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申牧今日把何彦钧送来时，路上还买了早点。

　　何彦钧这些时日活泼了些，他喜欢和温然交流，不仅仅是会教她写字，而是相处起来他很轻松。

　　这里没有人时时刻刻教他说话呢，不会有人张大了嘴在他面前教他发出各种声音。

　　这里安静。

　　他喜欢这种安静。

　　而且他觉得他和温然很像。

　　他不会说话，温然不会走路，但是他们都是正常的人，不会拿异样的目光看他。

　　“今日学《长恨歌》的鼎文。”

　　何彦钧点点头，自己开始铺纸，研磨。

　　温然写了一遍，他照着写，温然便开始写其他的。

　　他遇到不是很懂的地方，想去拉温然的衣袖，看到她那边龙飞凤舞的字，睁大了眼。

　　这字，就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字呢？

　　他爬下凳子走到温然身边拉她的袖子，小手指指了指那字，再摇摇袖子。

　　“这是我自创的字。国子监的博士都觉得好，你要学吗？”

　　何彦钧用力点点头。

　　“很难的。”

　　何彦钧眼神坚定，他要学。

　　“好，那你先临摹我的这个‘水’字。”

　　何彦钧拿走那张纸开始临摹。

　　他才四岁，那么难的字，是不可能临摹得十分相似的。

　　温然余光一直留意着何彦钧的状态。

　　他一开始很沉静，后面开始急躁，小小的人也皱着眉头，他多次抬头看温然，可温然当做没看到，他就继续临摹。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他啊了一声。

　　温然笑道：“我说过很难的。”

　　何彦钧开始比划，温然笑道：“我看不懂，可以写下来，之前咱们学了鼎文。”

　　何彦钧犯难了，他认识字，可只认识一些简单的字。

　　那些鼎文，他是当画一样在临摹，可是根本不认识那些字。

　　他急得抓耳挠腮，“啊，啊！”

　　小男童的声音还是清清脆脆的。

　　温然柔声说道：“别急，咱们慢慢来，这张纸你可以先带回去慢慢学。”

　　何彦钧不明白为什么温然变笨了。

　　“啊！！”他气得拍桌子。

　　可何申牧在隔壁院子，他自己的小厮在门口和阿川聊天， 云霜和翠屏听到了也当没听到。

　　“啊！”何彦钧对着温然叫了两声。

　　温然一直保持着柔柔的笑，“没事，我知道很难，但我们可以慢慢学。”

　　她的语速很慢。

　　从何彦钧第一次跟她写字，她说话总是放得很慢，确保何彦钧可以听清楚每一个字。

　　何彦钧气呼呼地看着温然，“哼。”

　　他扭过头，不去看温然。

　　“那我们吃点东西？”温然笑道。

　　何彦钧还是不去看温然，不过他还是点头了。

　　等他心情变好，何申牧已经从隔壁过来了。

　　送走何彦钧，温然开始想明日的事。

　　济世堂要开起来，还需要一股东风，她是知道的。

　　东风，就是何彦钧。

　　今日能开口，明日也能。

　　可秦氏越逼越紧，她得快点。

　　*

　　秦氏很快把银子送来，这回雀儿倒是醒了。

　　不过她也就在秦氏来之前一刻钟才醒，整个人也有些懵。

　　秦氏带来的婆子把她拎到一边问话，她说道：“大姑娘这边没什么动静。昨日还是老样子去外面找那些人说医术，今儿早上……早上起来就是吃饭，然后看医书。”

　　婆子打量她不敢说谎，嘱咐了两句盯紧点就让她走了。

　　雀儿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大姑娘早上究竟做了什么，不过大娘子知道了和不知道应该也没什么两样吧……总归大姑娘是要回温家的。

　　等回了温家，自己这差事也就到头了。

　　“然姐儿，你之前说你的医术是你看医书自学的，你能把你看过的医术给娘几本吗？家里妹妹们一时好奇，想看看你看过的医书。”秦氏带着几分讨好的口气说道。

　　“云霜，你去取来。”

　　秦氏心下一喜，顿时觉得之前温然不亲近自己是错的。

　　温然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这倒也是，自己是她的母亲。

　　母亲，只有一个，也不能变，她不依赖自己，还能依赖谁。

　　秦氏身边的婆子接过云霜手里的五本书。

　　秦氏看着变冷的茶，借口家里有事走了。

　　下午的讲解也是照常进行。

　　但也有眼尖的人，看到几个其他小医馆的医师，大医馆的学徒来了。

　　刚开始还遮遮掩掩，用折扇遮眼睛，举久了也就放下来了。

　　好在大家并没有觉得稀奇。

　　本来嘛，医令都来问题，他们这些医师来，也很正常啊。

　　嘿嘿，说起来，他们先来的这批人算起来还是师兄呢。

　　酉时到，温然说道：“稍等，有件事要通知一下。”

　　众人都捏了一把汗，不会反悔了，说以后不再讲解医术了吧。

　　“济世堂开业广招贤人，妇科、儿科、骨科、肠胃科、伤寒科各两名。感兴趣的可以看看，通过考核者可以进医馆，医师一个月五两银子。”

　　众人倒抽一口气，在京都，普通五口之家，一年差不多就是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就已经过得不错了，再往上就是官宦之家。

　　一月五两，一年就是六十两啊！

　　京都大多数医师一个月就二两银子，资历深的，也就三两。

　　济世堂这么做，不会亏钱吗？

　　“这五两银子里面包含了辛苦费。”

　　辛苦费？

　　大家都不是很能理解。

　　“至于学徒，也可以来，人数就暂时定十人，以后若有变，再另行通知。”

　　“温姑娘，在你医馆除了月钱多，还有什么其他好处吗？”

　　“病例丰富。”

　　病例丰富……这……也能是好处？

　　有几个人隐隐激动。

　　这当然是好处。

　　一种病，病患细节不同，药方就会不同，这，这比医书强太多了啊！

　　“考核是你亲自考吗？”

　　“我会出题的。”

　　这下，京都医馆又跟那油锅里炸东西似的噼里啪啦。

　　济世堂居然还要招贤纳士！

　　哈哈，每月五两银子，阔气啊。

　　不少医馆的坐堂医师面上不显，可心里都在想要不要换个东家。

　　毕竟每个月五两啊！

　　“她现在不仅是得罪了康寿堂，还把京都所有医馆都得罪了。五两银子，康寿堂的医师每个月都只有四两。”

　　当然贵人的赏赐或额外的谢礼那是另外一回事。

　　“且等她被其他医馆讨伐吧，咱们康寿堂，隔岸观火就行。”

　　“去，告诉孙大人一声，这济世堂啊，可能用不着咱们出手，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