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陌生小村落里,夜里,没有犬吠,没有猫叫,一切都显得异常静谧。
环顾四周,墙壁的颜色已经剥落,露出了斑驳的砖石。狭小的屋子内只有一扇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微弱朦胧的月光。这个房子看起来好像曾经承载了无数故事,但此刻却被我们这些陌生人填满。
我坐在凳子上,望着那张唯一的床,心中涌上了一股莫名的焦虑,我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决定。
墨存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试探着问道:“要不你睡床,我睡地上?”他的声音轻柔而真诚,带着关切。
虽说现在正值盛夏,但这里是西北,夜里睡地上多少还是有点凉。而且这里沙尘重,地面也硬,我得多没良心才让他睡地上。不过,他这话还是让我觉得心中有点甜丝丝的。
想了半天,也没得出个好法子,再纠结下去天都要亮了。
我稍微抬起头,目光与墨存交汇,他双眼含笑,温柔极了。
算了算了,又不是大姑娘,两个大男人,我就不信我还能吃亏。想明白后,随即道:“床虽然不大,但挤一挤还是没问题的。”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坚定。
话虽这么说,可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有点发烫。
他温柔地看着我,嘴角扬起极好看的弧度,我看呆了。
出神之际,一阵“猪哼哧哼哧”似的鼾声将我从云端拉回地面。
是隔壁阿亮震天响的呼噜。
我尴尬一笑,没话找话:“那个……时间不早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简单洗漱了一番后躺在床上,说了句“先睡了”,竟真闭上了眼,再无多余动作。
这令我倒是有些意外。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他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显然已经入睡。
我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会儿,总算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躺下。
身边人的呼吸、体温我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还有那股冷香,不禁同意便擅自闯入……
我睁着眼,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有些恼怒自己。
夜深了,房间里安静极了,他的呼吸声和我的心跳声此起彼伏,仿佛是一首协奏曲。
我望着房间的天花板,思绪渐渐飘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很长,很累。
在梦中,我仿佛回到了家中,老妈正在厨房做饭,老爸在客厅看电视,我被打发去买酱油。酱油买回来了,饭菜也做好了,老妈唠叨我酱油买的太慢了,老爸把酒杯倒满,坐在一边轻笑。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们是那样的真实。我伸出手去触碰他们的脸,刚一摸到,两人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走,紧接着黄沙灌了下来。他们被黄沙掩埋,伸出手向我求救。我双手疯狂地去刨那沙子,刚触到冰凉的指尖,眼前突然一黑,他们躺在了棺材里,被一群人沉到了汹涌的黄河水中。
他们拍打着棺材,我拉扯着嘶吼着:“不要……”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眼前的景象开始逐渐模糊,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引导我,将我带入一个陌生的场景。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沙尘弥漫,灰蒙蒙的天空下毫无生气。
我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但心中涌上莫名的不安。
在那片荒原的中央,一个模糊的身影显现出来。我试图接近,希望弄清楚那是什么,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它似乎都保持着模糊不清的状态。
突然间,那个身影转身,我愕然发现,那张脸竟然是我自己的!我被惊呆了,看着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哀伤,仿佛是某种深重的折磨在煎熬着他。他疯狂地扯着脖子和胸口,让人心生恐惧。
我试图朝他跑去,却感到脚步异常沉重,难以前进。我伸出手,想要触碰他,但在那一瞬间,他的脸开始破裂、剥落,最终变成了另一张脸。这个转变令人不寒而栗。
他、他竟然变成了阿亮!
阿亮脸色苍白,散发出阴森的气息,血液从他的眼睛、耳朵和嘴里流淌出来,画面恐怖极了。
突然间,他的嘴巴开始动了起来,似乎在努力说些什么,但我却无法听清楚。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我身上,充满了无法言表的哀求和恐惧。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从这个梦境中唤醒。我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上沁满了汗水。
这时,我愕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站在窗边,而外面那扇方正的小窗户外居然出现了一个人脸。
惨白的脸肿胀发泡,两个眼珠子更是像充了水一样大得吓人,他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惊恐地尖叫,吓得一个趔趄。
心几乎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令人安心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同时,他的胸膛抵在我的背后,及时阻止了我摔个四脚朝天。
“外面有、有……有张脸。”我惊魂未定道。
墨存露出疑惑的神情,走到窗边查看。
“什么都没有啊。”
冷汗仍然淌个不停,我尚处在惊惧的状态中。
我正懵着,迷茫之际,一把被墨存拉到怀中,他轻轻揉着我的发顶,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半晌,我总算冷静下来。
我又往窗外探了探,确实什么都没有。
而且,连脚印也没有。
那刚刚看到的那张脸,难道是我的幻觉?
还是说……那也是梦境?
“做梦了?你看衣服都湿透了。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墨存望着我,一脸忧虑。
“嗯”。
我将方才的梦境告知墨存,他神情严肃起来:“怕是有事要发生,走,我们去看看阿亮。”
好在,他就睡在隔壁,两步就到了。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墨存又接着敲了敲,还是没人。
正当我准备破门而入时,门“吱呀”一声响了,阿亮睡眼惺忪地出现在门后。
他顶着鸡窝头,揉着小眼睛,问道:“哥儿们,怎么了?大半夜的都不睡觉。”
虽然他脾气好,但多少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来有点儿不满。
“我、我……”
我总不能跟他说我刚刚梦见你七窍流血吧!
“我刚刚在窗外看到个脸,担心你有危险,所以来看看……”我脱口而出。
这话是真的,也不算是骗他。
闻言,阿亮脸色突变,厉声道:“别瞎说!赶紧回去睡觉!”
说完,“啪”得一声关上了门。
他刚才这副样子与白天亲切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他不愿意多说,我们留在这也没有办法。
无奈,我俩只得回屋。
可刚迈出一步,周围忽然又响起奇怪的声音。
“墨存,你听见了吗?”我怕又是自己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便忙低声问他。
他点了点头。
见他也肯定,我不禁毛骨悚然。
在这寂静如水的夜里,有人在哭!
而且,哭声越来越大。
紧接着,周围的灯不约而同地都亮了。
大概是他们也被这哭声吵醒了?
宁静的夜被打破,从屋子里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基本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最后,连导演和徐少岚都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
“谁在哭啊?”
“不会闹鬼吧?”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还别说,我真听老一辈说过一些关于黄河的灵异事件。比如什么幽灵渡口,黄河龙棺材,鬼哭黄河啊……”
“不是吧……别吓我!”
“这哭声不会就是什么鬼哭黄河吧?”
一个工作人员满脸好奇地钻进了人堆:“那个什么鬼哭黄河详细说来听听。”
人堆的中心位一个黑黑瘦瘦的男人绘声绘色地讲道:“据说在黄河边一个偏远的村子里,估计就和我们现在所在的沟潭村差不多偏僻,有村民在黄河边发现了一个石像,石像形态奇特,似乎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但脸部被严重侵蚀,难以辨认。村民们纷纷前来瞻仰,却对这个石像的来历一无所知。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古代祭祀之物,也有人猜测可能是某种灵异现象的产物。”
有人问:“然后呢?”
黑瘦工作人员接着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村民们渐渐发现,每当夜晚降临,黄河边的那座石像会发出微弱的哭声,仿佛在悲伤地呼唤着什么。最初,有人认为是风吹过石头的声音,但渐渐地,大家都开始确信,那是一种异常的现象。”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瘦的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确切的解释,有人说石像代表了一个曾经在黄河中丧生的母亲,她抱着孩子在黄河中呼唤着求助。也有人传言说,这座石像是某位古代女子的化身,她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得到安息,因此在夜晚哭泣。”
“我还听说过一个说法。”又有一个工作人员挤了过来,“说是古代科技不发达,渡黄河时难免会翻船死人,还有汛期的时候黄河改道、决堤也淹死不少人,再加上还有一些水匪,多行不义之事,这些造就了河中冤魂无数。在某些阴气较重的河段,就经常能在半夜听见哭嚎,据说是那些千年的黄河冤魂在为自己鸣冤呢。”
周围人一听这说法,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那五大三粗的导演,脸色都不太好看。
但大半夜的这么些个人都站在这唠嗑也不是个事儿,他只好粗暴地挥了挥手,“都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别在这自己吓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