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斯狄安伤得不轻, 尤其是那血猎捅的一剑,差点伤及心脉,于是卧病在床的人变成了斯狄安。
赫尔斯拿着药碗过去时, 还被调侃了一番。
“赫尔斯这模样还真挺贤惠。”斯狄安看着他打趣,“像个小媳妇。”
赫尔斯拿着药碗的手一抖, 差点泼斯狄安一脸药。
他耳朵根又一次红了, 心里想得却是这天天渲染兄弟情的木头居然还有开窍的一天?
斯狄安被他这模样逗笑,看着赫尔斯通红的耳根继续打趣, “怎么害羞了?难不成赫尔斯还真想当哥哥的小媳妇?”
赫尔斯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斯狄安再怎么呆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 “赫尔斯?”
“如果是呢?”赫尔斯已经全都想起来了,他低垂着眸子,脑海中满是是斯狄安两次在自己面前身受重伤的模样。
以前的赫尔斯不敢打扰斯狄安, 可他受不了这人一次又一次为那些人类不顾生命。
在死亡笼罩时,这人心里有没有一点地方, 是放着他的?
“斯狄安……”赫尔斯放下了药碗,红色的眸子里是斯狄安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能这样……”
不能总是把他的情绪高高挑起又轻轻放下,不能总一次又一次为那些人类不顾生死,把他放在一旁。
教廷圣子作为神明的代理人,一向是不允许沾染情爱的。
斯狄安本人在这方面格外迟钝,他或许有意识到赫尔斯对自己特殊,但并没有意识到这份特殊意味着什么。
“你说什么?”一向波澜不惊的圣子大人头一次慌了神。
赫尔斯……喜欢他?
“我说, 我喜欢你。”赫尔斯一记直球砸得斯狄安有些懵,“斯狄安,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他知道斯狄安不懂情爱,可是这人先招惹的他。
“你……”斯狄安脑子有些懵,“等等,让我捋捋……”
直至现在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对赫尔斯做了多少越界的举动,甚至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和赫尔斯不是好兄弟吗?
怎么这感情一下变质了?
“捋什么捋?”赫尔斯根本不给斯狄安反应的时间,抓住他的手腕,直直朝着那人的唇撞了过去。
赫尔斯也没接吻的经验,两人的牙隔着唇撞了一下,疼得吸了口凉气。
“嘶……”斯狄安痛呼一声,“赫尔斯对我意见很大啊。”
“少废话。”吸取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赫尔斯动作幅度小了不少。
他轻轻吻上了斯狄安的唇,生涩地同人接吻。
斯狄安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竟忘记了推开。
一吻结束,一人呆若木鸡,另一人满脸通红。
“你没推开我。”赫尔斯说:“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斯狄安还没回过神。
好端端的,赫尔斯怎么忽然就亲他了?
就算是喜欢,这也太快了吧……
“斯狄安。”见这人没回话,赫尔斯又叫了他一声,“你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是喜欢。”斯狄安回神,看着赫尔斯,“赫尔斯,给我点时间吧。”
他对赫尔斯突如其来的表白有些懵,对自己的感情更懵。
他不想如此草率的回应赫尔斯。
“好。”赫尔斯应了一声,“我等你。”
自那天以后,赫尔斯也不装了,对斯狄安所有的想法都摆在了明面上。
最开始斯狄安还有些不适应,但时间一长,也就麻木了。
大概过了两个星期,斯狄安才终于是同赫尔斯再次谈起这件事。
“赫尔斯。”斯狄安说:“我不想骗你,时至今日,我依旧不明白什么是爱情。”
这段时间他刻意去观察了很多对夫妻,有的和谐恩爱,也有的充满了算计与阴谋。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之前对赫尔斯做的很多事,都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
赫尔斯听见这话,眸色一沉。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斯狄安,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但……”斯狄安继续说:“你对我很重要,也很特别。”
作为圣子,斯狄安从小被灌输的思想就是要承担起圣子的责任,要替光明神守护世人。
因此斯狄安爱着每一个人类,即使被背叛也不曾怨恨。
而这些人中,赫尔斯是最特别的一个。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斯狄安看着他,“或许,你能教会我什么是爱情?”
这回答有些出乎赫尔斯的意料。
同这人认识这么久,赫尔斯很清楚斯狄安在这方面有多迟钝。
他看着斯狄安漂亮的眼睛,嗓子忽然有些干涩发紧。
“好……”赫尔斯应了一声,感觉牙又有些痒,“斯狄安。”
“嗯?”
“男朋友。”
“嗯。”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定了下来,不过斯狄安是引人注目的圣子,赫尔斯不想因为自己毁了爱人的前程,因此提出了地下恋。
斯狄安有些不高兴,“为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干嘛藏着掖着?”
“这么久了,斯狄安还是不了解人性。”赫尔斯叹气,“那天虽然没人看见,但我血族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
他抬手摸了摸斯狄安的脸颊,“我不想你因为我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斯狄安摇头,“我不是不了解人性,我只是不愿意把他们想得那么坏。”
他始终认为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如果因此就失去一切,只能说明这一切也不值得拥有。”
不论他是不是圣子,他永远都是斯狄安,这一点并不会改变。
最后斯狄安还是没能说过赫尔斯,只能被迫地下恋。
自从斯狄安受伤以后,一直销声匿迹的教廷终于是现了身。
不过他们并不是来帮忙的,而是警告那些血猎,一定要保护好斯狄安。
对此,斯狄安只觉得无奈。
“我看不懂他们。”
夜深人静,斯狄安和赫尔斯手牵手走在无人的小道。
簌簌的风声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斯狄安看着满天繁星,低声开口道:“他们一直教导我,作为圣子,要认真传达光明神的旨意。”
“但成神路断,人间已经和神明失联很久了。”
他们得不到光明神的旨意,于是又给斯狄安灌输了另一种思想,
“他们说,光明神是最喜爱人类的神明,曾经还因为不忍人类总生活在水生火热中,轮回七世,传播福祉。”
第一世,光明神为人类带来了火种。
第二世,光明神为人类带来了文字。
第三世……
七世以后,人类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为感谢光明神的付出,教廷应运而生。
“他们告诉我,作为圣子,应当像光明神那样,守护天下苍生。”
所以斯狄安一直在认真承担自己的责任,一次次不畏生死守护世人。
“可后来我发现,他们虽然是那么教我的,自己却不是那么做的。”斯狄安垂眸,“当年教导我的老师,是主教大人。”
战争未开始前,主教大人也曾认真传递光明神的福祉,被人们歌颂。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变了。
变得不在乎责任,不在乎人类,甚至自视甚高,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很多人求他赐福,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斯狄安摇头,“有些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你有什么错。”赫尔斯语气没什么起伏,他在战火中长大,早就看惯了人性。而今血族血脉觉醒,更加冷心冷血,“要是善良和责任成了一种错,那这个世界早就该毁灭了。”
大概是黑暗中的生物都有趋光性,他最开始被斯狄安吸引,正是因为那些善良。
“是啊。”斯狄安低笑了一声,“我怎么会有错呢。”
错的是这个不堪的乱世,错的是那些经不起推敲的人性。
“所以,赫尔斯。”斯狄安低声开口,“现在到了我该承担责任的时候了。”
之前他就发现了人类中有很多蛀虫。
那些血猎战士拼死拼活守卫家园,而有些人却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背叛同胞投靠敌人。
甚至成了敌人刺向同胞的一把利剑。
斯狄安一直在收集那些蛀虫的名单,越是深入,越是心惊。
他发现,这个种族,竟是连根都开始腐烂了。
“什么意思?”赫尔斯不解,“又要开战了吗?”
他皱着眉,“可是你的伤还没好。”
不等斯狄安开口,赫尔斯又道:“虽然我不会光明魔法,但我是纯血血族,只要来的人不是血族亲王,我也能压制他们。你好好养病,我去帮你守城。”
“不。”斯狄安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叹了口气,“人类的根已经腐烂了,与其让它继续腐烂生长,倒不如斩草除根,从新生长。”
虽然会很疼,但长痛不如短痛。
“赫尔斯。”斯狄安看向他,“我要回教廷,找主教大人。”
谁也不知道斯狄安查到那个与血族来往密切的幕后主谋是主教大人时,斯狄安的心情。
就连斯狄安自己也不知道恩师突然成了叛徒,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
但赫尔斯却察觉到了。
他抓着斯狄安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放心去吧。”
“我在,我一直在。”
不管斯狄安想做什么,他都在。
离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有血族虎视眈眈,后有数不清的蛀虫腐朽国度。
为了平衡好这两件事,赫尔斯和斯狄安忙前忙后做了不少功课。
“辛苦了。”斯狄安看着赫尔斯忙前忙后的模样,抬手摸了摸赫尔斯的脸,“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旅游吧。”
“好。”赫尔斯也不觉得辛苦,毕竟这些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血脉觉醒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拖斯狄安后腿的废物。
筹划了将近大半个月,斯狄安在基地附近设下了不少光明魔法阵,同时镌刻了很多储藏光明魔法的符石。
确保自己离开后,这些血猎依旧能有和血族抗衡的能力。
赫尔斯也没闲着,除了替他们解决高等血族,还教了他们不少击杀血族的技巧。
等他们坐上回去的马车时,都已经精疲力尽。
“其实你留在这比较好。”斯狄安叹气,“教廷处处都有光明魔法,你很容易受伤。”
赫尔斯现在的确很强,可架不住光明魔法天生克制血族。
“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赫尔斯不以为意,甚至还有闲心吐槽,“斯狄安,你有没有发现自己越来越唠叨了。”
斯狄安噎了一下,报复性咬了咬赫尔斯的嘴唇。
教廷坐落于帝国最繁华的地段,分明现在处处都是战火,这里却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被喧嚣与热闹填满。
斯狄安的回程是秘密进行的,可回到教廷时,还是撞见了主教。
“回来了。”主教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一点意外的情绪,“早就告诉过你外面的世界不值得你如此费心尽力,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待在教廷吧。”
斯狄安点头,并未露出什么情绪。
“老师。”离开时,他又忍不住叫了主教一声。
主教回头,“怎么?”
“您当年对我的教导……”斯狄安看着他,“您还记得吗?”
主教愣了一下,眸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他盯着斯狄安看了好一会,才一脸无所谓地开口道:“那些没用的玩意,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斯狄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该知道,死读书是行不通的。”
说完,主教就转身离了开。
斯狄安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也跟着回了房间。
赫尔斯在教廷中没办法伪装眸色,于是幻化成一只小小的手镯,套在斯狄安的腕骨上。
进了房间后,他终于能喘口气。
“憋死我了。”赫尔斯猛灌了三大杯水,“这主教也太能装了吧。”
他在教廷呆的大半年,遇见过主教好几次。
那人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嫌弃,搞得赫尔斯一度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斯狄安。
“人总是会变的。”斯狄安叹了口气,时至今日仍不愿相信那个教导自己要济世救人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摸样。
“谁说的。”赫尔斯看着他,“你不就没变。”
从认识到现在,斯狄安就没变过。
“如果有一天我变了呢?”斯狄安忽然问道。
赫尔斯认真想了想,说:“变了就变了,在我这里斯狄安永远是斯狄安。”
回教廷的日子并不好受,赫尔斯感觉不管是晨昏祷告还是聆听凡音,都有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们。
斯狄安已经习惯了,但赫尔斯很不习惯。
回去以后,他缠着斯狄安求安慰。
“赫尔斯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进门,他就被赫尔斯撞到了门板上。
而后脖颈一疼,赫尔斯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脖颈处,贪婪地吸血。
斯狄安抬手摸了摸赫尔斯的脑袋,等那人恋恋不舍地喝完抬头,看着他猩红的唇笑了一下,“赫尔斯把我咬疼了呢。”
今天赫尔斯在圣光中带了太久,浑身都不舒服,所以刚刚才会那么失控地喝血。
“啊……”听见这话,赫尔斯有些呆愣,他看了看斯狄安脖颈上已经快愈合的伤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斯狄安按按赫尔斯的唇角,“赫尔斯应该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赫尔斯还没得出答案,就被斯狄安按着亲了一顿。
差点窒息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懵——
这人不是不通情事吗?
明明上次接吻的时候他们的技术都很糟糕,怎么这人突然进步得这么快!
对此,偷偷学习了好几个大夜的斯狄安深藏功与名。
那监视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到这一步,他们也不想打草惊蛇,只能忍着不适,虚与委蛇地同主教演戏。
尽管斯狄安刻意收敛了锋芒,但他在城中的声望日渐高涨。
再加上赫尔斯时不时帮他击杀高等血族,他的名声更是水涨船高,一度压过了主教。
“他应该快忍不住了。”赫尔斯说:“一个被权力欲望迷惑了双眼的人,是不会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徒弟夺走自己权力的。”
斯狄安的声望越高,对主教来说威胁就越大。
终于在某一天,他忍不住对斯狄安动手了。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斯狄安同往常一样,聆听完镇民的祷告,并为其降下福祉。
这套流程他重复了上万次,根本没有出错的可能。
但在圣水落下的那一刻,镇民突然捂脸倒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嘶吼。
斯狄安有些懵,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镇民出了什么问题,祷告室的大门就被推了开。
刺眼的光芒让斯狄安闭上了眼睛,他透过袖子看了看,瞧见主教带着一大队人走了进来。
这一天终于来了。
斯狄安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他的表情很是平静。
“那水里被加了东西。”今天赫尔斯幻化成了耳钉,他用传音阵同斯狄安说道:“好像是血族的东西。”
斯狄安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镇民,知道主教为了陷害他,肯定是不会给这人治伤的。
而现在自己也不能救治他。
“严重吗?”斯狄安很担忧。
“死不了。”赫尔斯说:“但会很难受。”
斯狄安还想说些什么,可主教先一步开了口,“斯狄安,我对你很失望。”
来的人除了教廷的各位成员,还有不少受过斯狄安恩惠的普通百姓。
“你是教廷圣子,自当为万民奉献一生。”主教的声音铿锵有力,若非斯狄安是当事人,还真觉得他是在主持公平正义,“可现在你却勾结血族残害同胞,你可知罪?”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大部分都是说斯狄安才不是那种人。
“我有没有罪,老师难道不知道吗?”斯狄安静静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沉默蔓延,那些讨论声更加密集了些。
忽然,知道受过斯狄安恩惠的老妇人开口,“我相信圣子大人不是那样的人。”
“对!上次我儿子生病,没钱治,还是圣子大人替我付的钱!”
“圣子大人才不是那种人!”
“相信圣子大人!”
……
一声声的呼喊填满了整个祷告室,斯狄安心中一阵暖流流过,他微微勾了下嘴角,同赫尔斯道:“你看,我的努力从来都不是白费。”
这世界,总有人值得他如此付出。
赫尔斯但没什么感动的,斯狄安对他们倾心尽力,他们表达感谢本就是应该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未免太扫兴了些,他应了一声,说了句“斯狄安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那些百姓的呼声震耳欲聋,主教的脸也越来越黑。
终于,他重重用自己手中的权杖撞了下地板,“安静。”
所有呼喊声消失不见,主教积威多年,这些人始终是惧怕着他的。
“斯狄安。”主教指着地上那个疼到失声的人,“你对他做了什么。”
“降下福祉。”斯狄安语气平静。
主教冷笑一声,“既是降下福祉,他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主教抬手,示意骑士将那人拉起来。
那瞬间,一张几乎完全溃烂的脸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心理承受能力强的还能再看两眼,那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吐了出来。
“你们口中不是这种人的圣子大人,明面上是个为你们费心尽力,尽职尽责的好人。”主教指着斯狄安,语气充满了沉痛,“可实际上,他为了权力背叛同胞,与血族勾结到了一起!”
“那碗本该是福祉的圣水,掺杂了血族给的毒药。”
主教一字一句,还真像个为误入歧途的学生心痛的老师,“各位,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吧,这就是你们信奉的圣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教的权杖中忽然射出一道华光,直直朝着斯狄安耳朵上的耳钉打去。
斯狄安心中一惊,急忙抬手去挡。
奈何他同主教的修为相差太大,赫尔斯还是掉了下来。
“唔……”大部分攻击都被斯狄安挡住,赫尔斯并没有受伤。
只是被圣光魔法笼罩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眸子笼子不住变成了血色,而且越来越暗。
“看到了吗!”主教继续道:“你们的圣子大人,早就背叛你们,勾结了血族。”
证据摆在眼前,那些百姓都愣住了。
就像斯狄安始终不愿意相信主教背叛同胞,这些百姓也不愿意相信斯狄安勾结血族。
可,那只血族实实在在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斯狄安没想到主教居然把算盘打到了赫尔斯身上,脸色黑得厉害。
他抬眸看着主教,眼底翻涌着杀意。
这对主教来说毫无威胁,他甚至感到了愉悦。
“斯狄安,我对你很失望。”
主教用沉痛的语气说出这话,随后更加失望的摇头,“把圣子大人带去禁闭室。”
教廷没有牢房,但禁闭室是个比牢房更加可怕的地方。
赫尔斯曾听斯狄安提到过禁闭室,顿时忍不住骂了起来,“到底是谁给你的脸?!”
“到底是谁勾结血族你心里没点数?”
赫尔斯属实压不住脾气,嘴里吐出了一连串对主教的问候。
自打主教成为主教后,就没人这么同他说过话。
他的脸顿时黑了几分,不过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冷笑着开口,“是吗?那你解释一下,你一只血族,为何会从斯狄安身上出现?”
赫尔斯瞬间卡了壳,他想说些什么,可被斯狄安制止了。
“愣着干嘛?”斯狄安看着不远处的骑士,“还不押我去禁闭室。”
“斯狄安!”赫尔斯有些看不懂这个走向,他们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环。
斯狄安看着他,微微摇了下头。
他太了解主教了,方才那句话看似是在逼赫尔斯揽责,实际上是主教在警告斯狄安。
主教既然能发现潜藏的赫尔斯,就一定有办法对付他。
对付一个受人爱戴的圣子是难事,但对付一只血族就太容易了。
斯狄安不敢用赫尔斯去赌,只能顺了主教的意。
被带走前,他手腕一转,在赫尔斯掌心塞了个东西。
这场闹剧来得突然,消失得迅速,斯狄安被带走后,这里的人也被主教赶走了。
一时间,祷告室只剩下了他和主教。
“看在赫拉贡的面上,我不杀你。”主教睨了他一眼,“滚。”
那一刻,赫尔斯无比想和他同归于尽。
但他早就不任性的孩子了,即使心里将主教骂成了狗,还是转身离了开。
他必须活着,才能救斯狄安。
这座城赫尔斯生活了十几年,知道它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
藏在繁华假象下的,是早已腐烂的大多数人。
赫尔斯走了很远,一直到他和斯狄安初遇的那个小巷子才停下。
这里早就没有人居住了,荒凉的巷子在月光下格外凄凉。
赫尔斯瘫坐在地上,思考着自己该怎么办。
他是血族,没有斯狄安的庇护,进教廷对他来说无疑自寻死路。
更何况主教是一个圣阶修士,赫尔斯尚未完全炼化自己父母的修为,如今也只是高阶修士。
高阶对圣阶本就是自寻死路,更何况主教对赫尔斯还有克制能力。
“我该怎么办……”赫尔斯咬着牙,脑子里浮现了无数个想法,又被一一否定。
当他发现自己就算是死也死不出任何价值时,绝望笼罩了他。
也在这时,巷子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赫尔斯警惕抬头,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眸子。
“终于找到您了。”来的人是一只血族,看气息,他的等级不低,“小殿下。”
赫尔斯盯着他,“你是谁?”
“我叫亚伦。”那只血族说:“是你父母的仆人。”
赫尔斯没说话,依旧盯着他。
亚伦也不在意,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意。
当年赫尔斯的父母被如今的血族亲王围剿,他们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于是在赫尔斯身上设下了几道封印。
第一道封印他们的修为。
第二道封印赫尔斯的血脉。
第三道封印纯血血族的传承能力。
“纯血血族一直是血族领袖,赫拉贡那个次品,根本不配成为亲王。”亚伦说:“小殿下,同我回去,一起解开最后一道封印吧。”
“血族亲王,本就该是您的位置。”
–
禁闭室。
斯狄安坐在角落里,听着不知从哪传来的滴答水声,思绪飘远。
禁闭室很像一个棺材,没有窗也没有光,一个密闭的房间,待久了很容易自闭。
斯狄安年幼时曾因犯错被关过一次,后来他再也没犯过错。
精神折磨远比身体折磨更痛苦。
“吱呀——”
禁闭室的门被推了开,刺眼的白光涌入,斯狄安被刺得流出些生理性的泪水。
模糊间,他看见了一个逆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斯狄安。”主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啪”得一声,一道亮眼的白炽灯光直直照向斯狄安。
这画面像极了在审讯犯人,斯狄安抬眸看着主教,什么情绪也升不起来。
他原以为自己应该会愤怒,会歇斯底里的质问主教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反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失望一次次积累,曾经恩师的形象一次次在心中破裂,斯狄安已经不在意了。
“我对你很失望。”主教终于是开了口,“摆在你面前的路那么多条,偏偏你选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条。”
“最不该走的……”斯狄安笑了,“可老师,这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是主教教会他什么是圣子的责任,什么除魔卫道守卫人间。
而今,这人却说他走错了路。
主教一时语塞,不知什么时候被欲望染成浑浊的眸子看着斯狄安,喉间发出低低一声笑。
“所以呢?”他问:“这就是你同我抢位子的理由?”
主教已经老了,按照教廷的规矩,他早就该退位了。
只是在权力巅峰站了太久,他完全无法接受失去权力的生活。
而只要没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出现,他就可以一直抓住这份权力。
斯狄安很符合主教的期待,因为他根本不在意权力。
主教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却没想到斯狄安竟是个傻子,真将他以前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奉为信条,并一直践行。
民间对斯狄安的呼声越来越高,“圣子大人”甚至一度压过了主教。
即将失去权力的危机感充斥着他的脑海,恰逢战争愈演愈烈,听到斯狄安自请去前线时,主教终于是露出了第一个笑。
“真可惜。”主教说:“你居然没死在战场上。”
“那两次果然是你告的密。”斯狄安脸色难看得厉害,亏得有赫尔斯,否则那两次他就死在战场了。
后来发现有内鬼时,斯狄安看着那一串串名单,沉默了很久。
“是我又如何。”主教笑了一声,“那些血族还是太废物了,这都没杀掉你。”
“你想除掉我……”斯狄安咬牙,“可你有没有想过,那样做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在战火中死去?”
面对血族的压迫,他们已经活得很辛苦了,若还要提防着同胞……
斯狄安很难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主教再次陷入了沉默,忽然又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百姓?死去?不过一群低贱的蝼蚁罢了,他们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倒是你,还真是读书读傻了。”主教抓着斯狄安的衣领,“既然你这么在意那些贱民,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吧。”
斯狄安心中忽然涌起种很强烈的不安,他皱着眉没说话。
“我也不过是想要权力罢了。”主教笑眯眯开口,“可偏偏多出来了一个民心所向的你。”
这让掌权的主教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在你回来之前,我就同赫拉贡做了交易。”主教说:“再过一个小时,城门大开,守护主城的所有光明魔法都会消失。届时,血族会在这里大开杀戒,杀掉所有人。”
“作为交换,在他们吃饱喝足以后,会给我七只高等血族,助我重新立威。”
“你疯了?!”斯狄安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主教为什么会有如此疯狂的想法。
主教勾唇浅笑,“我也觉得这个方法有些麻烦,所以我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
他抬手在斯狄安心口处指了指,“斯狄安,你一个人的命,和整座城的命,你选谁呢?”
-
“血脉传承?”赫尔斯听着这个陌生的名词,“那是什么?”
“是纯血血族的天赋技能。”亚伦说:“获得血脉传承后,您就能拥有杀死赫拉贡的能力,夺回属于您的位置。”
赫尔斯对成为血族亲王没有兴趣,但他想杀了赫拉贡。
斯狄安一直渴望结束战争,只要赫拉贡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而且只要能拥有杀死赫拉贡的力量,他也一定能对付主教,救出斯狄安。
这条件对赫尔斯太过诱惑,他实在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传承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像是血脉刚刚觉醒时那样,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人一寸寸敲碎,又强行拼凑在一起。
也不知这种疼痛持续了多久,赫尔斯都已经快麻木了,才终于停下。
那种疼还残留在骨子里,赫尔斯只是轻轻一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过随之一同出现的,还有体内那股汹涌磅礴的力量。
赫尔斯终于完全炼化了他父母的修为,一跃从高阶步入圣阶。
等到那阵疼痛消失,他血色的眸子里闪过道寒芒,“教廷……”
所有伤害斯狄安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可惜,赫尔斯还是慢了一步。
他传承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而且之前斯狄安还布置了很多东西。
不论如何,都是能撑到现在的。
然而赫尔斯回来时,看到的是被绑在十字架上实施火刑的斯狄安。
斯狄安的灵根完全碎了,此刻的他比普通人更加脆弱。往日波澜不惊的脸被血污填满,大半个身体也被烈火灼伤,留下了一片片丑陋的痕迹。
“斯狄安!”赫尔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看到这一幕,他目眦尽裂,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冲上了台。
火焰是教廷的圣火,即使赫尔斯现在已经完成了传承,还是会被火焰灼伤。
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斯狄安……”赫尔斯看着怀里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咽气的人,眼泪控制不住往下落,“斯狄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之前留下的那些手段,斯狄安一个都没用?
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各种疑惑浮上脑海,赫尔斯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不停地给斯狄安注入灵力。
他想修好斯狄安的灵根,可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
而在赫尔斯庞大灵力的灌输下,斯狄安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是真的很虚弱,费力地看了好久也没看见赫尔斯的脸,“赫尔斯……”
斯狄安的声音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他想碰碰赫尔斯的脸,可手怎么都抬不起来,只能露出一个苦笑,“抱歉啊赫尔斯,这次好像是真的要丢下你了……”
“不……”赫尔斯摇头,眼泪一颗颗砸下来,“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他露出自己尖锐的牙,“斯狄安,让我初拥,你不会死的。”
“不行。”斯狄安摇头拒绝,“我要是活着,死的就该是这一城的普通人了。”
也是后面斯狄安才发现,主教比他想象中更加丧心病狂。
除了与血族勾结,他还发展了一个地下组织,专门用于剥夺一些有天赋的孩子的灵根。
然后将其据为己用。
目前为止,还有不少被他囚禁起来,即将被剥夺灵根的孩子等待救援。
这些年主教也在城中设下了太多埋伏,就算没有血族攻城,他也能轻而易举杀死那些百姓。
这人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只做一个主教了。
他,试图成为神明消失后,人间的又一位“神”。
“听我说。”斯狄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不断流逝,“证据我放在了以前你最爱去的地方,还有杀死主教的方法也在那里……”
斯狄安一口气说了很多话,而后再也支撑不住,吐出了一大口血。
赫尔斯听着这些话,心越来越疼。
他低声道:“可是斯狄安,那我呢?”
这人为那些不相干的人都安排了那么多,那他呢?
他又被斯狄安放在了哪里。
斯狄安沉默了许久,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
“赫尔斯,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但……好像明白的太晚了。”斯狄安看着赫尔斯一滴滴滚下来的泪珠,“我给你留了一份旅游规划图,还有……”
他掌心一道华光闪过,温柔的白光涌进赫尔斯身体里,“还有最后一道圣光祝福。”
从今以后,赫尔斯将会成为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会被光明魔法灼伤的血族。
“我这辈子对得起很多人,却唯独辜负了你。”斯狄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吻上了赫尔斯。
铁锈味的吻不带任何情欲,斯狄安看着赫尔斯,笑了,“我爱你,赫尔斯。”
他说:“灵魂烙印已成,我们来生再相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