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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常洛以目视王安,声音琅琅:“去请申大人、王大人来朝。”
王安清脆的的应了一声,转身飞跑出去。
前排一直竖着耳朵的于慎行听得最清楚,瞬间脸色一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申大人?王大人?”…
第224章见人
殿中窃窃私语的时候瞬间安静,朱常洛以目视王安,声音琅琅:“去请申大人、王大人来朝。”
王安机灵的应声,转身飞跑出去。
前排于慎行脸色一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申大人?王大人?”
能让太子殿下说出一个请字,必定不是凡与之辈,一瞬间心里转过了几千几百个念头,脸色也随着忽阴忽睛,变来变去,忽然想到什么,本来迷茫的眼神忽然瞪起,口里难以置信低声道:“难不成……是他们回来了么?”
等王安头前领路,引领申时行和王锡爵自后殿转出来的时候,这个情况果然证实了于慎行的先见之明,瞬间脸如死灰。而在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所有的大臣全都惊呆了,就连失魂落魄的叶向高都惊讶的抬起了头,心里一阵阵惊骇巨浪铺天盖地袭卷而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谁都没有想到,这两个被罢黜的阁老,还有回朝的这一天。
王锡爵以目扫视众人,从心底很满意此刻众人的表情,忽然觉得这次回朝也许不是个很坏的主意。而申时行一贯的清风明月,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不管看到谁都是副春花烂漫的样子,而王锡爵却是紧板着脸,阴沉沉如同刚淘澄出来的一块铁疙瘩。
两相对照之下,明显是申时行的人缘好过王锡爵,观众的眼睛是雪亮,二人甫一出现,群臣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有老臣已经几个忍不住已经高声叫了起来:“……申大人,您老一向可好?”
申时行一一点头示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即不显冷清更看不出热情。
见申时行如此受欢迎,王锡爵的脸不免又黑了几分,冷冷哼了一声,就在这时候,身后一个人声响起,赔笑道:“老师,您老人家回来啦,学生真的高兴极了。”
王锡爵讶然回头:“原来是你!”
说话的人是李三才,做为多年内阁大佬,由他亲手主持的会试也不知多少次,不敢说是桃李满朝,半朝总是有的。不过王锡爵好象没什么学生缘,象之前臭名昭著的言官三人组中的老大李植也是他的学生,但是李三才不一样,王锡爵曾和申时行说过,李三才是他最喜欢的学生,没有之一!
最近大明朝廷变动连连,继罢黜二沈之后,万历皇帝没出乎众人意料,宣布从此不再上朝,而由太子监国理政。这个消息对于众臣来说没什么稀罕,万历皇上不上朝是正常,上了朝倒是不正常。唯一算得上惊人的消息是申时行和王锡爵这两个老臣的再度现身,对于这个一直不曾平静过的大明朝廷来说,如同一块巨石掉入水心,荡起的圈圈涟漪,让每一个人浮想连翩。
在座诸臣没一个是傻子,眼见申时行和王锡爵的高调复出,再看高坐椅上太子微笑的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朱常洛随后命王安将万历的一道圣旨宣示诸臣:命申时行再次入主内阁任首辅,兼领东阁大学士、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命王锡爵入主内阁为次辅,任武英殿大学士,兼领建极殿大学士;这一顶又一顶的帽子,光灿灿的耀眼生花,直晃得每一个人眼花缭乱,有些失态的,眼里嫉妒的都快喷出火来。
自妖书案以来,大明朝廷这一锅搅得混乱的粥终于有了宁定的迹象。
直到此刻,朱常洛才算真正的松了口气,不管自已是什么来到这里,这些对于此刻的朱常洛来说,似乎没有了什么意义,他现在真正关心的是自已在这里能做些什么,留下些什么,方不负这离奇之极的遭遇。
自从得知天王护心丹对于自已是毒非药后,朱常洛时常就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老天爷留给自已可用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午夜梦回睡不着时候,朱常洛常常想:老天爷古怪之极将自已送来这里,却又古怪之极给自已留下不多的时间,使得现在每一分一秒都异常的宝贵,此刻将大明内政交给申王二人主持,申时行老成圆滑,王锡爵讷言敏行,二人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从此朝堂风云再起势不可挡。
只有这样,自已才可以抽出身来做眼下最想做的事。
看着圣旨宣完,王安忽然悄悄凑了过来,伏在朱常洛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本来脸色平静的朱常洛忽然变了颜色,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便站起身来,朗声道:“内阁重新有主,望申、王两位阁老尽心尽职,不要辜负皇上信任。”
申时行和王锡爵对视一眼,眼底浮上的都是不尽感激之色,一齐躬身行礼:“老臣敢不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朱常洛点了点头,王安会意上前一步,大声喝道:“各位大臣们若是有事,可是将奏疏交于首辅批阅,然后送到慈庆宫即可。”
申时行微微一愣,连忙躬身行礼:“老臣尊谕。”
朱常洛长身站起:“就请申阁老按照父皇旨意,由你和王阁老主持廷议,再推出三位辅臣罢。”
这个事关国家朝政大事,申时行脸色肃然,连忙应是。
诸事已了,朱常洛不再多说,站起身来急匆匆的走了。
尽管太子离去的时步伐匆匆,表现有些异常,但对此刻群臣来说已经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一切从太子说完那句后,一切情况都发生了变化。三位辅臣啊,因为申时行和王锡爵这二人的出现,对于首辅和次辅已经完全失去希望的一双双眼睛已经悄悄亮了起来。
只有叶向高,一直盯着朱常洛离去的背影,怅然若有所思。
出了太和殿,朱常洛带着王安一路急行,等过了东华门,进入后宫,停住脚步的朱常洛这才开口道:“他终于肯说话了?”
王安机灵的四周偷觑了一下,有些不安的跺了下脚,低着声音道:“是,可是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求见殿下。除此之外,多的一句话也不肯说。”
朱常洛眼波流转,不停变化,忽然笑道:“走吧,不怕他开口,就怕他不开口。”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知道宋神医在做什么?”
提起这两人,王安一头一脸的全是苦笑:“殿下您少说了一个人呢,还有阿蛮少爷呢。”
“要说这三位爷现在可奇怪,天天躲在宝华殿,不知在做什么,前天奴才去宝华殿,正好碰到叶赫少主……”就见王安手舞足蹈,以手比划道:“整个人都是黑的,脸黑手也黑!”
正说的眉飞色舞,王安忽然发现太子的步伐居然放缓了下来,看那样子似有无数心事化成了铅灌进了腿,正在搜尽肚子找形容词的嘴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觑着朱常洛的脸色。
对于王安的小心,朱常洛视如不见,尽管脚步仍在移动,可是心思早就飞到了那一夜。
“如果不是我多事,你就服下那红丸了,如果你服下红丸,你的毒就可以解了……”
叶赫的脸说不出黯淡惨白,嘴里不停喃喃自语,活脱一个失了魂的死人!见叶赫如同疯魔了一样,朱常洛厉声喝道:“你傻了么,昨夜你我互换,我也会和你一样做!”
叶赫从喉咙深发出嘶哑难听的一声笑,眼底浓重化解不开的全是难以解释的痛悔。
忽然转头就要走,朱常洛真是怕了他了,连忙叫道:“你要去那里?”
笔直如剑的叶赫头也不回,声音已带上了沉沉的鼻音:“我要去永和宫!”
“不必去啦,那天晚上郑贵妃说的很明白,一共三粒,全都用完,你去找她也没用。”
“那也得去,我要知道是谁给她的药丸!”
朱常洛眉头忽然扬起,忽然开口道:“那就不更要去了,我知道是谁!”
叶赫霍然转身,眼神已变如刀锋般锐利,说话简犀利直接:“是谁?”
朱常洛避开他的眼神,脸上不动声色:“别急,此刻就是见了他什么也不会说,不过是比死人多口气罢了。”
二人的争执终于将宋一指从怔忡出神中惊醒,仰天叹了口气:“枉我一直往解药上钻研,却不知道走反了路,就算到死也是破了不这毒……师尊啊师尊,你真是神人啊!”抬起头来,眼底闪光:“你们别争啦,即然知道解毒的方法,比起以前茫无头绪来说好的太多,既然没有解方,那就做毒方罢。”
想到这里已经有些模糊明白了王安为什么说叶赫一头一脸全是黑的原因,好笑之余心里全是感动。
从练毒开始,朱常洛就没有去过宝华殿,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不是怕没有结果,而怕看到叶赫绝望歉疚的的眼神,每回被那眼神每看一眼,对于朱常洛来说都是一种莫名折磨,一种时刻在提醒自已时间不多的滋味真不是那么好受。
头前带路的王安停下了脚步,等朱常洛从茫然思绪抬起头一看,已经到了一处熟悉之极的地方……永和宫。
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朱常洛觉得人生真是变幻莫测,也不愿多想,轻轻一抬下巴,王安急步跑到门前,轻轻拍了几下,王安手这边刚放下,几乎是同时,那边门就已开了个小缝,露出魏朝一双灵活之极的眼…
第225章降伏
打量这个熟悉的地方,看着一切如旧的宫殿,眼前种种让朱常洛顿生人生真是变幻莫测的油然之感,想当年在此诸般受人轻践的记忆如开了闸的喷泉汩涌,忽然一阵风来,眼睛有些发酸,这才背转了身,轻轻点了下头。
一旁的王安急步跑到门前,轻轻拍了几下……几乎是同时,王安的手这边刚放下,那边门就已开了个小缝,露出魏朝一双灵活之极的眼。
看到是王安和朱常洛时,先对着王安讨好一笑,然后轻手轻脚的跑了出来,对着朱常洛行了一礼,低声道:“宫里首领太监张礼已被奴才找借口打发去了内库司,一个时辰之内,这里不会有人打搅。”
面无表情的朱常洛点了点头,淡淡道:“别的宫女太监呢?”
魏朝恭恭敬敬回道:“回殿下,请尽管放心,能打发的奴才全打发了。剩下的不能打发的全都是睁着眼的瞎子,会说话的哑巴,殿下只当他们是木头石头便是。”说完嘴角浮上一丝难以抑制的得意的笑。
这笑落在王安的眼底,在这将近初夏的大暖天居然生出一阵寒意,有意有意的离了他两步的距离。
朱常洛侧着脸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很好,你办事我放心。”
受了夸张的魏朝越发得意,脸上带着笑:“不敢不用心,若不是殿下爷,奴才现在估计早就喂了乱葬岗野狗肚子了。”
看着他摇着尾巴献媚,王安眼睛有些冒火,装着不经意打断道:“殿下,时辰不早,要不要带他过来?”
朱常洛抬头看了看天色,“去吧,不了他这个心愿,他是不会死心的。”
王安哎了一声,撒着欢麻溜就去了,看他奔向的方向,正是离永和宫最近的延禧宫。
时间不大,王安很快就带着一个人回来。
本来低头垂手的魏朝偷偷只看了来人一眼,忽的就惊讶的抬起了头瞪大了眼,脸上表情震惊之至,于是顾不上犯了忌讳,不敢相信的看了又看,直到确定这个人就是那个人之后……终于抬起头来望着太子朱常洛的眼,伸出手指着那个人,脸上神色迷蒙变化,足可以现出他此刻心内的诸般复杂:“殿下,他是……他就是……”
对于魏朝的惊慌失措,朱常洛没有丝毫的理会,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人。
那人低着头,脸色木怔呆滞,一脸胡子拉碴,一双眼更是血红的吓人,看那样子也不知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初起时眼神直勾勾的望着脚下青砖眨也不眨,直到听到魏朝的惊叫这才抬起呆滞无神的眼,等他看到眼前的朱常洛时,死水一样的眼眸忽然掠过一丝不敢置信的惊讶,很快那丝惊讶就变成了疑问:“……是你?”
朱常洛定定的和他互相对视,点了点头:“是我!”
忽然就转过头向王安道:“带他进去,我就在这外边候着,有什么话也不用记下来回我。”
对于太子的话,王安从来没有任何疑议,当下恭谨的答应了一声,拉着那人就往永和宫走。
在魏朝目瞪口呆几近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那人随着王安被动的走了几步,将到宫门时蓦然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低沉沙哑的声音,好象沙子划过铁板,说不出的尖利刺耳难听。
凝视着他的背影,似乎对他的这个问题认真的想了几遍,“且去见你想见的人,我们回头再说话,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人忽然对天发出一声长叹,头也不回的跟着王安踏进了永和宫那扇大门。
魏朝怔了片刻,忽然拔步就要跟进去。
背后忽然传来朱常洛的声音:“没有那个必要!”
魏朝惊讶的转过身来:“殿下,你难道不知道么,他就是……就是那晚上那个人。”
他的话没有说完,朱常洛的声音再度传了过来:“我知道,那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这是一句平常之极的话,完全听不出任何不悦之意,口气中略带着一点淡淡的警告,甚至于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半露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可就是这样的一幅表情落到魏朝的眼里,瞬间骇得他脸色发白,直挺挺跪了下来:“奴才有罪,请殿下不要发怒。”
“我知道你是个眦睚必报的性子,储秀宫那些得罪你的人,经过你的手处置都变成什么样子我心里很清楚,可是既然跟在我的身边,就要记住一点,他是你动不得的人物。”
“你是个聪明人,那聪明人别做出糊涂事!从今天起,朝堂上的人,我身边的人,除非我想动,否则就算有人打断你的腿,你也只能忍着,少琢磨那些挑唆生事的勾当。”
说完这些朱常洛垂下了眼,黑幽幽的眼眸直视魏朝的脸,语气森然:“和你说话,我向来只说一次。”
大太阳暧洋洋的照在跪在地上的魏朝的身上,不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