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各地组织团练。
指示地方的防务工作如此具体,可以看出道光皇帝从先前几次同英国人的较量中,明白对方并非只是善于海战,因此他主张要“水陆交严”,在陆上阻止英军更加重要。坦白地讲,在当时整个清政府对英国人的认识依旧模糊的情况下,道光皇帝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他对英国人的了解逐渐从感性走向了理性。
2. 台湾退敌
在道光皇帝指示厦门地方如何加强防务的时候,英军于七月二十一日(9月6日)开始北上,并兵分两路计划进攻台湾,以及重新攻占定海。
从决定对华动武的那天开始,英国人就有进攻台湾的计划。早在道光二十年六月十八日(1840年7月16日),一艘双桅英国舰船就由西向东向鹿耳门外马鬃隙深水外洋游弋,开始侦察台湾的动向。当时驻守台湾的清军发现后,为了截断其前往嘉、彰地区的去路,主动出击,自北而南奋力堵截,最终英国舰船不得不开炮掩护自己撤退,一路向北逃去。
英军侦察台湾动向的做法,倒是引起了当地政府的重视。他们立即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北京,道光皇帝连夜批示:
屡谕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以夷船沿海骚扰,亟宜严为预备。
或许仅仅是让台湾地方军政长官紧绷防卫英军侵占这根弦儿,还觉得不够,于是他在道光二十年十二月二日(1840年12月25日)再次下谕旨:
英夷包藏祸心,无厌之求,益无底止,如有不得不攻剿之势,则兵贵神速,不可稍有延迟,坐失机宜,务当体察严密防范,其平日得力之将弁,及应用之枪炮火药等件,均当预为筹备。前调各兵,虽已有撤回归伍者,而本地防兵为数不少,尤当分布要隘,有备无患……
我们可以看出,道光皇帝希望台湾地方的行政长官与军事长官务必精诚团结,由此可见,他除了认识到英军的军事实力不同寻常之外,似乎也意识到清军之所以屡战屡败,也有自己内部的原因。
为了确保台湾的安全,道光皇帝还重新起用已经退休在家、精于海战的原浙江提督王得禄,作为台湾防务的顾问协同作战。
达洪阿与姚莹接到谕旨后,丝毫不敢怠慢,经过详细周密的商议,二人依据台湾的地形特点,制订了一份《十七口岸设防图说状》。这份设防图指出,台湾四面环洋,南北绵长1400余里,港汊分歧。除大船不能出入的小口岸可以忽略不计外,最重要的大口岸有七处,其余小口岸有十处,都须严加防范。
十七处口岸,南至凤山县,北至葛玛厅,纵横整个台湾南北,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因此,达洪阿对安平大港口、四草海口、鹿耳门、郭赛港、二鲲身、凤山县的打鼓东港、淡水厅大安港、香山港、竹堑、沪尾、大鸡笼、嘉义县的树岭湖、彰化县的番仔控、王功港、五汊港、噶玛兰厅苏粤等地都做了具体安排。其中包括火炮部署、人员调配、防守职责等,安排得十分详尽。
从道光二十年(1840)九月到年底,达洪阿在十七个口岸,共设防守兵力三千四百八十一人,屯丁二百名,乡勇二千四百六十名,小勇五百二十名,累计兵勇达六千七百多人。
除此之外,达洪阿和姚莹还充分吸取了先前清政府和英国人交战屡次战败的教训,为了加强防御能力以及充分迷惑英军,他们一边严格训练士兵,一边在城边口岸插上诸多旗帜,力争给英军造成一种声势浩大之感。在战略方面,他们采纳了王得禄的建议,严守口岸,避免与英军在海上交战,做到以守为攻。同时对口岸的炮台加大整修力度,暗暗加装炮墩、炮墙,在城外的北门到小西门之间加筑一层外城,以增加城池防守的硬度。
经过达洪阿和姚莹的努力,台湾的防务得到了明显的加强。后来的事实证明,他们的努力的确收到了回报。
时光荏苒,义律换成了璞鼎查,英军打下厦门又从厦门离开,璞鼎查派海军将领阿夫万率领三艘舰船前往台湾。不过这三艘舰船途中遇到风浪,其中“诺郁达”号和“安娜”号被迫停泊,只有阿夫万的坐船抵达了台湾鸡笼口。
八月十五日(9月29日),该船移泊万人堆附近。于次日黎明时分,对二沙湾炮台开炮轰击,清军反应不及,兵营被炸毁。参将邱镇功得到消息后,立即下令开炮回击,同时二沙湾旁边的三沙湾炮台开炮协助回击英军舰船。当时清军的八千斤巨炮击中敌船,致使其桅杆纷纷断落。
阿夫万情急之下下令撤退,可是由于当时风高浪急,该船被风浪吹得冲向礁石,顷刻间立即粉碎,舰船上的士兵纷纷落水,清军趁此机会驾船来了个痛打落水狗。一直到次日(30日)为止,共计歼敌一百五十余人,俘虏十九人,并从死亡的英军士兵身上搜出台湾地理形势图五十一幅,另有十张写满英文的稿纸,里边绘有城池、人物、车马等形状,印证了英军早就有进攻台湾的图谋。
台湾清军算是首战告捷,但达洪阿十分理智,他明白英军不可能只派一艘军舰进攻台湾,而且随着这艘舰船被清军击沉,英军很快就会再次袭来。
正如达洪阿所料,九月五日(10月19日),英军卷土重来,舰船短暂停留鸡笼[鸡笼:今称鸡笼。
]口之后,随即驶进万人堆,遣放两条舢板船进入海口,试图侵犯鸡笼。看到清军守卫严密,英军改变主意,表示愿意以每个人一百大洋的价钱,赎回被俘的英军士兵,结果被达洪阿拒绝。
吃了闭门羹自然心有不甘,然而此时只有两条舢板船的英军不敢贸然进攻,只能向璞鼎查汇报,希望他能够从北上的舰船中,抽出一部分以增援台湾战事。
九月十三日(10月27日)上午,配有重炮的英军重型战舰突然直扑二沙湾炮台,在连续发炮轰击后,炮台的右侧兵营被炸毁。守备许长明、参将伍云升在三沙湾的鼻头山埋伏,伺机发炮轰击,当场炸死两名英军士兵。停泊在邑头洋的英军舰船虽然离得远,但为了给攻击二沙湾炮台的舰船制造声势,也开炮声援。
清军和英军就这样在此起彼伏的炮声中一直交战到次日天明。英军眼见清军防守严密,守卫的士兵不断增加,而自身又势单力孤,因此于中午时分退出海口。
台湾之战是清政府在鸦片战争正式开战后,第一次迫使英军撤退的战役。和先前的几次战斗相比,清军这次之所以能够顶住英军的进攻,除了敌方的进攻力量不足外,更重要的是以达洪阿为首的台湾官兵充分利用了天时、地利、人和等条件,对台湾防务问题十分重视,进而在战斗中能够采取主动,使得英军连续两次进犯均未能得逞。
台湾之战的胜利说明,从战略角度来讲,当时的清政府打败 “船坚炮利”的英军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正像《宣宗成皇帝》实录中记载的那样:
顺天时,因地利,用人和,以顺讨逆,以主为客,以众击寡,不难一鼓作气,聚而奸旃。
然而,纵观整个鸦片战争乃至整个清朝末年的对外作战情况,清政府能够做到上述表现的时候是少之又少。在台湾之战成功退敌之后,清政府在鸦片战争中就再也没有太好的表现。
3. 定镇失陷
英军从厦门北上,主要目标是先前已经攻陷过的定海。
定海第一次失陷的时候,原浙江巡抚乌尔恭额获罪受罚,道光皇帝改派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赴浙江总督军务,其具体任务就是收复定海。道光皇帝在给伊里布的谕令中写道:
如该夷入口滋扰,即开枪放炮,尽力歼除,不必因有天津禀诉一事,转滋顾虑……务须严加察访,以为进攻之计。
要计出万全,相机剿办,如英人投递书函,不准收受。
看得出来,道光皇帝在谕令中努力给伊里布吃下定心丸,希望他不要受到先前英国人在天津做法的干扰,全力做好浙江前线的督战工作,也希望他不要像琦善那样瞻前顾后地对英国人摇尾乞怜。
然而或许道光皇帝没有想到,自己苦心的暗示,却找错了对象,原因在于伊里布是一个和琦善一样的人。
伊里布到达浙江后,第一件事就是派出代表和英国人谈判,希望对方能够归还定海,而且为了讨好对方,伊里布多次派人送去鸡鸭鱼肉到英国舰船犒劳,可是英国人丝毫不为所动,直到英军南下进攻广东,才从定海撤兵而去。
当时有人将伊里布的献媚做法报告了上去,道光皇帝极为不满,最终将伊里布革职查办,改换裕谦为钦差大臣,前往浙江总督军务。
裕谦,蒙古族大臣,嘉庆二十三年(1818)进士,先后担任主事、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巡抚、总督,无论做什么官都颇有威望。裕谦是一个保守派,反对国家的任何改革,对英国人的入侵持抵抗态度,并随时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
从裕谦过往的经历来看,他虽然不是一员武将,却有着战胜一切敌人的决心。道光皇帝或许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才让他这个文人掌兵。裕谦到达浙江后,立即采取措施,开始加强定海一带的备战工作。
裕谦作为一方军政长管,十分清楚打仗首先要凝聚士气,尤其是定海曾经陷落于敌手,因此凝聚士气就显得更为重要。为此,裕谦亲自带领文武官员在神像前发誓,所有官兵将与定海共存亡,并立下军令状,凡私自勾结英国人的,一经查出立即处以极刑。
裕谦十分清楚,定海之战先前之所以失败,除了英军军事实力强大之外,定海的守备工作严重不足也是战败的主因。虽然当时英国军舰已南下广东,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裁撤浙江的防务力量,甚至继续调兵遣将。他采纳了定海镇总兵葛云飞的建议,构筑定海外城。由青垒山西脚起,至东山脚止,筑土城一道,中间设碶闸三处,作为外抵海潮,内泄湖水之用,在城山地带选择要地安设炮位,使得本来孤悬海外的定海,有了防御工事。
应该说裕谦在定海的防务问题上,虽然做得还不是十分周全,但这种坚决抵抗外敌的精神,还是值得肯定的,这在当时清政府上下已经习惯于承平之世带给他们惰性的情况下,已属难能可贵。
裕谦信心满满,不仅在于他已经构筑了防御外敌的工事,更在于他手下个个都是猛将,尤其是防守定海的三个总兵:定海镇总兵葛云飞、处州镇总兵郑国鸿、寿春镇总兵王锡朋。
裕谦到达浙江后,让三个人统筹协作共同防守定海—用三个总兵级别的将领防守定海,可见裕谦多么重视这里的防务。三位总兵到达定海后,针对防务进行了详细分工。郑国鸿驻守定海东侧的竹山门,葛云飞驻守北侧的晓峰岭,王锡朋驻守西侧的九安门,互为掎角之势,其中葛云飞与郑国鸿形成连营之势,王锡朋负责支援,三镇总兵所拥兵力有五千人左右。
道光二十一年八月二日(1841年9月16日),英军舰船第二次到达浙江沿海附近,为了彰显拿下定海的决心,他们在舰船上竖起大旗,上书十个大字:宁镇要通商,定海永不还。
相比于第一次侵占定海,这次英军十分小心谨慎,原因在于他们探得裕谦已经下大力气做好了防务工作。他们先以小船在镇海县双基海口登陆,试图进一步探听虚实,结果被守备黄梦赉率兵击退。
八月十二日(9月26日),四艘舰船再次袭来,这一次的主攻方向是郑国鸿防守的竹山门。英军当时试图从水路进入竹山门。最先发现他们的是葛云飞,他立即指挥清军在半塘土城发炮轰击,将一艘英军较大舰船的桅杆击断。英军看到这一侧的清军防守较为严密,立即转至大渠门,又被镇标左营游击张绍廷在东港浦土城击退。此后的八月十三日(9月27日)至八月十六日(9月30日),英军又接连三次侵袭定海,都被清军击退。
面对英军的几次进攻,清军虽然只获得小胜,但也说明裕谦加强定海防务所做的一切起了作用。令人忧虑的问题也有,比如敌方的几次小规模侵袭,已经使连日作战的清军开始面临困难的局面,其一是粮食短缺,其二是连日作战导致士兵们精神紧张而疲劳不堪。加之几日来风雨交加,清军士兵始终立于泥泞之中,战斗力受到极大影响。不过即便如此,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这样一支疲惫之师,居然在此后不久,打出了鸦片战争开战以来最为壮烈、最为荡气回肠的战斗。
英军二次进攻定海的兵力,舰船有五艘,汽船有三艘,登陆作战的兵力分为两个纵队,共计三千五百人左右,另外还有招募的一些当地的亡命徒充当辅助力量,总数上略超过清军。在火力上,清军在定海及土城上共架设了二十二门火炮,城垣周围有大小火炮四十门,另外水师战船上有十门铁炮。清军的作战武器是冷热并用,而英军的现代化武器的杀伤力则远远超过清军,仅一艘大型战舰的火炮就有七十至一百二十门不等。另外,由于定海孤悬海外,使得清军的后勤补给不能及时跟上。
其实,三个总兵最清楚定海前线是个什么状况,因此为了缓解紧张局势,三人曾经屡次请求身在镇海大营的总指挥官裕谦,希望多多增援火炮。但裕谦身边负责文案的人因为葛云飞性情耿直,在呈递文书时没有礼品馈赠,因此故意压下文书。进而此人又代替裕谦批复,说定海一地屡次要求增兵,实属小题大做,三镇总兵的这个做法,是为将来一旦定海失守而推卸责任,因此不能批准增援火炮的请求。
一个管文案的竟可以代替地方一把手批复关于海防的文件,足可以说明裕谦虽然在加强定海的防务方面确实很努力,但很多地方做得并不到位。
例如,裕谦在分析定海防卫能力时,认为其众山环绕,东、西、北三面都可以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