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病啊。”
甩下一句嘀咕,朱由校大步流星奔着大门去。
身后,李延盯着他的背影,眸底阴沉如墨,咬牙切齿。
冷哼一声,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一出衙门,朱由校仰头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果然,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烧了朱济熺的宅子后,他整个人神清气爽,通体舒泰。
干脆给自己放个假。
反正他这个官职纯属临时工编制,无案可办,无人可管,整个下午闲得发慌,不溜号难道蹲衙门里数砖头?
至于翘班去哪儿,还没想好。
但肯定比待在锦衣卫强。
正巧,方胥带着一队人匆匆走过,不知要去哪儿。
朱由校“啪”地吐掉嘴里的牙签,抬手一拦:“方胥,带人跟我出趟门,办点事。”
“大人,什么事?”
方胥眼睛一亮。
早上一块儿纵火,烧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早已在心底把这位大人奉为“行动派天花板”。
跟着他干,不仅刺激,还能捞钱。
“边走边说。”
朱由校负手前行,随口问:“李延,认识不?”
刚提这个名字,方胥脸就僵了一下。
低头道:“回大人……属下原先归李大人管,还有邢方百户……”
“哦——”
朱由校瞬间懂了。
怪不得那家伙看自己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感情是撬了人家墙角。
行吧,无所谓。
他又不打算在这锦衣卫混一辈子。
“对了,大人,咱们到底去哪儿?”
朱由校脚步一顿,回头盯他:“带钱没?”
方胥二话不说,手往怀里一掏,掏出个钱袋递过去:
“今早从晋王那儿分的珍珠,属下兑了十三百两银子,没随身带。眼下只有这些——您要多少?不够我立马让人去取。”
朱由校接过,抖开一看,几块碎银加一把铜板,估摸三四两多点。
摆摆手:“够了。这附近哪儿能听曲?”
方胥一愣,睁大眼:“啊?大人是想……”
“啪!”
一巴掌呼他后脑勺上。
“听曲!听曲!脑子里整天想啥呢!”
“秦淮河船坊。”
“走!”
朱由校大手一挥,豪气顿生,“今日无案,勾栏听曲去也!”
想起前世某位穿越前辈留下的“公务员享乐指南”,他顿时心潮澎湃。
带着十多个杀气冲天的锦衣卫,浩浩荡荡杀向秦淮河。
......
夕阳染江,画舫轻晃。
朱由校满脸通红,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下了船。
两世为人,虽守身如玉,但他自认前世也算“精神阅女无数”。
小泽、苍井、老师的经典之作,他深夜钻研起来那叫一个孜孜不倦。
可面对大明这群胆大火热、主动贴上来恨不得当场成亲的姑娘……
他终究顶不住,一个下午,全面溃败。
跟在朱由校身后的方胥,还有那一队锦衣校尉,个个面无表情,仿佛眼前这场脂粉喧闹与他们毫无干系。显然,这种只能远看不能近摸的风月场面,根本提不起他们的兴致。
方胥咂了咂嘴,一脸肉疼地嘀咕:“大人,咱掏了三两银子,就为了瞅一帮娘们扭腰摆胯?”
这话一出,朱由校立马皱眉,脸色都变了。
他斜眼瞪过去,语气里满是不屑:“俗!太俗了!这叫艺术,懂不懂?咱们这是在供养雅乐,你当是逛窑子呢?”
作为一个自诩脱离低级趣味的“高雅人士”,朱由校坚信——为艺术添砖加瓦,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可方胥显然还没进化到这个层次。
一听“艺术”二字,立刻摇头:“三两银子啊,够寻常人家吃三个月了。划不来。”
说着,还一脸神往地补了一句:“还是十八坊那半掩门实在,二十个铜板就能过夜。”
“对对对!”
一群锦衣校尉顿时应和,七嘴八舌,仿佛真去过似的。
朱由校:“……”
良久,他冷冷吐出一句:“一群市井俗物,本官耻与尔等同列!”
撂下狠话,当即甩袖转身,和这群“精神贫瘠”的手下拉开距离。
路过街市时,他脚步一顿。
那位前辈每回听罢小曲,总要捎袋青桔回家,自己身为后辈,岂能落于人后?
转了一圈,没见青桔。
又转一圈,还是没有。
罢了,不拘了,换别的也一样养气润肺。
随手拎了包夏桃,揣着就走。
刚推开院门,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嗓音。
朱由校回头一看——昨日那个送点心的小太监正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活像见了主子。
“朱公子,啊不是,朱大人!陛下口谕,明早您和方大人一同入宫觐见!”
话音未落,人已掉头狂奔,跑得比狗撵还快,生怕慢一步就被当场点了天灯。
朱由校望着那仓皇背影,眉头微锁。
召他入宫,本就在预料之中。
可那小太监脸上的谄媚,还有那副见了煞星般的怂样……是怎么回事?
他尚不知,如今他在京师权贵圈里的“狠人”名号,早已炸开。
晋王府别院一把大火,烧得干脆利落,一点遮掩没有。短短一日,消息便如野火燎原,传遍整个京城。
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个没听过“朱由校”这三个字?
更清楚他是个狠角色——亲王的宅子说烧就烧,眼皮都不眨一下。
试问,谁见了这样的人不得背后发凉、腿肚子打颤?
摇摇头,懒得深究。
进屋后问了师娘郑氏,得知方孝孺尚未归家,便草草洗漱,一头栽倒床上,沉沉睡去。
……
梦中混沌,忽觉一阵剧痛袭来。
“小混账,还不给老夫滚起来!”
耳畔传来方孝孺的怒喝,声音断续飘渺,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朱由校迷迷糊糊睁开眼:“上朝了?”
“放屁!陛下正在问你话!”
一声暴吼炸响,朱由校猛地惊醒,冷汗直冒。
眼前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奉天殿上,朱棣端坐龙椅,身穿明黄衮龙袍,目光如刀,冷冷盯着他。
殿前,晋王朱济熺似已陈情完毕,面色铁青,看向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几名绿袍御史立于阶下,须发倒竖,怒目圆睁,表情狰狞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