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找我?”他轻轻地带上冷冻室的门。
看到法库尔的目光中充满疑问,他解释说:“哦,我正在这里做清理工作,如果不及时进行清理的话……”
法库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安德斯博士,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地回答我,我向你保证,我这么问是有理由的。”
安德斯博士耸耸肩,做了个不置可否的动作。
就在这时,巨大的喇叭声从屋外传了进来:“还有十分钟!”
法库尔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都被汗水浸湿了。
只有十分钟了!法库尔明白,此刻兰达佐应该已经进入宇宙飞船的船舱,舱门正要关闭。发射台的工作人员正坐进吉普车,准备撤离到安全区域。再有几分钟,自动控制系统就要启动了。因此,法库尔必须长话短说,将自己所有的疑问说出来。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吧,”法库尔说,“你和你的妻子是韦特比夫妇的至交好友,现在我想请你坦率地告诉我,韦特比太太和兰达佐之间是不是……关系非比寻常?”
安德斯博士被这个问题问愣了,他摸着消瘦的下巴,沉思了一会,然后背着手,走到窗口前,缓缓地说:“你说得没错。”
法库尔立即拿起电话。
“另一个问题,”他边拨号码边问,“这事儿韦特比知道吗?”
“他应该知道,我确信。”
法库尔骂了一句,抓过话筒吼道:“我是法库尔,马上把韦特比教授带到我这儿来,对!是在营养实验室,要快。”
说完,他把电话一扔,掏出手帕使劲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安德斯博士则好奇地看着他。
“可是……我很困惑,”法库尔声音沙哑地说,“这几个星期以来,我们一直都在严密监视着兰达佐,他几乎每分钟都在我们的视野之内,他怎么会……”
安德斯博士笑笑说:“法库尔先生,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他是个‘完美的人’,如果他想做点儿什么的话,他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躲开你们的监视。”
安德斯博士接着说:“而且,他也把这当做一种乐趣,你能理解吗?他就是要在安保人员的眼皮底下勾引另一个人的妻子。要知道,他擅长徒手猎熊,可勾引别人的妻子对他来说更加刺激!”
“不,这不可能!”法库尔喃喃地说。但他的声音被一声巨大的喇叭声淹没了,“还有五分钟!”
此刻,火箭的自动控制系统已经启动了。
法库尔明白,无数台电子计算机正在开始运行,每秒钟都有数以百万计的命令被发出。不过,法库尔也清楚,即便如此,发射活动也可以停下。因为,在总控制室,总指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电子屏幕,而他的手,则放在一个写着“停止”的按钮边。
火箭发射并非不能中止,但按下那个按钮的代价将是极为巨大的。因为,那些精密尖端的仪器正在运转,如果突然强行把它们停下来,将近有一半的设备会被烧毁。这样一来,将会造成几百万元的损失,更麻烦的是,发射计划将推迟好几个月,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
法库尔想到这里,他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按捺住心中的愤怒——不,不能因为自己的一个猜疑而毁了所有的一切。他的头脑渐渐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了,他慢慢地意识到安德斯博士在说话。
“再忠实的妻子,受到强烈的引诱,也会出轨,这你难道不相信吗?”安德斯博士问道,他表现出讽刺的神态,连嘴唇都扭曲了。“你太天真了,法库尔!你认为兰达佐是普通人吗?不,他是个‘完美的人’!而且,他要完成人类的一个壮举,成为飞上火星的英雄!”安德斯双手抱胸,头向一侧歪着,“你觉得什么女人能挡住这样一个男人的魅力?这个男人秘密地来与她约会,这个男人必将写入史册……”
话未说完,实验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两位安保人员带着韦特比走了进来,他的一头金发也弄得乱蓬蓬的。
见韦特比进来,法库尔激动地站起身。他把刚才的问题又向韦特比问了一次。韦特比的脸倏地红了,然后又变得苍白。他偷眼瞥了安德斯一下,神色非常尴尬。但安德斯没有和他对视,而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究竟是不是!”法库尔浑身颤抖,激动地吼道。
韦特比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了,他绝望地摊开双手:“是,这是真的……昨天晚上她亲口向我承认了……但我不知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法库尔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猛烈地摇晃着他的身子:“告诉我,韦特比,你做了什么?”——他紧张得连话也说不连贯了。
未等韦特比回答,安德斯在一旁插话说:“破坏火箭?”
“你说我破坏火箭发射?”韦特比猛地向后倒退,挣脱了法库尔抓住他衣领的双手。由于用力过猛,他差点儿失去了平衡,后背猛地撞在了身后的一个铁皮柜子上。他无力地倚在柜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是你吗?是你在破坏火箭吗?”法库尔声嘶力竭地对他喊叫。
韦特比索性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低声嘟哝着:“你发疯了吗?你认为我会干这种事?”说着,他慢慢地挺直了腰板,但身体还是靠在柜子上。他苦涩地笑了起来,说,“你怀疑我?不……不……你不懂!我知道他的坏名声……而且,我也怀疑过他……但我是怀疑他跟别的女人,跟别人的妻子!”说罢,他停下来,深深地喘了口气,说,“我可从未想过他和我的妻子!”
呆立在一旁安德斯博士也赶紧过来向法库尔好言相劝:“喂,他没有骗你。他直接负责的只是温度调节系统,另外……”还未等他说完,屋外突然响起了巨大的喇叭声,顿时,他的声音就被彻底淹没了。
原来,最后一分钟的倒计时开始了。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巨大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漠上空回响。
为了盖过喇叭的声音,让法库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安德斯博士不得不大声叫喊:“有自动监视系统,法库尔!如果温度调节系统出了什么意外,总指挥那边会知道的!”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倒计时的声音像重磅炸弹一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里。
“那个监视系统的资料可以证明韦特比是清白的!”安德斯博士喊道,“打电话让总指挥检查一下监视系统!”
法库尔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一把抓起电话,用颤抖的手指拨号码。安德斯博士则突然转过头,平静地凝视着窗外晴朗的天空。
“……三十一,三十,二十九……”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法库尔用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他大声地咒骂着巨大的喇叭声。如果韦特比在撒谎……如果安德斯也在撒谎,那么……他们也许串通好了……比如,安德斯博士有同样的动机……
“……十九,十八……”,终于,电话接通了。但通讯官拒绝将电话接过去,因为他不敢在关键时刻打扰总指挥。
法库尔在电话这边请求他、命令他、威胁他,说尽了所有的好话和恶语……
“十……九……”——时间不等人。
终于,听筒中传来了总指挥严厉的声音。
法库尔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道:“温度调节系统是在监视之下吗?”
“当然!”
“它运转正常吗?”
“……五,四……”
总指挥吼道:“当然!”
听到这两个字,法库尔仿佛如释重负。话筒从他的手里滑落了下来,好像那是一个千斤重物,他再也拿不住了一样。话筒咚的一声落在桌子上。就在这时,远处隐隐地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大地仿佛都在震动,连法库尔他们身处的这幢大楼都在跟着颤抖。一阵雷鸣般的呐喊声从外面的人群中传来,而且似乎越来越响。
“发射了!发射了!”
一直站在房间里的两个保安人员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一齐冲到窗边,看着远处巨大的火箭正喷着火焰,缓缓升起。
但是,其他三个人仍站在原地,好像被钉子钉在了地上一样——法库尔在桌子边,安德斯站在他身后五英尺远的地方,韦特比仍然靠在铁皮柜子边上。
“你瞧!”安德斯博士打破了沉默,慢慢地说,“一切正常。”
法库尔也松了一口气。
唯独韦特比的身体依然紧张而痛苦地靠着柜子。“我曾经想过那么做,法库尔,”他低声说,“说老实话,我真动过那个念头,但是我不能那么做……无论怎样,我都不能那么做。”
说完这句话,他的精神仿佛一下子松懈下来了。他的身体沿着柜子向下滑去,越来越快,最后向前跌到。被他身体紧靠着的柜子门也被带了开来。
随着柜子门的打开,无数的小药丸哗的一声,从柜子里滚了出来。小药丸如冰雹一般打在了韦特比的头顶和肩膀上,又滚到地上,撒了一地。白色的小药丸滚满了屋子的地面,而且,还有更多的在从橱柜里倾斜而出。
法库尔非常好奇,他弯下腰捡起了一粒药丸。药丸捏上去软软的,有一股酵母的味道。
他诧异地瞥了韦特比一眼。
韦特比却不知为何,脸色倏地变得惨白无比。他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法库尔身后的安德斯博士。
“我的老天!安德斯!”他叫了一声。
法库尔转过身,准备问问安德斯博士,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时,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人群的欢呼声和兴奋的喇叭声:“第一阶段成功,第一阶段成功……”
法库尔又转回头来,看着手里白色药丸,又看看安德斯博士。
安德斯博士那张消瘦的脸上浮起了一种怪异的笑容,他沉默不语。
“这些东西……”法库尔指着满地乱滚的药丸,对安德斯说,“这些本应该装在飞船上吧?是不是?”
安德斯博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的脑袋用令人难以觉察的动作点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装进飞船的是空食品箱?你想让他在太空中活活饿死?”
“啊,不,”安德斯博士说,“他也许有东西吃。”
法库尔狠狠地凝视着他:“如果食品箱是空的……”
“不,食品箱不是空的,”韦特比打断了法库尔的话,“我亲手称过重量!它们是装满的!”
法库尔的脸色更加阴郁了,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甩了甩头,好像甩去某个可怕的念头。
“装满的?装……装的是什么?”
但是,安德斯博士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话,而是冷静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那句话:“他也许有东西吃。”
韦特比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他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身子撞上了一个柜台这才停下。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嘶哑,但他说出的话,却像烟一样似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形。
“奥尔加在哪儿,安德斯?她在哪儿?你妻子奥尔加在哪儿?”
安德斯博士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却直直地望着窗外的蓝天。
黑帮老大
哈迪在用刀刺向那个老头的一瞬间,根本没有多想。然而,当看到那个老头倒在血泊中之后,哈迪开始感到一阵阵恐惧。
哈迪是一个海员,可他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出海了,他急需钱。不仅他自己急需用钱,等候在小旅馆里的曼娜更需要钱。于是他怀揣着一把尖刀,趁着夜色走出旅馆,打算弄点钱。
哈迪是在海员俱乐部的胡同遇到那个老头的。他一看到那个老头,就尾随了过去。那个老头看起来年纪非常大,他穿着一身昂贵的衣服,一看就是那种既没有抵抗力,又有油水可捞的主儿。
哈迪从后面接近他,一只手臂扼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抽出尖刀。其实,哈迪本来是想吓唬他一下,让他乖乖地交出钱财。谁知那个老头拼命反抗,哈迪一股热血涌上脑袋,便将手中的尖刀捅了过去……
这里是码头区,夜已经深了,杀了人的哈迪无处可去,再加上他身无分文,只好逃回他和曼娜租住的小旅馆。曼娜是一个妓女。三个月前,哈迪刚刚出海回来,身上着实有些钱,便认识了曼娜并和她住在了一起。现在,钱花完了,新工作又找不到,但是,曼娜还是和他住在一起,也许她已经爱上他了。
他一进门,曼娜就问:“怎么样?弄到钱了吗?”她没有睡觉,一直坐在窗户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同时望着街头不断闪烁的霓虹灯。
“没有,”哈迪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更糟糕的是,我杀人了。”曼娜慢慢地站起来。霓虹灯光透过窗帘射进来,看得出,她的脸色一片惨白。
“告诉我,究竟怎么了?”
哈迪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曼娜,没有丝毫隐瞒,曼娜静静地听着。哈迪说完后,曼娜便转过脸,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安慰他。
“我必须出去避避风头,”他说,“我必须出海,直到这件事过去为止。警方会把没有工作的海员列为重点嫌疑对象,而且,倒霉的是,我把那把刀留在了现场,他们一定会顺着那把刀追查下去。”
“你出不去,”曼娜冷静地说,“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找机会出海,可你始终没找到。”
“谁可以帮助我?这是你的家乡,曼娜,你知不知道有谁可以帮帮我?”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一带的黑帮老大是马克。但是,你没法见到马克,他只和船长们来往,你这样的无名小卒他根本不屑于一见。”
“你认识他?”
她沉思地说:“我也只见过他一次,我和他过了一夜。他是一位真正的绅士,也很厉害。”
“你说,他还会记得你吗?”
“也许还记得吧,”她又点着一支烟,想了想,“但是,我也不知道上哪里去找他,他很警惕,对谁也不相信。”
“我去找他!”哈迪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我必须找到他,我要告诉他,我需要他的帮助,曼娜需要帮助!”
“哈迪……”
“什么事?”他在门口停下,回过头来看着曼娜。
“……祝你好运。”
钟声酒吧的侍者皱着眉头对哈迪说:“马克?你想找他?他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你找他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