了下来,到时候医不好可就不是面子问题了,“恕臣无能。”
“退下吧!”向太后摆摆手,让王太医退下,心中虽有些遗憾,但也甚是庆幸,若真的接进宫来,当了皇帝,到时候癔症再发,那就天下大乱了。
如今申王是没戏了,章惇想了想,这推荐之功决不能让与他人,立刻就站出来道,“既然申王不能立,臣主张立莘王。”
向太后一听即刻问道,“宰相不是说依照长幼之序吗?既然如此,该轮到端王了吧。”
章惇一听,立刻出列反驳道,“端王轻佻,不可以君天下。”
这时候先失一局的曾布已经不能再坐失机会了,若真的让章惇再有了举荐之功,那么这辈子自己也别想坐上宰相的宝座了。
觊觎宰相之位已久的曾布立刻跳了出来,指责章惇道,“章相公何以如此谈论端王,所发议论,简直令人惊骇,不知居心何在?!”
许将和李清臣一见状,立刻知道曾布是要赌一把了,但是二人不知太后意下如何,准备静观其变。
章惇一听,立刻明白了曾布的居心,丝毫不惧道,“臣为江山社稷,黎民苍生,绝无私心,更何谈居心?”
向太后见东西两府有所争执,即问章惇道,“依宰相意思,该立谁?”
“莘王纯良仁厚,德才兼备,乃是不二之选。”章惇毫不犹豫地说道。
曾布话已经说出口,此刻岂能示弱,立刻站出来道,“宰相所言端王又哪一点没有呢?”
“端王轻佻之名非我杜撰,马球蹴鞠画馆时时可见端王身影,如此行径,何以君天下?”章惇立刻反驳。
曾布冷冷一笑道,“宰相可有证据?又是何人何日看到端王行如此之事?”
“你!”章惇怒指曾布,知道其这是公开的耍无赖,但是亦是没有辙,如今要让他去找什么人证物证,证明端王轻佻,本来就是件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如果找不出,那又是自己妄言。
“两位卿家。且听哀家一言。”向太后见两人越吵越厉害,赶紧开口制止。
章惇和曾布一听向太后说话。也就各自收敛了。
“既然两位卿家对彼此所提议之人均有异议,何不如将莘王和端王一同请入宫中,待哀家和众位卿家一同考察一番,再做定论。”向太后做出了一个折中的选择提议道。
既然向太后已经发话了,章惇和曾布也就没有什么异议可言,只得点头表示同意,而许将和李清臣亦是点头,不过他们心头就明白,将来的皇帝必然会将在端王和莘王中间产生。两人心头暗下决定,等会见机行事,不能站错了队。
内侍一听宰执们和皇太后已经有了主意,也顾不得劳累,又带着人匆匆出了皇宫,兵分两路朝着端王府和莘王府而去。
与此同时,王诩在家中焦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来回回地踱步,片刻都听不下来。听到了宫中内侍前往申王府的消息时,王诩一颗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儿,如果这时候汪盈盈反水,申王被顺利地接入宫中。不但历史改写,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不过好在不一会儿德祥就传来消息。说内侍进了申王府不一会就空手而归。
王诩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而派去监视皇宫和莘王府的探子第一时间获得消息就交到了王诩手里。当他知道两位皇子一同被请入宫中的时候,心中不免又开始有些打鼓。
“小乙兄。把莘王府的人撤回来吧,现如今我们能做的已经全部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王诩对燕青说道,言语中不免有种认命的无奈。
燕青点头,立刻照着王诩的话去做了,燕青前脚刚一离开,德祥就带着汪盈盈走了进来。
“汪姑娘,多谢你没有食言,遵守了我们的承诺。”王诩礼貌地朝着汪盈盈拱手,毕竟他心里一直担心汪盈盈会出尔反尔,眼下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汪盈盈娇娇一笑道,“我该做的事都做了,我要的东西呢?”
“德祥把解药给汪姑娘。”王诩转头朝着德祥吩咐道。
德祥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药丸交给汪盈盈,汪盈盈掩嘴服下,又对王诩道,“这样就算了吗?”
“当然不是,汪姑娘应该知道,眼下是非常时刻,对王某来说无比重要。”
王诩话还没说完,就被汪盈盈打断道,“王诩!你可不要戏弄本姑娘。”
王诩眼下确实没有太多精力,也不想给汪盈盈解释太多,径直走到汪盈盈身前,冷眼看着汪盈盈道,“若我的计划失败,摩尼教必然会大肆壮大,到时候你汪盈盈怕是比我先死吧。”
“王诩你!混蛋!”汪盈盈气急败坏地指着王诩大骂。
王诩倒是不生气,负手于后,语气诚恳道,“汪姑娘,我王诩不是无信之人,不管我的计划能否成功,我都有能力完成对你的承诺,只是现在没有时间而已,请你稍安勿躁。”
王诩觉得自己已经解释得很多,立刻对德祥道,“德祥,送汪姑娘去清月楼休息。”
汪盈盈也没办法,只得相信王诩的话,至始至终,她的性命都握在别人里,若王诩能遵守承诺,那全是她赚的。
汪盈盈看了王诩一眼,只得跟着德祥离开了,去了清月楼。
而毫无信仰,不惧鬼神的王诩平生第一次在内心里祈祷起来,希望赵佶能够顺利登基,成为皇帝。
此时此刻的崇政殿内,端王赵佶和莘王赵俣并肩恭恭敬敬地站在崇政殿内,他们都深深地知道,今天将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二位皇儿不必多礼,来人赐座!”向太后对内侍吩咐道。
“谢母后!”两人齐声行礼,各自坐上各自的位置。
向太后看看两位皇子,其实心头还是更喜欢赵佶多一些,毕竟赵璎珞时常入宫,经常在自己耳边提起赵佶,言语中尽是赵佶的温良、谦恭。
“宰相、枢密两位卿家,如今两位皇子都在此,两位卿家有何疑虑皆可问二位皇子。”向太后言语温和地对几个宰执道。
下面四人当然知道向太后的用意。把得罪皇子的事直接扔在自己脑袋上,这下没有任何退路。只得力争让自己举荐的人当上皇帝,否则将来不仅仕途难保。恐怕连性命也会堪忧。
章惇自然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咳了咳嗽,率先站出来,对赵佶拱手问道,“端王,敢问端王,章某有闻,端王时常出入蹴鞠馆、马球社以及画院等地,不知可有其事?”
赵佶不卑不亢地起身。对章惇拱拱手道,“回相公,确有其事。”
赵佶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曾布,暗暗叹赵佶心智不熟,怎么会就这样承认了。
章惇脸上忍不住露出得色,而赵俣也不由得心中暗喜。
向太后却是不太惊讶,她从赵璎珞口中早就听过这些个东西。反倒觉得是不错的事。
赵佶整理一下思路,把王诩告诉自己的东西理顺,没等章惇追问,就又道。“敢问相公,元佑年间为何我大宋于边事屡屡退让,丧师失地。威严扫尽?”
章惇一愣,没想到赵佶会反问自己。张口就答,“自是元佑臣僚奸邪妄为。不思图强为国,只作一味孤守所致!”
章惇的话刚一说完,向太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冷冷地哼出声。
经过王诩的指点,赵佶当然明白向太后是非常不满新党的所作所为,内心是偏向旧党的,所以赵佶见章惇如此说,自然知道他中计,心头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
“相公,本王以为不然。”赵佶开口反驳道,“本王以为,守内虚外,重文轻武方才是根本原因。”
赵佶拿出了王诩教他的说辞,“我大宋被三冗所困,所以才有了父皇与皇兄的锐意变革,为的就是一扫我大宋的颓然之势。”
“父皇与皇兄所改在于外,而我所做之事在于内!”赵佶慷慨激昂地说着,顿了一顿,偷偷瞟了一眼众人,心中暗想师父真是厉害,忽又继续道,“我大宋子民须得能文能武,文武兼备,方能于边关抵御贼寇,夺回失地。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做的就是强身健体。”
紧接着,赵佶滔滔不绝地将王诩教的一番说辞当着众人说了出来,好在有王诩督促着背诵练习,这时候挥洒起来神采自如。
待赵佶说完,曾布都忍不住想要大声喝彩了,章惇简直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往里跳。
章惇一听完,没想到眼前这个十八岁还不到的端王竟然能神采飞扬地说出这么一大堆的道理,被他如此一说,去蹴鞠、打马球都由坏事变成了好事了。
许将和李清臣对视一眼,立刻就有了主意,已经明白自己该站在哪一边了。
而高高在上的向太后听了这一番话,越发对赵佶是满意了,以前赵璎珞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些好话纷纷涌了上来,越看这个赵佶越是喜欢。
莘王赵俣此刻是坐不住了,眼看这样下去,自己还不得又回到自己的莘王府去,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我不赞同十一哥的说法。”
章惇一听,立刻来了精神,赶紧换上笑脸问道,“莘王有何高见,不妨说来听听。”
“岂敢跟十一哥相比,只是一点愚见罢了。”赵俣将姿态放得很低,然后说道,“十一哥说得有些道理,人人强而习武,则可抵御外敌。”
章惇闻言就觉得不对味儿了,怎么开口就赞同赵佶呢。
“但是!穷兵黩武,则文不昌,礼不行,孝不尽,毁家而耗国力,不可为啊。”赵俣面带沉痛地说道,倒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和赵佶慷慨激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莘王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啊!”章惇不失时机地出言附和。
赵俣继续悲天悯人道,“史为鉴,知兴替。前有五代十国之车鉴,不可重蹈覆辙。”
赵俣这话说得虽凄凄惨惨,不似赵佶那般振聋发聩,但是短短的几句话,直击众人心底,谁都知道五代十国的频繁更替就是因为武力昌盛的缘故。
第二百八十六节
一时间,曾布也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了,而章惇则立刻跳了出来,顺着赵俣的话往下说,越说越是直击历代赵家天子的心病。
向太后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虽说心底偏向赵佶一些,但是赵俣似乎更加适合做一个规规矩矩的皇帝。
章惇滔滔不绝地一气说完,立刻对皇太后道,“太后,臣以为莘王当立!”
向太后一时间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回答盛气凌人的章惇。
崇政殿里的气氛似乎在此刻到了临界点,要是章惇再说话,向太后势必要开口应允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崇政殿门口响起了一阵喧闹,而陷入纠结的向太后顿时松了一口气,似乎找到了缓解的当口,立刻呵道,“何人敢在宫中喧哗!”
向太后一呵,章惇气势全消,不由得恼怒地看向了殿门外。
好一阵,几个内侍才押着一个哆哆嗦嗦的小黄门进了殿中,向太后还没开问,章惇就上前怒斥道,“目无体统!胆敢在此喧哗!”
向太后不悦地打断章惇道,“宰相且听他们说来。”
章惇这才一甩衣袖,愤愤退下。
“回太后,小的刚才看到这个小黄门在殿门口鬼鬼祟祟地鼓捣什么,就上前将其拿住,细问之下,他说,他捡了一个包袱。就在殿门口。小的怀疑他盗窃宫中之物,就要将他拿下。哪想他却鼓噪起来。”内侍小心翼翼地解释了一番。
向太后本想挥手让几人下去,待大事完毕再行处理。不想忽然瞥见了小黄门手中拿的包袱,便问道,“你手中所持何物?”
小黄门颤抖着将包袱捧在手里道,“小…小的也不知道,这是在殿门口捡着的,小的本想上交,哪想就被他瞧见,无赖小的。”
“胡说!本就是你鬼鬼祟祟地,定然没有什么好事!”
两人随即在崇政殿里争吵起来。
向太后眉头一皱。呵斥道,“统统住嘴!如此吵闹成何体统!你们可知此乃何地!简直放肆!来人!将他二人押下去!”
“太后!小的冤枉啊!冤枉啊!”小黄门“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手里的包袱也咕噜落到了地上。
“押下去!”向太后不想再听二人吵闹,袖手一挥道。
曾布眼尖目锐,一眼就看到了包袱里似乎滚出来什么东西,趁着混乱上前将其拾起,拿在手中一看,立刻吓了个百骸俱散,瞬间又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立刻大声喊道,“启禀太后!”
曾布震天一声喊,殿中众人纷纷停下,都朝着他看去。
“启禀太后!这包袱…”
“包袱有何异样?枢密直说便是!”向太后不满曾布扭扭捏捏。
“臣不敢望断。还请太后定夺!”曾布知道这是决定乾坤的一局,是故处处走得小心谨慎,不敢大意。
“拿上来!”向太后对身边的内侍道。内侍很快讲曾布手里的包袱捧给了向太后。
向氏将包袱放在龙案上,一层一层地掀开。最后一层布打开之后,出现在向氏眼前的东西。让她惊愤莫名。
片刻的惊怒之后,仔细地看了几遍包袱里的东西,好半响说不出一个字来。
而殿中的诸人隔着帘子看不清太后的表情,又将其半晌没有开口,没有一个人敢出言询问,都揣着一颗忐忑的心等待着。
尤其是章惇和赵俣两人都觉得这一出来得太过巧合,偏偏就在这个当口发生。
“啪!”
好一会没有一点动静的珠帘后忽然传来一声拍案响声,紧接着便是向太后怒气冲冲的呵斥,“来人!将两人押下去!交由宗正寺审问!”
“是!”上殿侍卫立刻将内侍和小黄门拖了下去。
众人一片惊愕,小黄门和内侍连呼冤枉被拉拽了下殿去。
章惇见此大松了一口气,而曾布却是惊疑重重,没有料到向太后怎么回不做任何处置和说明。
章惇见机不可失,立刻上前道,“太后!臣仍以为莘王当立!”
若说是这场闹剧发生之前,曾布确实失了先机,无话可说,但是已经被他发现了这个皇室秘密,就不能坐视机会溜掉。
曾布刚想上前说话,忽听向太后冷言道,“先帝尝言,端王有福寿,且仁孝,不同于诸王。是故哀家以为,端王当立。”
“太后!”章惇不明白怎么向太后忽然就如此坚定了,正要想挽回局势,却又听向氏道,“宰相不必多言!哀家意已决!”
“太后圣明!”曾布一见峰回路转,立刻就站了出来。
许将和李清臣亦是跟着曾布出列,纷纷表态道,“太后圣明!”
面对如此局势,章惇即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得承认这个事实了,虽然他永远不可能知道那个忽然出现的包袱里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尘埃落定,端王赵佶被留在宫中,在大行皇帝灵柩前继位,依旧以元符为年号。历史因为王诩的出现,出现了些许的弯曲,又重新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来。
消息传到王诩府上,王诩仰天长笑,压抑担心多年的事终于放了下来,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松高兴,赵佶的继位,意味着不仅他将来必将平步青云,更意味着他规划的北宋改革有了最有力的保障。
这一天,王诩在家摆满了酒,请来了所有能请的人,一直喝到了失去知觉,不省人事。
数天之后,赵煦获谥号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将归葬于永泰陵。而力主立莘王赵俣的宰相章惇接手了这项任务。
另一方面,赵佶继位之后。向太后立刻要求莘王赵俣等人迁居应天府,即刻出京。不得怠慢。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风云,正当王诩准备在京城大展拳脚之时,没有料想到的事悄然而至。
这些天王诩天天出入皇宫,均是和赵佶谈论天下之事,虽有时候赵佶玩性大起,想要出宫蹴鞠打球,但均被王诩劝阻,此乃非常时期,在朝政不稳。自己还没有获得大权的情况下,不能让赵佶太过任性。
好在如今的赵佶对王诩是言听计从,也压住了性子听了王诩的话,屡次放话要立刻给王诩升官,也被王诩劝阻了。
如今朝堂局势不稳,赵佶刚刚登基,不能操之过急,一步步地往上走,要得到赵佶的认可同时。还要得到官僚和百姓的认可,这才是王诩想要的。
王诩从皇宫出来,刚回到家中,就接到了江南的来信。
这封信虽是出自苏槿儿之手。但是说的却是石勇从大理带回来的消息,王诩看完了信的前半部分,俱都是极好的消息。这让王诩喜出望外,有江南一方的支持。事半功倍。但是信的后半部分,却是让王诩顿时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地。
信中后半部分乃是高丽方面的消息。王昱虽然身处江南,但是时时刻刻地关注着高丽的消息,信中说,其叔鸡鸣君已经得到了辽国的册封,正准备遣使入宋,请求册封。
王诩放下信笺,心中忐忑不已,他知道王昱的焦虑,亦知道古人讲求名正言顺,一旦鸡鸣君获得了宋朝的册封,那么王昱就在没有任何复位的可能了,而高丽的百姓也会接受被册封的鸡鸣君为国主。
绝不能失去高丽这颗重要的棋子!王诩重重地将手拍在信笺上。
但是眼下又该怎么办?王诩思忖良久,都没有想出一个办法来。
与此同时,一封来自西北的奏札却在此时被送进了枢密院。
曾布这些天心情极为愉悦,他甚至能想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自己骑着高头大门穿过宣德门的景象。
曾布悠然地品着茶,这几天嘴角都挂着向上的弧度,极为舒坦。
“枢密,这是西北来的奏札。”胥吏将刚送来的奏札呈递进来,放到了曾布的案头。
曾布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没有看一眼,直到胥吏离开,一杯清茶饮尽,这才信手拿起了奏札,随意地翻看一看,忽然一个打了一个激灵。
顿时悠哉的心情一扫而尽,仔细地将奏札看了个遍,好半天才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札子,心情忐忑不安。
王诩怎么会私请吕惠卿出兵,我三番五次告诫他,他为何还要执意让功于吕惠卿。曾布想不明白,只是一时间,觉得王诩背叛了自己,甚至更有援引吕惠卿入朝,抗衡自己的臆测。
不行!王诩颇得圣宠,若再让吕氏凭借战功入朝,我哪里还有半点希望染指宰相之位。曾布越想越是这个理,眼神越发变得锐利。
直到手中的札子捏变形,这才狠声道,“王诩,你对我不仁,可不能怪我对你不义!”
翌日上朝,枢密院的手札就摆上了赵佶的御案上,由于向太后依旧临朝听政,所以赵佶手里的权力其实并不大,事事依旧要看着向太后的脸色。
向太后本就是偏向旧党之人,对于开边政策极为不满和反感,如今收到了这封手札,奏的又是开边的积极参与者王诩,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的脸色。
“曾卿家,你为西府之首,对此有何看法?”向太后对曾布问道,由于章惇被派去督建皇陵,所以如今的朝堂上曾布的分量自然大大地提高了。
曾布出列道,“回太后,臣已着人调查,此札所奏之事句句属实,王诩确实有暗结吕氏,擅自调兵之事。”
由于近日非是大朝,所以只有几个宰执在场,许将和李清臣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他二人一向是希望能拉拢王诩的,同时亦是不希望曾布或是章惇在朝中做大。
于是许将出列道,“太后,王诩在西北所做之事有目共睹。功绩也是累累,颇得先帝信任。更是因边功升迁入京。是故。其中原委还望太后细查。”
向太后自然有先入为主的概念,如今赵佶登基。决不能走绍圣元符的老路,对王诩的印象就低了三分,“许卿家说得也不无道理,可若王诩没有如此行为,为何会被人上札弹劾?”
曾布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向太后的意思,接口道,“无凭无据,自然不会胡言。我已得到了王诩写给吕惠卿的信。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毫无疑点。”
曾布说着,就将王诩写的信呈递给了向太后,向太后草草地看了几眼,又着人递给了赵佶。
一直坐在太后身边的赵佶当然是听得明白曾布和向太后是什么意思,几次都想开口说话,但是总是插不上嘴,而且最重要的是,心里牢记着王诩的叮嘱。谨言慎行。
接过向太后递过来的信,赵佶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师父的笔记,当真是没错的,那种笔力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得出来的。看来曾布说的话是实话了。
向太后见赵佶看完,就问曾布道,“看来曾卿所言属实了。依曾卿所见,当如何处理此事。”
曾布等的就是这句话。“依臣所见,应将王诩外放为官。”
“不行!”赵佶忽然就脱口而出。丝毫没顾忌身边的向太后。
向太后有些不解地问赵佶道,“官家何出此言?”
赵佶虽觉得自己话出鲁莽,但是为了让师父留在身边,也顾不得许多了,“皇兄很是欣赏和赞扬王诩,而且王诩在西北屡有功绩,不能就这样抹杀掉了。”
向太后看了看赵佶,这个新任皇帝的话不听亦是不行的,随即转头问向其他人,“众卿家还有什么意见?”
李清臣此刻站了出来道,“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正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王诩乃是为了抵御外敌所做的权宜之计,而且臣以为王诩功大于过,不应贬职出京。”
许将亦是上前道,“臣亦以为是。”
向太后决意要改变新党政策,正好拿王诩开刀,岂能白白放过,但是面对两位宰执和皇帝的否定,向太后亦是不太想独断专行,于是对几个宰执道,“此事明日大朝再议,各位卿家以为如何?”
曾布顿时明白了向太后的意思,如今自己场面上没有优势,但是今天下去一联络,明日所有朝臣上朝,那就不是这个效果了,再有太后支持,就算是皇上反对,也没有办法。
想通这一点,曾布立刻上前附和道,“臣遵懿旨。”
许将和李清臣见此事似乎还有回旋的余地,亦是点头遵旨,打算着散朝之后立刻告知王诩,同时联络人帮助王诩解围。
赵佶当然也是打的这个算盘,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师父,听听他有什么办法,在他心里,王诩总是无所不能。
向太后见众人均无异议,即刻宣布退朝。
散朝之后,曾布当然是立刻前往依附于自己势力的各个官吏,而李清臣和许将则是一同来到了王诩的家中。
此时的王诩还在为高丽之事焦头烂额,没想到两位宰执就登门了。
王诩即刻着人泡茶相迎接。
“两位宰执登临,寒舍蓬荜生辉啊。”王诩笑着客套道。
李清臣笑答道,“邵牧太过客气了。”
许将却是一脸的愁容,直截了当地问王诩道,“邵牧我有一事,还望邵牧能够据实以告。”
“邵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王诩见许将的神色有些不对,立刻警觉起来。
许将沉静了片刻问道,“邵牧在西北时,可有暗结吕惠卿,让其私自出兵助你?”
王诩心头咯噔一跳,这事自己都忘干净了,怎么会被许将知道,既然许将已经知道,也就无可隐瞒了,“确实如此。”
李清臣和许将对视一眼,如今坐实了此事,两人心中更加不安。
于是,李清臣便将今日朝会之事说与了王诩听。王诩听完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沉默了一阵,许将道。“邵牧也莫要太过担心,陛下、我和李侍郎是支持你的。我们等会就去联络其他臣僚,必将你保在京城。”
虽然这算是**裸的拉拢了。但是王诩还是对两人的用心很是感激。
王诩站起身来,正想鞠躬感谢,忽然一个灵光闪过,顿时想到了一件事,既然高丽之事急需处理,此刻又恰逢自己被弹劾,何不如将计就计,一来处理了高丽之事,二来免得欠许、李二人人情。三来也不会让赵佶为难。
而更为重要的一点就是,依照历史的走向,向太后在这一年里会清理新党,重新扶植起旧党人当政,旧党当政自然没他王诩什么好,所以,何不如就趁此机会,离开这个风暴眼,待一起尘埃落定。再回来主持大局。
有了主意,王诩即对许、李二人道,“多谢两位侍郎费心,邵牧已有了主意。”
李清臣惊讶地问道。“邵牧你有何想法?”
王诩也不避讳,他需要许李二人的帮助,“这次确实是邵牧有错在先。邵牧愿意承担所作所为。但唯有一事还望二位侍郎成全。”
许将舒展眉头道,“邵牧尽管说来。”
王诩答道。“邵牧出身江南商户,偏爱行商贸易。所以,这次被贬出京,还望能某个此类差事。”
李清臣哈哈一笑道,“邵牧这是来要官了。”
“李侍郎见笑了。”
“邵牧你既如此说了,想必应该是心有所属了吧。”许将问到。
“邵牧想去密州市舶司。”王诩直言不讳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密州在胶州半岛,离着高丽很近,而且密州市舶司乃是主持大宋和辽、金、高丽以及倭国的海贸的重要机构。
只要自己能够成功接掌密州市舶司,那么不仅王家的势力能够极大地北进,同时也能和陈家在海贸上一较高下,更重要的是,能够准确地掌控北方几国的情况,这是王诩最想要的。
“密州市舶司?”李清臣念了一句,笑道,“邵牧还真是不改商人本色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让李侍郎见笑了。”王诩笑答道。
既然王诩已经有了主意,而且愿意被贬出京,这件事也就容易得太多太多了,两人和王诩闲聊了一会,便告辞了。
王诩刚送走了许将和李清臣,就接到了宫里的消息,一个内侍匆匆来找王诩,要求他即刻进宫。
王诩猜想应该是许将和李清臣说的事,也不敢怠慢,就跟着内侍匆匆进了宫。
王诩刚一进宫见到赵佶,就见赵佶一脸的担心,王诩宽慰了赵佶几句,便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虽然赵佶有百般的不舍,但是王诩晓以大义,赵佶知道王诩是为了不让自己为难,也避免了冲撞向太后,最终还是同意了王诩的意见。
王诩告辞了赵佶,出了宫门,就立刻召集了德祥、燕青等人,他要在走之前,部署好汴京城的一切,以便回来之后,就能收获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在王诩的宅子里,王诩召集了德祥、燕青等人。
王诩先问德祥道,“德祥,山诚伤势如何了?”
德祥眉头微皱,显得有些担心,“山诚伤势较为严重,虽然现在并无性命之虞,但是恢复恐怕是个漫长的过程。”
王诩点点头,他什么都不缺,就是缺人才,尤其是像山诚这种难得的人才,“德祥,嘱咐医馆,无论用什么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要把山诚治好。”
德祥应诺了一声。
随后,王诩又问燕青道,“小乙兄,如今摩尼教事已经基本处理完,你打算怎么办?”王诩虽然知道水浒是杜撰出来的作品,但是其中的二十多人是确有其人的,他很想将这些能人异士由暴徒变作对朝廷对江山社稷有用的人。
燕青朝王诩拱拱手道,“小乙还需回大名府一趟,将柴大官人所托之事了解。”
王诩一听,顿时发现燕青言语中似乎还有余地,急忙问道,“之后小乙兄还有何打算?”
其实在清风观的时候,燕青已经表明了志向,喜欢游历四海。是个浪荡不羁的人,但是王诩还是舍不得就如此放走这个难得的人才。而且山诚是其师兄,有了这一层关系。王诩是想要竭力挽留。
燕青见王诩如饥似渴,也深知其心意,心中颇有些感动,这些天也是对王诩其人的才能有了全面的了解,王诩定然是能成就一番大事业的人,但是奈何自己心性不定。
燕青叹了一声道,“小乙还是回一趟大名府,向柴大官人了解了此事再说吧。”
王诩见其未定主意,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是听其话没说满,还是有着一线希望,“好,那邵牧就静候小乙兄的佳音了。”
燕青笑笑,朝王诩拱拱手。
随后,王诩又问德祥道,“清月楼那边情况如何?”
德祥明白王诩说的是什么意思,在场也没有外人,就直接道。“按照公子的意思,清月楼收集到了很多情报,而且规模也较之前扩大了一倍有余。”说着,德祥就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交到王诩手里。
王诩打开一看。名册里小到工部的一个员外郎到大到礼部尚书都赫然在列,看来七情六欲谁都逃脱不了,风月之事更是人人向往。
王诩放下了心。将册子交给了德祥,“交给清月楼负责的。让他们继续监视下去,做得不错。你回去之后,每人重重打赏。”
德祥点头,将册子揣进怀里。
说着,王诩又补充了一句道,“尽快把你手头的事交接掉,让后把善喀部的人抽调出来,恐怕马上我们又要出京了。”
对于跟着王诩天南地北地跑,德祥没有一句怨言。
随后,王诩笑着转向匡尚,“匡尚,多日不见,倒还是富态了许多。”
匡尚也跟着笑道,“公子见笑了,报社在马先生手里已经进入正轨了,匡尚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所以,这些日子倒还是清闲得很。”
王诩哈哈一笑道,“接下来你可就要忙了。”
匡尚神色肃然道,“请公子吩咐。”
王诩想了想,便将脑海中的计划说了出来,“我要你抽调报社最有能力的人出来,去做一件事。”
“何事?请公子吩咐。”
“首先,去西北联络上七大商号以及青唐南归城,要买青唐最好好马,越多越好。”王诩说完,又顿了顿继续道,“然后再分两路,一路去大名府,一路去江南杭州。大名府那里有马先生和丁强,派人去了之后告诉他们,一样是要抽调出眼疾手快,头脑灵活的人出来。杭州那里有任远,报社也是最成熟的,能抽出来的人会更多。”
“公子要马要人,这是有何用?”匡尚问道。
当然有用,王诩随即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原来,他是想像朝廷的急脚递一样,建立起一条专属于自己的情报快递,将汴京、杭州、秦州、大名府这几个重镇连接起来,做到在第一时间得到各方消息和情报的目的。要做到这点,必须拥有上等的良马,同时还要足够多足够机敏的人。
虽然王诩目前已经打通了货物贸易的路上交通线,但是运输货物和运送情报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报片刻耽搁不得,不能和货物贸易混为一谈,而且货物贸易,沿途会经过很多州郡,人多眼杂所以更不能用来同时用来传递情报。
众人听了王诩的想法,均点头赞许。
“匡尚,这件事就全权交由你处理,至于需要的钱,尽管从报社的盈利和钱庄支取,去了西北、大名府和江南钱都不用担心。但是人一定要选好。”王诩再三叮嘱道。
“公子请放心,匡尚一定竭尽全力。”匡尚立刻向王诩保证。
了结了报社的事,王诩又对农文问道,“农文,工学院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状况?”
农文道,“公子请放心,一切正常。只是西北要的铁、铜料有些多,朝廷查得也比较严,前些时候费了一番功夫,不过现在没事了。”
王诩赞赏中颇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大的事农文从来没有向自己提起,反而自己就解决了,“农文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想到农文反而更是比王诩惊讶,“公子难道不知道吗?小的前些日子来过府上,但是公子没在。恰好遇上了二夫人,小的一时事急。就全部告诉了二夫人。”
雅丽梅朵!王诩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到雅丽梅朵会有办法解决这些是。看来还是等会回后院问个清楚。
“嗯,我知道了。”王诩点点,暂时将此事抛开,继而又问道,“工学院还有没有其他情况。”
“冶炼钢的方法被学院的山长和学生改进了,不过这还要多亏林灵素之前在工学院炼丹。”农文道。
“林灵素?”王诩有些惊讶,只觉得这妖道倒是顶替纯阳子是不错的选择,没想到对冶铁还有贡献。
农文点头答道,“是。因为之前林灵素在工学院炼丹,时不时和学生们凑活在一起,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然后开始教学生们炼丹,误打误撞反倒是改进了冶炼钢铁。”
王诩哑然失笑,这历史的每一步看来确实是由一些偶然推动着前进的。
随后,农文又道,“公子,工学院占地有限。而且焦煤的来源全靠运输,所以产量也有限,如今只能供给西北。”
王诩知道这是农文在倒苦水了,看来扩大产能是急需的事。不过不是在汴京城,“农文你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安排马先生去大名府了。眼下你们就再忍忍,汴京的工学院扩大规模可以。但是不用再投入产钢了,这样太不划算。”王诩想了想道。“等大名府的事情安顿好,你们就不用再那么累了,钢铁可以生产,但是仅限于研究工艺和技术。”
王诩设想把冶炼钢铁放在原料产地是最好的事,汴京城寸土寸金首先扩大规模就是难事,再有在天子脚下,虽然如今赵佶登基,但是根基仍旧不稳,所以必须考虑影响。还有就是成本太高,各方考虑都不划算,所以将汴京的工学院彻底变成研究院是最好的选择。
农文听完,这就松了一口气,有了王诩的承诺,拿钱扩大地盘,同时再召生源也就没有问题了。
工学院和报社的事情处理完毕,最让王诩头疼就属马球社、蹴鞠馆和画院了,赵佶还未登基之时,虽然性情贪玩,但是多多少少能帮着照看一看,再有王诜和赵璎珞在,而且自己也在京城,所以不甚担心。眼下自己要离开京城,赵佶又登上了皇位,赵璎珞虽能主持好画院,但是重中之重还是蹴鞠馆和马球社,这两个重要的机构万万不能交给懒散的王诜,巴家趁虚而入,便是前车之鉴。
王诩有些犯难,看来这件事还是需要从长计议了。
几人领着各自的任务都离开了王家,燕青也只会在京城再待几天,等待山诚情况稳定就会离开。
几个人刚离开片刻,婆子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蔡京的书信。
王诩打开一看,原来蔡京也是听到了自己或许要被贬的消息,这才写信来问个究竟。
王诩想了想,还是亲自见一面蔡京再或许才能说得清楚,而且,明天的大朝会上,想要谋得密州市舶司的职位,也需要蔡京的支持。
于是,王诩便拿着信匆匆出了门,上了马车赶去和蔡京见面。
见到蔡京之后,王诩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蔡京,蔡京不愧是老谋深算,当即表示完全赞同王诩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