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人和晏清说这种话, 他肯定觉得那人是神经病,说不定还会和那人打一架。
可说这话的是风枕眠。
晏清从来不会怀疑风枕眠。
他低头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出口在我身上?那要怎么离开?”
这对晏清来说是种新奇的体验, 他在自己身上东摸摸西看看,愣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风枕眠则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晏清被他这沉默搞得心慌, 他抿了抿唇, 小心翼翼唤了一声,“眠眠?”
“阿晏。”风枕眠抬手, 他眸中的金光依旧浓烈,眼底的情绪被遮挡,偏偏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热的掌心贴在晏清脸上, 他轻轻开口, “你相信我吗?”
“当然。”晏清想也不想,“我相信你。”
也只相信你。
“有点痛。”风枕眠叹息似的开口,“闭上眼睛好嘛?”
晏清点头, 他隐隐猜到了风枕眠打算做什么,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但他相信风枕眠。
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晏清遏制住喉中即将溢出的惨叫, 死死咬住嘴唇。
骗人。
晏清迷迷糊糊的想,这哪是有点痛,这明明是非常痛。
他像是被人一剑贯穿了心脏,也或许,这不是像,而是事实。
疼痛迅速占据了晏清的神经, 他额上冷汗淋漓,却依旧听话的没有睁开眼睛。
“傻阿晏。”风枕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两根手指按着他的嘴唇,强硬停止了他咬唇的动作。
惨叫顿时破口而出,晏清又想咬唇,却咬到了人手上。
“别咬自己。”风枕眠说:“咬我。”
晏清哪舍得咬风枕眠,他用牙轻轻在风枕眠的手背上蹭了蹭,凭借着意志力生生扛下了那阵疼痛。
心脏好像被利器捅碎了,但这样也依旧没被放过,那利器仍旧在他破破烂烂的心脏上戳来戳去。
直到戳到某处,晏清忽然身体一僵。
那利器顿了一下,下一秒,毫不留情朝着那处刺了过去。
“啊啊啊啊——”
这次晏清是真的没忍住,发出了一阵惨叫,随后他的身体开始破碎,逐渐消散在空气中。
而这一刻,晏清依旧没有睁眼。
所以他也没看见在自己身形消散的那一刻,风枕眠带血的脸上两行清泪流过,也没看到一只小小的蛊虫朝着自己心脏处爬了过去。
“砰——”
迷宫天崩地裂,风枕眠看着起伏的地壳,站在其中一动不动。
头顶各种碎石掉落,地面也仿佛活过来了一样,不断翻涌。
尘土飞扬,他的衣袍染上污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恢复平静。
一条笔直的路出现在风枕眠眼前,他眸中的金光终于散去,脸上的血迹也早已干涸。
他往前走了一步,空气中星星点点的绿色华光在他眼前汇聚,渐渐凝固成人形。
“眠眠……”晏清缓缓睁开眼睛,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茫然。他看着风枕眠脸上的血,“哪来的血啊?”
风枕眠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晏清。
“还好。”他低声说:“还好我没赌错。”
晏清有些措不及防,但他不会放过每个和风枕眠贴贴的机会,于是也伸手搂住风枕眠,闻着这人身上浅浅的草木香,很是安心。
“所以,那个迷宫是要杀了我才能出去吗?”晏清轻轻问道。
风枕眠点头,“嗯。”
他不知道动手之后晏清会不会真的死了,所以为了确保晏清的安全,他用上了回魂蛊。
好在,晏清最终平安无事。
“可,回魂蛊没用上啊。”晏清皱眉,“还能取出来吗?”
风枕眠摇头,“取出来也没用了。”
外面那些人争破头的东西,就这么被风枕眠浪费了。
晏清也这么觉得,为此还嘀嘀咕咕了好久。
风枕眠拉住他的手,认真说:“不过是个回魂蛊罢了,同你的安危相比,它算不了什么。”
晏清一直都知道风枕眠长了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也知道这人从不是多情的性子。
被这样注视着,他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从耳尖一路红到脖颈。
晏清的思绪不自觉又拐向了不可描述的地方,他低下头,唾弃了自己一番。
“走吧。”在晏清看不见的地方,风枕眠默默吐出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手,苦笑一声。
设计这个迷宫的人还真是变态,如果不愿意杀掉自己的同伴,就只能被困在迷宫中,直到修为被全部偷走。
可在那一刻,他们也不知道杀掉同伴能不能出去。
或许也有人尝试过,但他们的结果,风枕眠并不知晓。
那只颤抖的手被风枕眠藏的很好,他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晏清没忍住抬手替他擦了擦脸。
对视的瞬间,他看见了风枕眠眼底翻涌的悲伤。
“眠眠。”晏清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拉起风枕眠的手,说:“我不疼的。”
当年约瑟维被蛊虫控制,风枕眠都下不了手杀他,方才却亲手将刀刃刺进了他的胸口。
晏清都不敢想这人的心里得有多崩溃。
偏偏他们现在处境危急,也没那么多时间去伤春悲秋。
风枕眠只能控制着手抖,将那些泛滥的情绪通通收敛,“我没事。”
晏清压根不信,但他们刚好走到这条路的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缓缓打开,两人看到了里面熟悉的身影。
“hello?”天恩正在打哈欠,看见他们进来,十分友善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然后偏头朝主神说:“我就说最多十分钟他们就会过来呗。”
也是这时风枕眠才发现,在黑暗中还有一道身影。
“……”主神并不是灵主,他不会对天恩的任何挑衅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步走到风枕眠面前,赞赏似的开口,“不错,比我预计的快了不少。”
主神原本以为风枕眠会在杀晏清那里犹豫很久,但没想到这人会如此果断。
“也是,毕竟是风不渡。”主神呢喃,就算转世,也该是这幅杀伐决断的模样才对。
他仿佛一头饿了很久忽然看到肉的狼,看向风枕眠的目光中充满了贪婪。
风枕眠被他看的很是不适,皱了皱眉,又抬眸看向他,“为了引我过来,你们还真是机关算尽。”
“和我可没关系。”天恩耸肩,“我就是单纯想杀你。”
他笑了笑,露出口白森森的牙,“他们那些傻逼的造神实验,我可不支持呢。”
这一点天恩也的确没有说谎,他从未参与过造神会的实验,以至于很多黑袍人私下里都称呼他为混子。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天恩唇角笑意更浓,“风枕眠,你要死了哦。”
要知道造神会早就把风枕眠当成了任务对象,为此,他们也谋划了整整十年。
如今风枕眠终于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实验体,甚至比他们原本预期的还要出色。
造神会更不可能放过他。
这座地宫很大,也很空。
空气中填满了灰尘的味道,风枕眠手腕一转,曦辉在掌心浮现。
二对二,看上去是个很公平的打斗。
可一个天恩就已经很难缠了,还有个不知深浅的主神……
风枕眠也不知道灵主是不是埋伏在这附近。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仗。
“你赢不了我的。”主神抬手,同之前被做出容器的景辞一样,用灵力幻化出了一把长剑。
“赢不赢得了,试了才知道。”风枕眠的身影化为一抹白光,迅速飞了出去。
晏清眉头一皱,正准备跟上,然而天恩却是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真不想上班啊。”天恩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的修为同晏清不相上下,打起来也讨不到任何好处,“打个商量,咱们做做样子?”
晏清完全不想搭理他,天恩眸色一暗,率先动了手。
另一边,风枕眠和主神打得也格外理解。
剑影交错,主神手中的剑仿佛一条游弋的毒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
风枕眠灵活躲闪,却始终无法靠近主神,也抓不住这人的破绽。
“铮——”
两把剑又一次撞在一起,曦辉刮着灵剑往下,风枕眠手腕一转,长剑翻转,再次用力压了下去。
火花四溅,他们的剑气不断碰撞,不断抵消,又再次碰撞。
“我说了,你赢不了我的。”主神可谓是游刃有余,灵剑嘶嘶破风,在空气中留下无数道残影。
风枕眠避闪不急,被贯穿肩膀。
“啊哦。”天恩没主神那么游刃有余,他并不是很想打架,但很可惜晏清不配合,“你老公好像要输了呢。”
两人的修为并没有差多少,晏清心情不好,下手黑得不行,搞得天恩十分狼狈。
他抽空看了一眼风枕眠那边,刚好看见主神一剑贯穿风枕眠肩膀的画面。
下一秒,他又看见主神眼睛里闪过一道浅灰色的光,风枕眠忽然就呆愣了两秒。
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秒的停顿都是致命的,更何况风枕眠的修为还比不上主神。
“砰——”
天恩看见主神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风枕眠恢复意识的瞬间,猛得朝人心口打去一掌。
“眠眠!”晏清声嘶力竭,偏偏天恩还挡在他面前,“让开!”
天恩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了,他也不是个好说话的性格,正准备再挑衅两句,结果和晏清对上了视线。
到嘴边的话一下就卡住了,天恩沉默半秒,竟是真的让开了一条路,“行吧,不惹寡妇。”
晏清差点给他一藤蔓,但他忙着看风枕眠,暂时没有时间管他。
“眠眠。”晏清将风枕眠从地上拉起来,生命力再次朝着这人的经脉涌去。
“没事。”风枕眠安慰了他一句,又抬头看向主神,“是你害死了师尊?”
他停顿的那两秒,是看到了景辞死时的画面。
“害死?”主神笑了一声,“要怪只能怪他多管闲事。”
主神掌心的灵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灰色的光。他慢慢朝着风枕眠他们走进,语调比刚刚轻快了不少,“不过很快你就可以下去和他团员了。”
说完,主神朝着风枕眠伸出手。
灰色的光凝成两只丑陋的手,掐着风枕眠和晏清的脖颈将人提了起来。
那一瞬,两人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极速下降。
主神看着他们突变的表情,笑了笑,“外面都有偷取修为的符阵,这里又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风枕眠,“我说了,你赢不了我。”
今日,风枕眠必定成为他最完美的试验品。
“要不说你们这些当反派的都自负呢。”风枕眠手腕一转,指尖三根银针飞出。
主神一时不察,被那三根银针刺中胸口,下一秒,曦辉华光,斩断了那俩灰色的手。
主神正欲阻止,可他脚下又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杀阵。
“我从不认为自己比那些前辈聪明。”风枕眠擦擦嘴角的血,“他们之中肯定有不少是走出了迷宫的。”
但最后他们也没能活下去,风枕眠自然不会对这里掉以轻心。
他看着被困在符阵中的主神,却见这人嘴角依旧挂着笑,好似这个符阵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孩子的玩具。
那种不详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也在这时,地宫的大门忽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合上。
顿时,风枕眠心跳的更快了。
“还真是精彩。”主神轻轻开口,身后灰色的华光光芒大涨,不过片刻就吞噬了大半个地宫,“可惜,智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起不了任何作用。”
他往前一步,血色杀阵顿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咔—咔——”
风枕眠再次感受到了恐惧,他想也没想拉着晏清扭头就跑,可惜,他们逃跑的速度始终比不过灰色灵力蔓延的速度。
眼看着他们即将被灰色光团吞没,晏清正准备回头给风枕眠争取些逃跑时间,背上忽然一沉——
他竟是被风枕眠给推出去了!
“眠眠!”晏清看着风枕眠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他穿过石门的缝隙,大门合上,那人也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