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正规程度。找那些B+以上评级的。”
“你真是无所不知。”我说。感觉又看到了光明。
“这是个负担,我告诉你。”
“我是最爱你的,保罗。”
一小时后,我清空了半数存款。应该把账户都注销,但也许我能活到与汤姆走法律程序离婚分财产的那天。于是我把另一半存款转为现金存款。
我找不到正儿八经为父母患癌症去世的儿童建立的基金会,想着是否要把对泰和谢伊撒的小谎变为现实,最终还是决定要让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去打理我的钱款。所以选择了两家非营利癌症研究机构——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和圣尤大儿童研究医院——分别发去一张大额支票,比我以前任何一张支票金额都要大,指定这两笔捐款是为了纪念夏洛特·罗斯——我的母亲。
这让我想到一点。虽然我做祷告,并把信仰寄托于上帝,但我不确定是否真有来世——虽然我特别希望来世存在。我并没有什么兴趣见上帝,但有兴趣再次见到母亲。随着这一刻慢慢临近,我开始有点慌张。她有没有一直在远方见证我的一生?她会怎样评价我的决定?两笔捐款似乎微不足道。当然我能以更重要更有意义的方式来缅怀我的母亲。
是的,我能。我可以把所有不需要带去天堂的东西处理掉。
于是我到分类黄页广告网发布了一条广告:
离婚甩卖!中世纪复古家具!
轻雕刻艺术!现代艺术!吐血甩卖——统统甩卖!
接着打电话给地产中介朋友。“丽比?”他诧异地接起电话。我早和他聊过公寓的事,但他可能没想到我周五晚上会给他打电话,而且自几年前在朋友订婚宴上相见之后,我们再没见过面。
“拉吉,我想行动了,你可以帮我卖掉公寓吗?”
他听起来很兴奋:“所以你决定要这么做了?什么时候?”
“明天。”
“你想得到多少?”
“够我抵消房贷就好。”我说,告诉了他我欠银行多少钱。
他吹起口哨:“很好。你们在市价上涨前购买,所以大概能得十。”
“美元?”
“万,丽比。十万美元。”
我松了口气:“继续说。”
“我这周可以发布售房信息,但你要确保房间尽量干净、整洁。”
“没问题。很快就会全空,下个月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拉吉和我在网上互加过好友,他也已经看到我的状态更新为单身。“丽比,我不想问,但是——”
“汤姆不高兴,虽然我支付了整间公寓百分之九十八的费用。但是他同意出售公寓。”我还得更换门锁,伪造汤姆的亲笔签名。对不起了。
另一方面,我确实决定为患癌症的孩子们捐款。等这个公寓里的东西都卖光,那谢伊的扫盲捐款就实在无足挂齿了。
更重要的是,我那时不再轻如鸿毛,而是一个没有辜负母亲的死、努力做了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的孝顺女儿。
09
09
“我的天,丽比。你疯了吗?”洁西说。她环顾我的公寓,四下空空。我原本做好准备一整天守在这里,打理“死亡—离婚甩卖”,结果一位室内设计师带着搬家货车和几个壮汉一早就来了,差点把所有东西都清走。“这确实是你的?”设计师不停地问。很显然,把斯堪的纳维亚精工家具当作救世军慈善组织的廉价商品变卖,明摆着不是正当生意。虽然我的最初目的是把公寓的一切都清空,越快越好,但意识到设计师其实有能力支持一下我的慈善基金计划,索性结算时我多收了她一千美元。于是她再没问家具是不是我的。
假如知道门外是洁西,我就不开门了,还以为是另一个买家。
“说真的,”她吃惊极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咨询专家。比如,今天就去。”
我顺着洁西的视线看到地上一团团的灰尘球,不到一小时前,那里还是乳白色的组合沙发。
“或许吧!”我应允道,然后打量她的时髦装扮,“不过我可没有头上插根羽毛,手里提个美洲驼皮做的手袋。”
“是鸵鸟皮。”她耸耸肩膀,“我一直给你打电话。那天晚上的事,很抱歉。但总是逃避,根本无法让一切好起来。”
“我没想要让一切好起来。”
现在轮到她盘问我了:“虽然不敢相信,可是你的公寓变成这个样子,我不得不信。你的家具哪儿去了?”
“我在重新装修。”我回答,难以抑制脸上的微笑。
“丽比,这可不行。那些家具对汤姆意义非凡。”
“只可惜我们的结婚誓词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了。”我大笑起来,虽然这笑很干很空洞,“另外,你我都知道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我支付购买的。我认为我有权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是的。”
“汤姆住在你们家?”我问。
“是。住一小阵儿。”她四周环顾想找个地方坐,但仅有的选择是一张咖啡桌——一个长形的玻璃字母,又丑又站不稳——还有地板。“想出去抽根烟吗?”
“好。”
我还没把露台的组合桌椅卖掉,所以我俩就坐在藤条椅上,面对面。洁西开始抽烟。她几年前就想戒烟,主要是因为奥莱利很讨厌烟臭味,但她仍然每天抽几次,还说等怀孕后一定戒掉。然而,印象里她总是推脱怀孕的事,而且她还大我两岁。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说。
她吐出一缕轻薄的烟气,答道:“不是。我上周才知道。但以前怀疑过。”
我脸颊抽搐了下。洁西都有怀疑,而我呢?
“噢,丽比,你的表情,别那样。”她说着,把抽了一半的烟压灭在我给她拿的小杯子里。她不喜欢一次抽完整根烟——或许为了显得优雅。“并非我正巧看见他钻进同性恋酒吧。”
“那是什么?是什么?”我说着,泪如泉涌,真是讨厌。
“老实说,我也不确定。只是觉得……”她望着公寓车库的金色拱顶,“我老是觉得汤姆有一点爱麦克。”她指奥莱利。
“你觉得吗?”我一面问,一面用手背擦眼泪。
“呃,是的。”她大笑,“我和麦克提过一次,他听了特别不安,所以我再也没提起过,但我觉得他私下里也认同我的感觉。汤姆告诉他时,他很受打击。我是说,就好像你身处黑暗,麦克在漆黑洞穴底部拿着一把功能正常的手电筒,可是拒绝打开它。我不是说他有同性恋倾向。”她快速补充,或许心里想到了保罗。
“我明白,”我向她保证,“相信我,我明白,你以为你了解某人……”
“但你发现其实你并不了解,一点也不。”她说,然后又到包里掏烟。
我几乎要憋不住了。身体里有一部分很想把患癌症的秘密卸载了,像有一把铁钻压迫着我胸口。但我绝不想让洁西告诉任何人,也就是要她和我一起承受被铁钻压迫的痛苦难耐。
“洁西,我想我们还会是朋友,只是我计划离开芝加哥,可能近期不会回来了。”
洁西正准备点烟,听到这话,把烟放到桌上,挪坐到我身边:“丽比,我爱你,但有时挺担心你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么说?”
“好吧,你怎么就认为地理界线会妨碍咱们的友谊?我们已经是多少年的朋友了?”
我在心里数着:“至少十二年。”
“没错。”她双臂环抱着我。我试图显得没那么僵硬,就像我说过的,我不太喜欢汤姆以外的人碰我。“奇怪的事都会过去的,你知道的。有一天你会清醒过来,不再跑去汤姆公司出洋相。”
我皱了皱眉头:“我没有出洋相,只是想让他知道我们的婚姻正式结束了。”
“随你怎么安慰自己,”她打趣地说,然后从侧面又抱抱我,“但说真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知道。”
“谢谢你,洁西。”我有点泄气,“希望这是真的。”
洁西走后,我开始打包公寓里的东西,大部分都堆在地板上(除了卧室的东西还都保持原样——我实在不想让任何人进卧室,去墨西哥之前也需要有个地方睡觉)。我会寄几件到保罗那里,其余的就扔了或捐掉。
我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趴在床上翻起了婚礼影集。汤姆,身着光鲜笔挺的西服,却不需要操心两年时间才还清西服所花费的信用卡支付;我,身着母亲结婚时的婚纱,虽然加宽了一点,但仍然华丽优雅。我们疯狂笑着,脸颊圆润饱满,一看就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现在已然不同。
保罗是对的:那时我们太年轻,无法对人生的重要决定负责。我当时也许过于幼稚,很多事想不明白,没有意识到他可能会变成今天这样。但我确信,他内心深处一定——一定有预感,某一天他会背叛我,但他还是娶了我。我不瞒你们:想到这里时,真想杀了他,毫无疑问,杀了他。
又翻了几页,视线停在一张抓拍的照片上。汤姆和我站在市区马路中间的路牙上,左右两个方向的车辆繁忙穿梭,婚纱的裙摆铺撒在水泥路面,好像我们在和汽车告别。汤姆一面扶我向后仰,一面亲吻我;而在我头部正后方,一辆公共汽车正朝我们冲过来,虽然由于速度和距离的原因,车显得模糊不清。我最初看到照片时,觉得非常赞。好赞!就好像,看啊,我们的婚姻如此坚固,两吨重的城市公共汽车都无法摧毁它!
那个女孩,无法想象公共汽车很可能瞬间将她碾轧,她相信未来的生活将伴随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永远爱她的丈夫。
我再也认不出她了。我好奇自己是否真的认识她。
10
10
母亲去世后,我也不想活了。我不愿主动回忆那段时间的事,更多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葬礼后的这些年,我们几乎没有什么照片,仅存的几张里,我是个肥胖的短发女孩,表情很不自然,头发是自己剪的;她哥哥,虽然瘦弱,但是美得摄人心魄,可仍然不够自信;她父亲,刚刚失去亲人的中年男子,微鬈的头发间延伸出一丝煞白如闪电的银发;我们边上空着一个位置,母亲理应站在那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回忆过去。
最终,我和保罗都从悲伤中恢复过来。通过逃离社会的方式——甩开朋友,不去参加我们原本擅长的活动,仅完成学校要求的基本内容,成天沉浸在小说中,尤其对恐怖电影产生了浓厚兴趣(虽然父亲感到担心,可还是把热门电影会员卡给我们用,因为他害怕拒绝会给我们脆弱的心灵带来更严重的创伤)。我们很少与外界交流,几乎仅和彼此及父亲交流;除了血淋淋的恐怖片,我们还想尽己所能保护父亲的感受,这是失去母亲的青少年所能做到的,忽略他的感受只会让事情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可以说自我封闭起了作用,所以在我成年后的生活在短短几小时内支离破碎继而持续崩溃下去时,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我想重新回到无人干扰的真空气泡中,它曾带给我内心的宁静。我需要前去一个更美好的地方,好似自己正在死去。然而,真的快要死去时,这个愿望难以实现得令人哑然。倒不如哼唱那些毫无真感情的歌曲来得容易,然而歌曲作者除了有过胃肠不适再无任何坎坷经历,也不如阅读冰箱贴上吸着的情感语录来得轻松,提醒你:生活吧,假如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天,晚餐可以尽情享用一罐奶油冰激凌——甜品为先——然后和朋友们肩并肩跳个牛仔舞。
我不想唱歌。不想大口吞食人造奶油或蹬上粗犷的牛仔靴,但假如能允许我暂时忽略这个世界一到两个月,我会满载信心地回到现实世界,短暂的有生之日,让自己专心致志地经营生活中的小小喜悦。
假如“死亡—离婚甩卖”后的三十六小时里收到的语音留言算是一种提示,那么追寻清静的世外生活则是一件难以实现的事情。
保罗:“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杳无音信。打电话给我,不然我派人到芝加哥河里去找你的尸首。”
父亲:“保罗告诉我汤姆的事了。亲爱的,我很抱歉。我爱你。有空时给我回电。”
杰姬:“丽比,你这母牛!快回来上班,不然我叫跟班去扯你头发,把你揪回来。如果没有助理,假期档的广告会弄死我的,别再赌气,快提着你的牛屁股回公司,现在!”
保罗:“丽宝?别闹了,快回电。”
保罗:“丽宝。今天。”
医疗中心临时接待:“请找伊丽莎白·米勒。伊丽莎白,桑德斯医生——”(删除)
杰姬:“丽比,别开玩笑了。带着你长酒窝的屁股——”(删除)
保罗:“很抱歉地通知你,你要是再不快点接电话,我就只能强迫自己坐私人飞机去找你。虽然我得忍受大金属块把我弹上天,让一个年薪五万六的平庸驾驶员带我飞。我宁愿做个下身贴蜡除毛也不愿坐飞机。所以给我回电,好不?”
杰姬:“我和人力资源说了。又给你加了一万五的工资——”(删除)
拉吉:“售房信息上线了,目前已有几个咨询。你准备好了的话我就带人看房了。回聊。”
汤姆:“嗯……”(听起来好像电话不小心断了。)
汤姆:“还是我。你还好吗?请给我回电好吗?”
父亲:“还是我,丽比。有空时请回电。”
我给保罗发了张空空如也的公寓照,证明我还活着,然后到厨房案台给父亲打电话。
他似乎不想让我听出他很疲倦:“嘿,孩子。保罗告诉我你和汤姆的事了。我……真的很抱歉。更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你。”
“谢谢,爸。”我说,即便我向自己保证一定不哭,可在电话另一头还是哭了。“别太难过。”他说,那一刻让我哭得更厉害。
“对不起,”我终于缓过来,吸了吸鼻子说道,“咱们来说点别的吧。德洛莉丝还好吗?”保罗和我知道,父亲和她已经约会两年,可父亲仍坚持称她为自己的“朋友”。
“噢,她挺好。上周我们一起看电影了。”他说。我脑中想象着他坐在雪松木和原石搭建的小屋里看一部叫作《老虎》的电影,然后独自上床睡觉。比和汤姆结婚还让我后悔的是这些年没能多去看望父亲。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