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她迟早要走。
柳凝慢悠悠地踱着步,挑着隐蔽的路线走,很快便来到潋滟生波的春池边,隔着小木桥,能看到对面的小院,还有青墙里那座静静矗立的小楼。
摘星楼。
她一年多前也曾踏足于此。
这里,也是她与景溯第一次碰面的地方。
他们相逢时是春日,如今却是隔了一年的深秋,草木枯黄,树枝光秃秃地伸展着,恍若隔世一般,令柳凝微微恍惚了一下。
当年的情景她依旧印象深刻。
不过现在并不适合回忆,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摘星楼上,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鞋履踩过木桥,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刚过了桥,正想离那小院更近一步,忽然听见身后有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
“不能再往前走了。”
柳凝一顿,这话好生熟悉——当年她第一次踏足此处,景溯也是这样说着,阻止她往下走。
她情不自禁地转过身去。
桥对面站着个男人,却不是她脑中浮现的那个人。
他青袍灰冠,一身内侍的打扮,脸却熟悉得很,柳凝曾经在许多个日夜里,对着那张脸。
“柳昭仪。”卫临修隔着木桥,对她施了一礼,“这是禁地,禁止外人踏足……还请昭仪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地评论我看到了,那么就在这章简单解释一下吧~
1首先前提是:女主并不是主动要求入宫,是无意间撞见了皇帝,然后被皇帝要求着入宫,那么此时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入or不入。
2而阿凝的想法也很简单,既然要求她入宫,那她就入,因为冷静地思考一下,入宫比不入宫的好处多太多了,进宫,她可以离她要追查的事情更近,而且不必牵扯到景溯。
3那么有不进宫的方法吗?当然有,正如景溯提出的那样,直接拒绝,但这样一来其实风险就转嫁到了景溯身上,他能有一定的把握扳倒皇帝,自身不受任何伤害么?作为上帝视角的我们知道他是男主,所以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是男主把大boss干掉,他当然会胜利——但是阿凝是没办法预知到这些的,她在遇到问题地第一反应也通常只是自己抗,她不会希望景溯因为她去承担任何风险,毕竟复仇只是她自己的事而且篡位造反这种事其实变数很多,也不是说一句造反就能立刻起兵什么的(万一皇帝先把男主抓起来呢?)……综上在柳凝看来,不进宫的弊端很多很多,而且会把景溯带到危险里,所以她选择入宫,是很自然的选择,相反如果她非要男主保护她,逃避自己的责任,那么这个人设可能就会有点崩了。
4为什么两个人不能一起直接扳倒皇帝?正如之前所说,谋反需要时机,景溯刚刚回国,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将皇位给篡了;而从阿凝的角度,她目前的认知是:她觉得宸贵妃可能是她的母亲,皇帝当年是为了宸贵妃才指使卫穆灭了萧家——但这真的就是全部真相么?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指向这一点,她想的只是她的猜测,所以她必须先把当年的事情搞清楚了,再做复仇,不然万一最后的结果宸贵妃不是她娘,皇帝不是凶手,那么她的复仇到底算什么呢?(而且前文我也曾多次强调,阿凝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她不喜欢赌,所以她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还没弄明白就先下手的事情)
5其实我知道道理大家都懂,就是进度有点慢感觉着急,很想快点看到阿凝解决完大boss和景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而现在女主又入了宫,感觉好像还要好久才能完结……但其实入宫篇就是最后一个大篇章了,离结尾已经很近了,因为这个故事讲的就是阿凝复仇、收获爱情的事情,当她的复仇落下尾声,和她心爱的人共结连理时,就是这个故事的尽头,至于他们生了几个孩子,怎么教育孩子,婚后怎么怎么样,这些应该是放在番外,而不应该出现在正文~所以大家离大结局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了啊~
6这个故事我决定按照我最初的设计把它写完,也许未必讨喜,但至少曾经打动过我自己,它已经是一个定了型的故事,而我也不希望成为一个会随随便便把自己故事推翻的作者(虽然我还没有那么好,但是可以努力啊,唯独对于故事的初心这一点,我觉得不应该改变)。
7作话有点长,感谢看到这里,放一两天会删,主要是写给追连载的小天使们看的……追连载确实是一件很焦心的事情,尤其是遇上我这种隔三差五咕咕的家伙,所以大家的感受我都能理解,在此非常感谢小天使们可以追到这一步~以及看文图的是个消遣,如果实在不喜欢那就悄咪咪地离开吧,有缘可能再见?
8再次感谢各位天使的陪伴,祝大家天天开心万事如意~
115、第 115 章
柳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卫临修。
但仔细一想, 也不算太意外,当年卫家覆灭后,卫临修被琼玉公主救走, 除了这宫墙里头, 也确实没别的地方可去。
柳凝再次见到卫临修时,心中并没有多少感慨。
她只是望了他一会儿, 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然后转过身, 缓缓走上了木桥。
“别来无恙。”她说。
“一切安好, 多谢娘娘挂念。”卫临修低着头,嗓音清清淡淡。
他的声音里没有恨意, 脸上也未曾露出半分失态, 就好像他们并不是仇人, 仅仅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故人。
柳凝淡淡地看着面前之人:“为什么阻拦我?”
“摘星楼是禁地。”卫临修说, “宫中有令,擅闯者,格杀勿论。”
“我死了不好么?这样你就算报仇了。”柳凝弯了弯唇, “当年我害得卫家满门凋零,害你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你就一点也不恨我?”
她语气温婉, 却是一语道出当年之事,半分遮掩也无, 直接将血淋淋的旧事撕开, 似乎也不怎么害怕将眼前之人激怒。
卫临修沉默了。
一阵风过,再抬起头时,他却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表情:“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无法改变什么,何况……我对你, 也始终没有办法放下。”
最后一句很轻,几乎飘散在风里。
柳凝注视着他,眉头微抬:“是么。”
再是铁石心肠的女人,听到这样的话,恐怕也要心动……然而柳凝却无动于衷,只觉得荒谬而可笑。
爱上灭了自己满门的仇人,他对得起他死去的父兄么?
柳凝再一次确定,就算她与卫临修之间没有仇恨相阻,也无法成为眷侣。
他们本就不是同类,又如何能彼此吸引、心意相通?
叮咚作响几声,是摘星楼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动,柳凝又回头瞧了眼那栋小楼,随后过了桥,到了春池对岸。
她自然知道宫里的规矩,来这里只是为了先探查一下摘星楼附近的地形,以及守备情况,又怎会傻到真的闯进去。
然而卫临修的出现打断了她的计划,再耽搁下去,也就没有意义。
柳凝走到卫临修面前,忽然想起一事,问:“既然摘星楼是禁地,你又为什么会到这附近来?”
“是奉了公主殿下之命,到摘星楼送点东西。”卫临修垂目道,“本已经离开,却见娘娘往这边来,便想着跟过来提醒一句。”
“他们让你进去?”柳凝问。
“公主是贵妃娘娘的亲生女儿,自然与旁人不同。”卫临修说,“我替公主办差,将公主的金令奉上,便能进入摘星楼。”
“那你可见过贵妃娘娘?”
“未曾,贵妃娘娘深居简出,诸事均交由身边的掌事姑姑处理。”卫临修顿了顿,看着柳凝,“昭仪娘娘对贵妃感兴趣?”
“宸贵妃宠冠后宫十数年,又从不露面,这宫里头哪个会对她不感兴趣?”柳凝笑盈盈地看了卫临修一眼,又接着道,“你接下来呢,可是要回华珍宫?”
华珍宫距离摘星楼不远,是琼玉所居的宫室。
卫临修点头称是。
柳凝抚了抚腕间玉镯,又道:“说起来入宫后,也未曾去拜访过琼玉公主……公主曾于本宫有恩,理应当面致谢才是,不知你可否替本宫通报一声?”
卫临修似乎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应了柳凝的要求。
他们在小道上分道而行,柳凝则在原处站了一会儿,望着那青袍灰冠消失,若有所思片刻,然后匆匆赶回了洄雪阁。
先皇后的凤冠已经送到,柳凝先命人将珍宝妥善收好,然后又令宫婢备礼,一同带去了华珍宫。
华珍宫正殿里,一身烟纱粉裙的少女正靠在软塌间,指挥着宫人将柳凝赠送来的礼物收起来,然后屏退宫婢,目光落在侧座的女人身上。
她目光似有些复杂,半晌,轻哂一声:“上回见你,你还是太子哥哥的禁脔……如今,倒是成了我们的母妃,我该如何称呼你?”
柳凝微微笑了笑:“公主可随意。”
“你为什么要入宫?”
“陛下看中了我,皇命如天,我又焉能拒绝?”柳凝说。
“不必拿这等理由哄骗我,别人不清楚,我却知道你本事大得很。”琼玉冷笑一声,“只可惜了太子兄长的一片真心,竟被你这样的女人,反复践踏,实在是不值。”
她的话锋利如冷刃,柳凝却似乎毫无反应,唇边依旧弯着微笑,一片沉静。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琼玉的眉眼,仔细地瞧着少女五官的轮廓,试图找出一些相似来;然后,目光慢慢下移,又在琼玉腰间悬着的金令上,略微顿住。
琼玉见柳凝不语,面色一派安然,暗中也觉得有些泄气,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罢了。”她摇摇头,不再提起景溯,转了话题,“你来我宫里,所为何事?”
“卫临修没有告诉公主么?”柳凝挑眉,“只是感怀公主昔日之恩,如今入了宫,备下谢礼来访……虽然不是什么太珍贵的物件,却也算是表达我的一番心意。”
琼玉轻轻地哼了一声,似乎不可置否。
“你少来这一套。”她说,“我知道你另有图谋,也不必假惺惺,你真正相求什么,讲出来便是。”
柳凝微微一笑。
一年不见,琼玉长高了些,五官也渐渐长开,容貌似乎与皇帝更像些,唯有双眼隐约带给她熟悉的感觉。
性格倒是没怎么变。
“那我便直说了。”柳凝道,“我想知道宸贵妃的事情。”
琼玉一愣,随后眉头跳了跳:“你想干什么?”
“好奇而已,听说贵妃娘娘深得宠爱。”柳凝笑道,“我如今亦是宫妃,总也该学一学如何讨得陛下欢心,好在这宫里的日子过得好一些,公主可愿帮我?”
“果然是这样。”琼玉又是一哼,“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就算你与母妃有几分相像,但性格喜好方面却完全不同……我与母妃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顶多初一十五之时托人送些贺礼过去,你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什么。”
柳凝微忖:“我和贵妃娘娘长得很像?”
“也就五官有些相似,父皇看中你,说不定也就是因为这个。”琼玉咬了咬唇,“你很高兴么?要用自己的容貌,去取悦一个足以当你父亲的人,明明——”
琼玉讨厌着面前这个女人,却又总会情不自禁地,为她不值。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柳凝没有说自己高兴,也没有因为琼玉的话黯然伤神,她神情如故,与琼玉又简单地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她来华珍宫,是为了宸贵妃的消息。
琼玉透露的信息虽不多,却也稍稍印证了她的猜想;此外,那枚可自由进出摘星楼的金令,也就悬在那小公主的腰间,贴身携带。
再多的恐怕也探查不出了,她迟早,是要往摘星楼里走一趟的。
无论多冒险都得去,否则她入宫,毫无意义。
柳凝满脑子都是摘星楼的事,出了华珍宫的门,沿着小道往宫苑外走去,然而途经一处秋千,步子却忽然一顿,满脑子的思忖也暂且散去。
这木秋千她曾经坐过。
那时候她还是卫临修的夫人,来宫里教琼玉画画,午间曾坐在这架秋千上,身后是景溯一下一下地推着她。
当时他威胁她,陪他一道去江州公办。
她顺从了,却是万般无可奈何,心里头又抗拒又惶惑。
然而现如今看着这架木秋千,忆起往事来,柳凝却只觉得那时春光极好,正是三四月份的时候,绿草如茵,鲜花满地,就连他的袖袍上,也沾染着温暖和煦的香气。
倒是难得的好时候。
她微微出神。
刚刚琼玉说的话,她虽面上无动于衷,可并不是没有听进去。
琼玉替景溯不值,柳凝觉得这一点她没说错,虽说她入宫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景溯,可终究还是斩断了两人的可能性,辜负了他。
自从她决定入宫后,直到离开,景溯都没有再见过她。
他大概是真的动了气,又或者干脆放弃了她——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懂得取舍之理,不会在她这棵毫无希望的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