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早地交了底,反倒失了价值,这场博弈,也就失去了先机……此后极可能只被他牵着鼻子走。
所以柳凝不说。
但凡他有所图,总会先开口。
果然,她没有沉默太久,便听到景溯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怎么不说话?”他叹了口气,“明日便要返程,你回去后……打算怎么办?”
“照常。”柳凝说,“从前怎么过,之后还是怎样。”
景溯皱眉,对她这份淡漠的态度不是太满意。
“那我呢?”他问,“你就没什么打算?”
回到汴京后,东宫与忠毅侯府两地相隔,京中人多眼杂,他也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总和柳凝待在一处。
若是她再不上心,整日窝在侯府里,恐怕更难相见。
本想用报仇勾着她,引得她自己主动凑上来,可如今柳凝一副淡淡的模样,对他肯不肯帮忙,似乎根本无所谓。
这就像是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没得到意想中的反应,景溯心里微微有些闷。
他侧眼盯着柳凝,想看出她的真实想法,却见她只是安静垂首,手里端着琉璃杯盏,慢慢喝着里面的桑葚浆汁。
夜色已深,风渐渐大了起来,湖上掀起了浪潮,花船颠簸了一下,柳凝没防备,杯盏歪了歪,果浆洒了些在景溯的衣袍上。
她自己也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一滴汁液滑落,顺着唇角流到脖颈,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缕淡紫色的细痕。
明明什么也没做,看上去却分外诱人。
柳凝看着景溯染污的袍袖,道了声歉,正要从怀里拿出丝帕擦拭,他却忽然欺身上前,扳住她的脸,唇印上了她的嘴角。
他似乎情绪不对,一开始亲上她唇角时,略微有些粗暴,就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很快恢复了克制,唇顺着那道淡紫色的水痕往下移,逐渐温柔起来,其中又夹杂着浓重的贪欲,舌尖品尝酸酸甜甜的桑葚汁,将那残余的痕迹舔舐干净。
柳凝感觉到颈边湿润的感觉,一瞬间身子软了下来,麻麻痒痒的感觉从足底升起。
被景溯紧紧箍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荼蘼香气,之前印象里总是清冽淡雅的,此时晃晃悠悠暗下来,好像素白色的荼蘼花,骤然被欲念染黑,散着一种幽泠泠的诡异。
还有炙热。
柳凝呼吸微微促起来。
她再冷静理智,却也从未被男人这样……亵玩过,身体敏感的反应油然而生,由不得她控制。
柳凝恍惚了片刻,隐约感觉他的唇停下来,顿在细腻的颈边,心中猛地一跳,一下子清醒过来。
上次他在这个位置,咬了一口。
她肌肤敏感,留下印子后,总是没那么快消去。
之前好不容易瞒过了卫临修,若是再被咬一口,回去一路同车,难保不被发现。
柳凝抓紧了景溯的衣衫,头靠在他肩头,稳住了呼吸,声音里却还是难免带上了一丝颤意。
“你……别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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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别咬。
柳凝的心怦怦直跳, 颊边渐渐染上一丝绯红,却不是享受,而是难堪。
以往她与卫临修的相处, 大多是相敬如宾,比起这样亲密无间的接触,更多时候是待在一起吟诗作画……每每被景溯这样对待,总是有些无措。
尤其是, 他愈发变本加厉。
一次次越来越亲密,就好像在试探她的底线。
偏偏男女力量悬殊, 她总是很难拒绝。
柳凝头靠在景溯肩头,感觉到他的唇在她颈畔游移,原本要张口咬下去, 临了却又好像还是听了她的话, 没有下口。
她稍稍松了口气。
但随后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景溯垂下的发丝拂在她颈前,痒痒的。
他没咬她, 却也没离开她的颈边, 唇印在上面, 轻轻启开, 对准雪一般的肌肤,在上次咬过的地方,深深吸吮了一口。
柳凝寒毛倒竖, 蓦地睁大了双眼。
她再也忍不住, 一把推开了身前的男人。
这回他没再用力箍着她,轻轻松松就被她挣了开,柳凝指尖触在颈边,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心头讶异,却不是因为景溯, 而是对自己感到惊讶。
从前与这人,也不是没有过亲近的接触,被他抱过、被亲过……然而之前的反应,都不如现在来得强烈。
也许是因为来之前饮了酒?
鼻端还萦绕着他身上的淡淡香气,柳凝捂着脖子,抬头怔怔看着景溯。
灯色下,他眼睛微眯,轻轻舔了舔唇。
“味道不错。”
他说得又轻又慢,柳凝反应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得是她,还是她唇边残留的桑葚汁液。
不过无论哪一种……都足以令人面红耳赤。
柳凝避开景溯的目光,不想让他看出她心里的轻微异样,不过却还是听到他低笑一声。
“这样就受不了了?”
他抬起柳凝的下颌,看着她微红的脸,随后又暧昧地笑了笑:“对哦,我差点忘了,阿凝虽然嫁了人,却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姑娘家。”
“不喜欢我这样对你?”
她当然不喜欢。
倒也不是矫情到不能忍受他的触碰,只是她实在不喜欢那种心慌意乱、脱离控制的感觉。
柳凝顿了顿,委婉道:“殿下总该等我心甘情愿……”
“不喜欢也没办法。”景溯温柔地搂住她的腰,“你早晚是我的人,总该先慢慢习惯起来。”
他点了点她颈边新添的红痕。
上次留下的咬痕散了,这次新换上玫瑰色的吻痕。
景溯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觉得有些满意。
她看着像只羸弱的蝶,却总是飘忽不定,有时明明近在咫尺,却总有种离他很远,伸手也抓不住的错觉。
他从未这样在意过一个女子,更无法容忍这种错觉……只有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才能令他心安。
景溯沿着那抹红痕,顺着她光滑细腻的脖颈往下。
他还想再她身上添上更多痕迹,让她整个人都沾染上他的颜色与气息。
不过现在好像还不是时候,得再耐心一点,多等等她。
景溯看着怀里人单薄的肩膀,心头动了动,疯狂的欲念稍稍散去一些。
他不是圣人,一开始动情之时,倒也不是没想过强取……只是认识她越久,这样的想法便越淡。
一方面他有自己的骄傲,不屑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得到她;另一方面,他似乎对这女子,也逐渐产生了一丝怜惜。
从前也有下臣往东宫送过女子,其中不乏姿容妍丽的美人,还往往能歌善舞、善解人意。只是景溯不喜欢将就,任凭这些女人才貌双全,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他没碰过任何一个,都私下处理掉,分配给心腹臣属与随从们。
许是天性凉薄,景溯看着这些女子梨花带雨、苦苦哀求的模样,心里却从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但到了柳凝这里,却不一样。
他几乎从未见过她真情流露的模样。
除了病痛使然,她几乎很少流泪,更不用说哭泣,唇畔边总是挂着浅浅微笑,柔和却疏离。
总是那种精心修饰的温柔,真正的情绪永远留在面具后面,谁也触碰不到。
他很想撕开她的面具,可是另一方面,又不知为何,每次对上她的双眼,心肠又会情不自禁柔软下来。
上一刻还想掠夺一切,沉浸在她目光后,下一刻,就只想把她柔柔软软地抱在怀里,不做任何多余的事,只享受体温相接的片刻暖意。
虽然她的身体多数时候泛着凉意,就像他一样。
柳凝靠在景溯怀里,见他眸中渐渐清浅起来,想来不会再做些出格的事,心下稍松。
她摸了摸颈边的吻痕,浅浅蹙眉,只盼着不要被卫临修发现才好。
柳凝想起适才的情景,又想起上次的咬痕,忍不住道。
“殿下是属狗的么,总是这样……”
她说得很小声,景溯只能模糊不清地听到几个字,还有她似叹非叹的语气。
“你说什么?”
“……没什么。”柳凝低头,“我只是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这里不好么?”景溯瞥了她一眼,“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待在他身边太危险,再继续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江州了,今天合该好好歇一歇。”柳凝眨了眨眼,轻声道,“殿下不困么?我倒是有些倦了……”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随后伸手掩住唇,好像真的困倦了一般。
“困了就睡吧。”景溯靠在软塌上,一手搂着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在我怀里睡,也是一样。”
“……”
柳凝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再好的理由,他随便几句,就能轻易带偏过去。
她当然不可能听了景溯的话,就这样在他怀里躺一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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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柳凝稍稍推开景溯, 正斟酌着说些什么,劝他回心转意。
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脸颊被他轻轻捏了捏。
他现在触碰她, 似乎越发自然起来了。
“呵,逗你的。”景溯收回手,“至于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柳凝一怔,摸摸脸。
她的表情应该控制得很好, 不会露出什么异样才对。
“再待一会儿,我们就下去。”她听见男人叹息一声, 似乎有些恋恋不舍,“等回了汴京,再见你……就不像现在这样方便了。”
这人就是这样奇怪, 对她的态度时而随心所欲, 时而却又像现在这样,好像爱她爱到骨子里, 一刻也割舍不下似的。
连她都不知道, 究竟那边是真的。
柳凝从他怀里起身, 理了理凌乱的发, 还有身上叠出褶皱的衣裙,低头盯着景溯的脸,想辨别出他的真实心意。
“殿下舍不得和我分开么?”
“你难道舍得么?”景溯慵懒地靠了一会儿, 随后也站起身, 理了理衣袍,“就算对我无意,总也存了利用我的心思……不牢牢地抓住我,你甘心么。”
听他的语气,好像笃定了她只能依靠他完成复仇一样。
柳凝觉得这男人也太过傲慢, 本来就算没有他,她也自有计划。
只是他偏偏出现了,还给她的生活造成了不小困扰……就算她顺手利用一下下,也该是他欠她的才对。
不过柳凝当然不会就这一点,跟景溯做无谓的争论。
“殿下怎么能这么说……我虽有我自己的打算,但对殿下,也并非全然无情。”她心中淡漠,唇角却勾起温柔的弧度,“您对我的好,我自然都记在心里。其实每次同殿下出来,我……也都很开心。”
柳凝越说越轻,好似有些羞赧,违心之语,说出来却像是真的一样。
不过其实这也不完全算是假话。
她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和卫临修虚与委蛇舒心一些,还是应付他更快乐一点。
让她高兴的事实在太少,只能说,各有各的烦恼。
柳凝这一番剖白,景溯似乎不可置否,他好像看透了她的虚情假意,但也懒得说破,只要她陪在他身边就行。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声响,似乎有人在摇晃着铃铛,景溯转过脸来,淡淡道:“我们该回去了。”
这摇铃声似乎是他安排的。
柳凝点点头,正要跟在景溯身后离开,身子却忽然腾空,被他抱了起来。
她一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你……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累了?”景溯怀抱着她,慢悠悠从船舷一边的木楼梯走下去,踩着踏板,走到先前那艘小画舫上,“我待你这般体贴,现在是不是更开心一点?”
他话里带着微微的讽意,似乎在回应之前她说的话。
柳凝无话可说,只能暗自腹诽景溯捉摸不定、行事无常,一边把脸转过去,深深埋进了他衣襟前。
船上有他的随从在,虽然知道这些人半句闲话也不会传,但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样亲密地抱着,她还是难免会不自在。
好在很快就进了画舫里,景溯放下她,将门关上,阻隔了外界的视线。
被他这么一抱,先前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室内的博古架上正好有一面琉璃镜,柳凝走到前面,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一侧头,就看见颈部那处暧昧的红痕。
她叹了口气,到最后还是留下痕迹。
“叹什么气,你该庆幸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