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走进院子，上台阶就在廊下跪着。

　　“小的请姑娘安。”

　　云霜走出来，“搞这么一出做什么，咱们姑娘不在乎这些虚礼，快进来。”

　　阿川进去后也跪在地上。

　　温然道：“你不觉得你阿姐与之前有何不同吗？”

　　阿川不懂什么意思，还是点点头，详细说了他觉得不一样的地方。

　　性格变了，胆子也大了，还会点拳脚功夫。

　　“咒禁之术由来已久，由于骇人惊惧，一直被禁止。不过在医官署有专门的医师研究，这是为了防止宫里的皇帝后妃皇子公主们使用或中了这种咒术。

　　民间也有一些老医师家知道，比如仁春堂的刘家。咒术种类繁多，刘家的咒禁医书上记载了一种可以夺人躯体摄人魂魄的咒术，你姐姐，就是中了这样的咒术。”

　　阿川瞪大了眼。

　　什么意思？

　　他有些听不懂。

　　姐姐中了咒术？

　　“你姐姐之前在宫里发高热大病一场，奄奄一息，有人就趁你姐姐最虚弱的时候，施用咒术，强行挤走你姐姐的魂魄，她自己的魂魄强行进入你姐姐的躯体为她续命。而你的姐姐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这样，你听明白了吗？”

　　阿川认字有一段时间了，翻开的医书上写的字，他都认得。

　　字字如温然说的那样。

　　有人为了获得长生，在自己快死的时候，施用咒术，灵魂就会转移到另一个躯体上，从而获得新生。

　　阿川哽咽道：“所以，我阿姐，已经死了。”

　　“所以那个阿青才会有那么多与你姐姐性格相悖的行为。”

　　阿川在地上磕头，砰砰砰地，额角流血了也不停止。

　　温然也不阻止。

　　直到地上出现一团血迹后，阿川才停止。

　　“姑娘，都是小的之前鬼迷心窍，即使心里有疑虑，只当是她是进宫后被皇宫里的形势所逼，还害了四姑娘一命，小的只有以死相抵。”

　　“若真要你死，你早就死在雪地里了。”温然冷声道。

　　阿川低头不知道想什么。

　　“若我只有一个亲人在世，她哄我吞下致命的毒药丸，我也会毫不犹豫。”

　　阿川哭得厉害。

　　他以为找到了姐姐，找到了这一生唯一的亲人。

　　结果被人活生生挤出魂魄而死。

　　他阿姐的魂魄，如今是否还在四处飘荡，无家可归。

　　“给你留着这条命，自然是因为你还有用。温珊的死，怪不到你头上，她去那个小池边，恐怕也是被人引去的。”

　　“姑娘，那个阿青手上有两条性命，小的，小的……”阿川想说他想报仇。

　　可是他连皇宫都进不去，如何报仇。

　　“放心，她活不到明年。”

　　阿川震惊了片刻，明白后，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鼻涕泪痕，“谢姑娘为我阿姐报仇。阿川此生绝不背叛姑娘，只听姑娘的话，阿川的命是姑娘的。”

　　“你的身契在我这儿，你的命自然是我的。你就错一次，我也只原谅一次，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他就这么一条命，温然想威胁也威胁不了什么。

　　只是希望她这番话，让阿川牢记她给他的恩德。

　　“是，姑娘大恩大德，阿川铭记在心！若再有下次，就小的五雷轰顶永世不得入轮回。”

　　“云霜，把架子上的愈合膏拿来。”

　　云霜把药膏放在桌上，温然对阿川说道：“拿去用，我的小厮不能顶着一脑袋疤，养好了就来听差。”

　　“小的明天现在就能听差。”

　　“你不给你姐姐修建坟墓吗”

　　阿川眼里的泪又流下来，半晌他哽咽道：“多谢姑娘。”

　　阿川又磕了一个头，才拿着药膏出去了。

　　他心里压着一团火，对阿姐之死的愤怒，对温然宽宥的感动，还有对‘阿青’死的期盼。

　　姑娘说‘阿青’活不过明年，那就一定活不过明年，今日二十七，离过年还有三天。

　　三天阿姐的魂魄就能回来了。

　　他回屋找到自己放在枕头边的匣子。

　　里面是一根簪子，木头做的。

　　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她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让他一定不能弄丢簪子。

　　他摸了摸簪子放回原处，把柜子里的那身白衣裳拿出来，愤怒地用一块布包起来。

　　他整理了下心情，去街上把衣裳丢给乞丐，又去买了香蜡纸钱，让老师傅刻了一个木牌，上面写着‘许青’。

　　等那个‘阿青’一死，他就要为阿姐收好尸体，让阿姐的魂魄能找到她的尸首，再找到她的牌位。

　　*

　　益德宫里，高冉正在做衣裳，魏天禹则在一旁拿了一本书看。

　　高冉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魏天禹很少和自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

　　她觉得最近身子调理得不错，“殿下，我想请温医师进来帮我把个平安脉，不知可方便？”

　　虽然宫门的守卫减少了，可魏天禹还是在禁足中，高冉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请温然进宫来诊治。

　　魏天禹笑了笑，柔声道：“我让喜福去问问。”

　　魏天禹长得好看，笑起来时，仿佛眼睛会说话。

　　高冉心里一跳，脸上还是慢慢染上薄红。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绪，她去旁边的香炉里加了一勺香料。

　　这是温医师特地配的，可以温养她的身子，她进宫来之后就没断过。

　　“殿下，您要的书找来了。”喜福在门口说道。

　　“你去问问，还能不能请温医师进宫来给皇子妃看看身子，医官署都是男子到底是不方便。冉儿，我去书房看看那本书，你也别做针线了，你大病初愈，身子该仔细养着。”

　　这是魏天禹第一次叫自己‘冉儿’。

　　高冉脸颊烫起来，她柔声道：“知道了殿下，您快去吧。”

　　魏天禹踏出房门那一刻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就以太子妃身子一直是温医师用针灸调理为理由，请温医师进宫。”

　　“是。”

　　魏天禹皱眉看着桌上的盒子。

　　喜福笑道：“殿下，齐八姑娘送进来的。”

　　喜福打卡盒子，里面不是什么稀奇的，就是一根腰带。

　　“说是齐姑娘亲自缝制的。”

　　魏天禹嗯了一声，“温宅情况怎么样了？”

　　“好像没什么动静。温塘说，丁项查出来是有人冒充丫鬟杀了温珊。”

　　温塘那点消息，早就过时了。

　　“让他把温境盯住了。”

　　“殿下，年后温境恐怕就回青州了。”

　　“那就让他走不了，这点小事还需要我来想呢，如果他没那个脑子，让他主动致仕罢了，免得被自己的女儿害得丢了官帽。”

　　“是。”

　　“殿下。”门外传来阿青低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