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妨,我回来便是换一身衣服的,我还要出去。”
“这么着急?”苏安容隐约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夏宰相那边就交给你了,我明晚之前会回来。”秦未泽松开手,认真道。
“好。”苏安容见他眼中的焦急,不好继续留他。
秦未泽转身走入内室,很快换了一身夜行衣,丰神俊朗的他在黑色的衣服里有种异样的神彩。
苏安容怔了怔,明白他此行定然去做十分危险的事情,不由得拉着他,叮嘱道,“小心,我明晚会来等你。”
秦未泽笑着捏她的鼻尖,“放心,乖乖等我。”
他又顿住脚步,回头道,“天香院那边,你要多加小心六公主身边的毕嬷嬷,她是诗雅夫人安排的人。”
“还有,别太辛苦了。”
苏安容莞尔道,“明白,你也一样”
她心中一片温软,一向知道秦未泽的心细,可是听到他专门为了自己去打探天香院的事情,还是很感动。
没有料到原来诗雅夫人的手伸的那么长,竟然一早就安排了人在六公主那里。
看来皇宫之中,个个都是人精,以后她必须更加小心应对,免得一不小心便遭了道。
摇曳的灯光将秦未泽的影子拉得极长,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苏安容并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就转身出门离开。
小院外,秦未泽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一路跟着她,直到确定苏安容和暗影都去往夏宰相府之后,才转身离开。
他的目的地,是镇远大将军的府上。
月上树梢头,木梁上一双燕子扑腾飞舞跃起,司徒无邪的房间里漆黑一片。
这位铁血将军夜间从不点灯,传闻他有一双夜视眼,不需要任何光亮也能够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他能够单枪匹马潜入敌营一刀将酣睡的敌军将领枭首而归的真正原因,这也是他最传奇的事迹之一。
然而,今夜在一片银色的月光下,一双沉着冷静的眼,一根冷箭瞄准了这位将军的床榻。
咄!咄!咄!
三根像泛着青色的冷箭,宛若吐着红信子的毒蛇,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快如闪电地准确射向了床榻上人的太阳穴。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传来一丝冷笑,司徒无邪的身体像是本身有某种感应功能一般,竟然在冷箭即将刺中身体的前一刻,硬生生往左横移了两寸,恰恰才躲过了刺穿的厄运。
“秦未泽,我知道你暗杀诗雅夫人不成,下一个目标便是我。”
“真是可笑,你以为我会连续两次都栽在你阴险的手段上吗!”
司徒无邪的话音才刚落,紧跟着便又有冷箭破空的声音响起,三根利箭迎面击来。
“既然都找上门了,有种当面单挑,这么鬼鬼祟祟的躲在黑暗里放冷箭,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厚。”他一声厉啸,双脚蹬地,身子往前一倾,回头望去,只见冷箭几乎全部没入床榻,可见对方功力极深。
不管司徒无邪如何言语讥讽,黑暗中的秦未泽都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敏捷迅速的从腰上拔出冷箭,上弦,瞄准,发射,根本没有任何停顿,甚至眼睛都没有眨过一次。
一瞬间,四周都是嗤嗤破风之声,司徒无邪被笼在黑色箭影里,情况危险至极。
可是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凛然冷笑,妖孽的双眸瞬也不瞬的一下子锁住冷箭飞出的方向,“秦未泽,你企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取我性命,实在太过小看我。”
电光火石间,司徒无邪的身体已经化作了一道淡影,穿透密密麻麻的箭雨,将至秦未泽的藏身之处,几乎是一瞬的功夫,两人便已经撞到了一处。
司徒无邪即刻倒肘提腕,从袖中抽出一柄细长的耀着黑光的匕首,狠狠向秦未泽的咽喉处刺了过去!
但在这个时候,司徒无邪忽然发现秦未泽那双隐藏在乱发中的眼睛,竟然是一片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不似人!
然而秦未泽的全副注意力,也全部放在司徒无邪的身上,他等的其实也是这一刻。
几乎是毫无声息的,秦未泽双手极其迅速地一错,倒拔冷箭,极巧妙的扣向司徒无邪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像灵活的毒蛇,刺向司徒无邪那双冷厉的眼睛。
司徒无邪闷哼一声,右手死死缠着秦未泽的手腕,然后右脚迅猛出击向对方腹部进攻。
秦未泽强行避过了那脚,身形一侧,感到左肩上一凉,知道被司徒无邪手上的匕首划破了血肉。
“别动,除非你想死。”司徒无邪一字一顿道,声音极冷。
“哦?你以为你杀得了我。”秦未泽的脸上是一贯的从容平静,没有一丝的畏惧和恐慌。
“的确,我现在杀不了你,因为那个丑八怪受了你的欺骗。”司徒无邪的嘴角满是嘲讽,“倘若我杀了你,她定然会恨我一辈子,可是她最应该恨的应该是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你以为你杀了诗雅夫人,杀了我,就能够掩盖真相,让她成为真正的郡主?”
“你以为按照她的性子,会不去查清楚当年她的真正身世?”
“你以为以她的聪慧机敏,会查不出真相,会不知道你今日做的事情?”
司徒无邪仰天冷笑,“终究,你还是不懂她,你根本就没有资格陪着她。”
第197章:她不缺钱
“哦?”秦未泽淡淡说道,并不为所动,眼神沉静的如一汪幽泉,看不见底,“这个似乎要让安容来选择。”
“秦未泽你别以为你能够骗她一辈子,终究有一日,我要揭开你的面具。”司徒无邪手上的匕首更深一分,眼中戾色大作。
秦未泽平静的推开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冷声道,“那你要快点,别在动手前,莫名没了性命。”
秦未泽的眉宇间,眼瞳里,没有一丝畏惧,有的只是镇定和强大的自信,他似乎笃定司徒无邪不会真的动手杀他,哪怕此刻刀锋已经刺入肌肤,流出刺目的鲜血。
司徒无邪双目有几分狰狞,额头上青筋凸起,正如他方才说的,他若是想得到苏安容的心,便不能私下杀死秦未泽。
“你既然不动手,那便到我了。”秦未泽冷声道,眼神渐渐变得寒冷起来,有一股极少出现在他身上地冰冷杀气开始显现。
他的手腕里寒光乍现,转眼间一根冷箭便朝着司徒无邪的面门射去!
司徒无邪未料到他还有这一招,面色一凛,骤然收回架在秦未泽脖子上的匕首,翻身闪避。
“你输了。”黑暗中,秦未泽的身形闪过,遁入窗外,清冷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浑身有些发毛。
司徒无邪避开那致命的偷袭,再起身的时候,已经追不上秦未泽的形迹。
妖孽的凤眼冷冷的眯起来,他心中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输了,输了什么?
忽然,他面容瞬间严肃凝重起来,不由得迅速起身,朝门外飞奔。
难道秦未泽使的是声东击西,今夜真正的目标是诗雅夫人?!
皇宫中,诗雅夫人的寝殿安静的令人极为不安,司徒无邪一路走来,竟然连个宫女都未曾看见。
紧跟着,他却看见了一幕心惊的画面,威严的诗雅夫人面色青白的躺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腹部正插着三根冷箭,大片的血液将地上染成刺目的猩红。
司徒无邪心头一颤,几乎是整个人横飞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到床榻上去。
诗雅夫人气若游丝,脸上已经渗出淡淡黑气,眼看是活不了多久了。
“你忍住,我这就去叫大夫来!”司徒无邪额上地汗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子就是那个一直以来高高在上,训练自己,控制自己的强大的诗雅夫人。
记忆中,那个女人是永远都不会被击倒的,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能够用那双瘦弱的肩膀顶起来。
可是,她竟然真的要死了,司徒无邪的心头五味陈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极苦。
诗雅夫人终于皱了皱眉,嘴角竟然扯出一个冷笑,声音轻飘飘的道,“你自由了。”
司徒无邪的心像是被万箭刺穿,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握紧她双肩,无比郑重的道,“你不能死,你辛苦把我养大,必须看着我为你报仇,把欠你的债还完!”
诗雅夫人勉强的睁开眼,眼神全是嘲讽,冷冷道,“这冷箭是淬了毒的,毒已入骨,你怎么会不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心底是恨我的。”
司徒无邪浑身寒冷,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是,他从小就感慨命运的不公,他不明白为何自己生下来就要背负那么重的责任,要去未从未谋面的父母报仇,更欠下诗雅夫人一条性命的恩情。
司徒无邪挣扎过,彷徨过,痛苦过,可是最后还是接受了宿命的安排,成为诗雅夫人锻造的一把利刃。
他已经不记得这么多年以青面阎罗的身份杀死了多少人,他只知道,一日不手刃当朝皇帝姬瑜和,夺回皇位,一日就没有还清欠下诗雅夫人的债。
诗雅夫人眼光渐渐焕散,缓缓说道,“你父亲是个好皇帝,你母亲更是个贤德的皇后,若,若是你那时有多一些记忆,便会懂得我的恨有多深。”
司徒无邪浑身有些颤抖,他从未见过诗雅夫人这么温柔的说过话,印象中的她总是冷如冰霜,威严而难以靠近。
可是,现在她提起先帝姬瑜言和若兰皇后的时候,眼睛是那样明亮,像是天边最璀璨的明星。
这一刻,司徒无邪似乎明白了什么,或许她根本就不爱她早死的夫君,真正爱的是——他的亲生父母。
所以诗雅夫人当年在发现姬瑜和对姬瑜言下毒手,放蛊毒企图篡位的时候,竭尽全力连夜赶去感业寺,想要救出他的母亲若兰皇后……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拿玉龙子的女儿和你互换身份?”诗雅夫人忽然觉得很冷,缩了缩身体,认真的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问道。
“因为她在明,我在暗,这样才能够真正对付姬瑜和,更有机会杀死他。”司徒无邪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只猜对了一部分……”诗雅夫人的眼神越发温和,慈爱的凝望着他,缓缓道,“孩子,你如今还有选择,若是你想走,便离开吧。”
司徒无邪震惊无比,几乎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但是,你不能带苏安容走。”诗雅夫人眼神寒冷道,“秦未泽不是个简单的对手,他会帮助她。”
“这样哪怕我死了,想必姬瑜和也活不了多久,孩子,你终究是太心软。”
“倘若你有那秦未泽一半的狠辣,也不至于会造成今天这个局势。”
她的声音渐渐黯淡,宛若她惨白的脸上,眼眶已经青了一圈,似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几个字,“做个选择吧。”
空荡荡的大殿中,诗雅夫人的声音消散无声,司徒无邪怔立在原地,许久,许久。
皇宫中传来诗雅夫人遇刺身亡的消息的时候,苏安容刚刚从夏宰相府守夜回来。
红菱关切的拉住她,紧张道,“如今局势越来越不安稳,皇宫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听说皇上龙颜大怒,下旨彻查凶手,如今整个皇宫都乱成一团,人心惶惶。”
“以后你夜里还是不要随意出门,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是要疯的。”
“诗雅夫人死了?”苏安容着实也被惊到,脑海中那个威严,运筹帷幄的女子给人的感觉是那么强大,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她心中隐约猜到什么,不由得问道,“是谁发现的,可有什么可疑嫌犯?!”
红菱叹了一口气道,“是巡视的宫女一大早发现的,听说是中了冷箭而死,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僵了。”
刺客,又是刺客。
苏安容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件事定然不会是司徒无邪所做,莫名的想起秦未泽身上斑驳的血迹,她忽然站起来就要出门。
“你又是要去哪里?”红菱关切的拉住她,这个丫头怎么就听不进自己的劝告。
苏安容顿住脚步,冷静下来,现在的确不是出门的好时机,而且秦未泽也说了今晚才会回小院,此刻就算她去寻他,也不一定找得到人。
“好,我不出门。”苏安容想起另外一件要办的事情,不由得问道,“一日的期限已到,未央人呢?”
“未央还未回来,估计是难要到那么多的会费。”红菱丝毫不看好那个女子,皱着眉头道。
苏安容点头,“不错,不过,她并不缺钱。”
“毕竟以她的能力,把所有的私房钱拿出来,凑够五万金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红菱这才真正明白苏安容的用意,不由得拍手叫好道,“你这妮子越来越坏了,原来一开始竟是打的这个主意!我真是服了你了!”
苏安容想笑,却因为诗雅夫人的事情而有些沉重的笑不出来,只是淡淡道,“现在郡主府上花销很大,而且未央着实需要狠狠敲打一番,这是以解燃眉之急的办法。”
“是啊!五万金,估计那丫鬟此刻哭都要哭不出来了!”红菱神采飞扬道,“这一招实在漂亮开!她如今没了钱,又得罪了天香院的那些贵人,眼下只能老老实实的在郡主府待着了。”
“安容,你是不是顾着长公主的面子,所以才留下她的?”
苏安容点点头,“不错,她毕竟是从长公主那里出来的人,就算有再大的不是,始终要留几分颜面。这次的教训,若是她还是记不住,我便真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红菱赞同的看着她,正要说什么,只见管家前来通报,石头和未央二人此刻正在外面等候召见。
“说曹操曹操到,我这就要账房来,准备收钱。”红菱雀跃的先一步出门,心情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