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的钱到市里买了条上好的狐皮围脖回来献给江瑜,冬天快到了,天寒但他们的将军好像总穿得很单薄,他双手奉上,一脸虔诚,然而江瑜却看也不看的就走了,还回了句,“有这时间不如多看几页《天工机甲》,你们学得也太慢了。”
路过的落惜凝正好听到,这小孩才七岁不到点,江瑜也太苛刻了吧,赶上去想要理论,被落惜筠和单子琪齐齐拉住,“哎,落姑娘啊,你没看到江兄头上有阴云吗?求求你别去撞枪口了。”
“不是,他这什么态度啊!我们操练,他也从没看过,每天不知道在干什么?”
落惜筠细声细气的安抚道:“姐姐,江师兄虽然没来,但他一直喊向晚师哥来看我们的。江师兄这几天心情不好,叶姑娘一直没回来,你担待着点。”
……
女婢端来安神茶,柳逸按了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接过茶轻抿了一口,他把空茶杯放回端盘,问道,“叶青醒了吗?”
“回少主,叶姑娘醒了,在闹脾气呢,端去的伙食一动不动。”
柳逸有些头疼:“……”穿上衣服亲自去了天牢。
天牢是锁妖的地方,每一道锁都上足了封印,那天他背着叶青在沙漠里一直走,走到了一片能看到绿洲的地方,把废铜烂铁般看上去比他还要先死了的沧浪剑扔去了湖里,然后结印呼出法阵,只要有标志物,就能从曦和城定位过来,约莫一个时辰后,曦和城的小弟子找了过来,接回了伤痕累累的柳少城主,然后把柳少城主嘴里被他抓住的魔关进了天牢。
柳逸一身华美道袍,束发上戴着青玉冠,周身气息皎皎如月,俊美至极,和沙漠里那个满身凶煞邪气的人又完全不一样,叶青也是挺佩服他天衣无缝的气机变化。叶青被五道锁链牢牢拷在墙上。空荡荡的天牢里,满地爬满密集的咒文。
狱卒搬了把椅子进来,柳逸坐下端详着叶青,“叶姑娘,这两天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太吵了,你们这天牢,隔音不行。”
柳逸轻笑起来,“确实,是在下照顾不周,这天牢里关了几只上古魔妖,精神头十足,日夜啸叫,吵着姑娘了。”
换了一身衣服把自己捯饬干净后,人模狗样的连说话都变文雅了,这家伙是不是分裂,叶青冷漠的想。
柳逸打开折扇,“叶姑娘,你我既然已是生死之交……”
叶青:“闭嘴,谁和你生死之交了,你给我等着,别落我手上!”
“好吵。”柳逸蹙了蹙眉,揉揉自己的耳朵,“哎你先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嘛,因为你我毕竟算是患难与共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过你等走出来,就把一些事如实相告,相信你也蛮有兴趣听听,不是吗?放心,这一次不耍诡计。那天给你看的部分记忆,大致是真的,只是略过了一点重要细节。比如……你看到的那个女子,是魔。”
叶青瞳孔微缩。
“和你同族,也是羽族。”柳逸的神情淡淡的,语声也淡淡的,似乎回到曦和城后,换上另一个身份的同时也抽离了自己痛苦的情感,“不过,我是她死后才发现的。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叫佩佩,是寒阳宫新收的弟子,在升仙大会上,拿了新秀组的第一,自然而然就被收到了曦和城门下,成为了我的师妹,当时年少,朝夕相处间互生了情愫,却没曾想是我一生挚爱,我们当时已经私定了终身,好不容易磨到家父同意婚事,在婚礼的当天晚上,却传来了魔尊姬箫调兵发动大规模侵略战的消息,迫不得已,弑神之战提前打响,五大仙门黄金一代弟子集体集结在桑之焕外。我作为曦和城少城主,曦和城又位于五大仙门之首,当时急于找到机会证明自己,减少日后我接管曦和城后的异声,当然义不容辞的要杀在最前线。听到消息后,便立刻脱去了婚服,率众弟子赶赴魔域。佩佩作为曦和城的弟子,自然也要跟着去,不过不是跟着我,那时候我觉得跟着我太危险了,生怕我保护不好她,就让她留在魔域外的营地里守营,却没想到最终葬送了她。”
柳逸停了片刻,吸了一口气,“叶青,神兵出世扭转了战局,斩杀了魔尊,可你知道,云水宗世代守护的神兵,需要以生魂祭剑,以血肉请剑,剑才会出鞘吗?”他低声笑起来,目中浸出悲戚,连肩头都在轻颤,“所以……云水宗在弑神之战里才会伤亡最惨重,他们不是被魔杀死的,是被神兵杀死的。可是还不够……完全不够,魔火已经烧了上来,那些伪善的仙人前辈,满口的普度众生仁义道德,却在这时候,商量好似的,把各家留守营地的弟子全部作为祭品,献给了神兵!”
作者有话要说: 注:“我跨过山,涉过水……”这句话引用自互联网
锵锵锵,真相正在一点点揭露~~(*^▽^*)
☆、章九七
满地的咒文随着柳逸的话语声,感受着他的情绪,忽明忽暗的变幻交错,柳逸目露沉痛悲色,“多少生灵在神兵之下魂飞魄散,多么可笑,以守护之名出鞘的兵器却要求我们牺牲?然生命是有贵贱之分吗,在那些伪善的修士面前,为了流芳百世的功德,为了斩杀魔族护中州苍生的借口,就能够轻言舍弃一部分人吗?他们……又何尝不是苍生!”
叶青看着柳逸,心绪随着他起伏,血族临阵倒戈、过河拆桥,年幼的她目睹魔尊斩杀于神兵,羽族尽亡,被关于地牢之中经历无休止的审问和折磨,当时的她是否也对这场弑神之战有诸多的恨和困惑?
“你知道当我满心欢喜的带着无量功德回到营地却再不见她时的绝望吗?你知道我在埋骨之地没日没夜的寻了多久才寻到了她的尸身?”柳逸轻轻的笑了,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那时我才发现佩佩是魔,死后尸身魔化,她的容颜和肌肤都发生了变化,眼尾有一条和羽族人一模一样的蝎子纹路,肉身已泯,她保留着最后一点元神想要再见我一面,我们本该是站在正邪对立的人,她为我付出了多少,才甘愿陪着我的梦站在我的身后,与同族人兵戈相向,可我却没有保护住她,辜负了她的爱,我心痛欲碎,赶在她的元神彻底消散前,将她与我的元神融合在了一起,然后纵身跃入了魔火中,用亡者的尸骨残魂孕育了新的力量。”
叶青蓦然抬头。
“如果所谓仙道是不得不牺牲,所谓守护是伴随着黑暗的微光,纵然我守护了苍生,也守护不了一人,这样的仙道不要也罢,我甘愿堕魔。”柳逸寒声道,“我要亲手揭露这个残忍的真相,我要毁掉神兵,让你成就天骨,让羽族重见天日,相信如此……佩佩,会原谅我吧。”
“可你现在所做的又与当年何异?”叶青道,“神兵殁,九州殆,三界倾倒,阴阳颠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会毁掉整个九州的!”
“同是九州生灵,可当时又有谁考虑过那些被祭剑的人!有谁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有谁悲悯过他们的生命!当他们把祭品强制送给神兵的时候,什么天道仙道,他们不配!我要所有人都付出代价!”柳逸提高了音量,面上带着深深的怒意,但很快,他又回到了克制的状态,将自己从悲愤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冷淡的看着叶青,“叶青,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很多准备,杀了不少人,献了不少血,我在梅子镇发现了一只凄惨的小妖,她很弱但是心里有很多想要守护的人,我觉得蛮有意思,于是杀了贾知行,把影妖的秘密揭露在她面前,告诉了血族死域上魔火的秘密,最后引得那小妖一步步走上和我一样的路,带着刺骨的恨跃入火海,然后带着无上力量重生,她会替我收集很多的血;我故意破开曦和城的天牢,放出妖族,嫁祸魔族,让那些妖逃去大荒和蛮族一起攻打沧州,他们也会给我带来很多血。啊,还有江瑜。”柳逸的笑中出现了一丝玩味。
如他所料,叶青在听到江瑜的名字后,面色彻底变了。
“十年前,我亲眼在楼兰看到了他自复生之灵和龙血中重生,当时重生后的他好像就十五岁吧,但我竟然看不穿这孩子的双眼,我已入魔,却噬不了他的心,多么值得被利用的人,只要稍微激一激,于是我在第二次去云水宗寻神兵的时候顺便血洗了云水宗,带去了魔火种,江瑜也没让我失望,恨意迅速滋长,短短五年成为了战鹰院的年轻将领,屠戮了不少城,还挑起了人皇和仙门的嫌隙。叶青,不要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就要在心里把我碎尸万段了,但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到最后了,你可不要让我失望。”柳逸啪一声合起了折扇,将折扇置于桌上,起身走近了叶青。
所有地上密集的符文在那一刻冲天而起,筑起了一道光墙,将柳逸和叶青隔绝在光墙之内。
柳逸弯起嘴角,伸出手把叶青脸上一簇碎发别到了耳后,对上她毫无温度的双眼,“血祭已启,十万生灵血,还差最后一步,你说……江兄,他会来救你吗?”
叶青悚然一惊,她很快就从柳逸的话中明白了意思,立刻道,“他不会。”
柳逸笑出声来,“那我们赌赌看,他会不会,只要他来了,仙门、沧州都将与他为敌,届时中州再无他可容身之地,他又会给我带来多少血呢?不,是给你。”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停滞,眉目中带着狰狞的冰凉和恶毒,双手成爪,从背后抓入叶青的身体,血溅了他满身满脸,年轻俊美的玉公子像是扭曲成了一个怪物,眼中冒出雀跃的火,在撕心裂肺的痛声中,生生抽出了叶青的脊柱骨!
鲜血淋漓的脊柱骨在当天送到了将军府。
当掀开淡黄色绸巾的那一瞬间,江瑜晕红的双眼落下一滴泪来。那根用血肉铸成名为‘天骨’的剑正是叶青的脊柱骨,而那日她在他的面前,在天骨上满含爱意的刻上了一个‘瑜’字。她把对他的爱留在了心里,也刻在了身上。而现在,那鲜血淋漓的骨头上隽秀的字却像一把利刃插在了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颓然坐倒在地上,心裂成碎片。
向春带着一封密令推开门,看到了盒中血肉模糊的人骨,一时恍了心神,他痛道:“将军,叶……叶姑娘她。”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只好双手呈上密令。
——众仙门听令,魔尊之女已被曦和城拿下,三日后,邀君同聚戮仙岭,日月齐现之时,当众斩之,以祭先祖。
半个时辰后。
江瑜坐在正座上,面色苍白,让本就看上去清俊柔弱的样子更加没有了人气,只是单薄的身形,脊背依旧挺直着,向春向晚单子琪,落惜凝落惜筠都被叫了过来。桌上鲜血淋漓的脊柱骨已经被江瑜擦拭干净,那骨骼也像是有灵性一般,为了安抚江瑜受伤的心,而重新化成了一根殷红色的细剑,只是那剑失去了光彩,让人看一眼就勾起了哀伤。
沉默了许久,单子琪道:“江兄,你可想好了,这一去,我们私藏了流萤石的事就相当于正当光明的拿到了明面上,人皇不会放过我们,救走了叶姑娘,一百零六仙门不会放过我们,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自断了后路。”
向家兄弟,落氏姐妹都低下了头,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江瑜冷峻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目光只是沉沉的留恋在天骨上,轻声道,“我曾经答应过她,不会背叛她,这一生都不会,纵然有一天整个世间容不下她,我也会站在她的身边为她背叛三界。我做过许多让她伤心的事,庆幸她一直不离不弃,伴我至今,这一次,就当是我如履薄冰机关算尽了这么久,赏我的一次任性吧。”他双手撑在桌面,站了起来,把其中利害关系都剖析的明明白白,一/丝/不/挂/的展露在众人面前,最后道,“此去经年,或许都将浸泡在不尽的杀伐中,五年风雨同舟,我并不忍把你们推向死路,此事我一人承担,是去是留,皆不强求。”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人承担得了吗!”单子琪勃然大怒,连场面上的称谓都不用了,张口就来,“从你小子步步为营,一点点换掉战鹰七原来的人,背着宇文帝君收兵买马,改造机甲,私屯流萤石,还把我们都骗上贼船后,你就承担不了了!你的身后,可是我们这一大家子人,说让我们走,就走啊,我们走哪儿去,往哪儿走?”
江瑜眼中划过一丝感怀,这个时候单子琪才有了点长辈仗着年纪教育小辈的感觉。
向春也站了起来,行了军礼,“将军,如单连长所言,战鹰七跟随您南北征战,一同走过了这么多路,军心在此,我们是将军带出来的兵,我们只认您啊。不管前路如何,生死与共,向春愿誓死相随!”
“将军,不仅您想救叶姑娘,我们也想。” 向晚正色道,“这五年,她陪着我们一起成长,救过多少兄弟的命,我们能感受到她的一颗真心,魔又如何,早就把她视作了家人,仙盟要斩她,我第一个不同意!”
他的两个暗卫和好兄弟支持他,是江瑜的意料之中,但没想到连落惜凝都松了口,“姓江……”
落惜筠拉了拉落惜凝的袖子。
落惜凝不耐烦的扫开她,不过也改了称呼,“江师兄,我们也愿意助你。萧宸人流浪惯了,国破家亡,为谁征战其实都没了紧要,可自从你的出现,却给地下城暗无天日的浪儿带去了希望,他们不再如行尸走肉般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去装神弄鬼的骗人,而是回到了凡间,脸上拥有了从未有过的真实笑容,每天生活都有了新的盼头,他们努力修习偃甲课,接受新兵的训练,尝试着去做偃甲,去剖析机甲的原理,我常常能看到,老少齐聚在学堂里,翻着上面有你心得的偃甲书,互相讨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