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累坏了,堂主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座儿上,揉了揉脖子。
二爷刚站起来一笑,还没开口就听见烧饼酸着:“哎呀,这后门给走得啊…我媳妇儿还在家等着呢!”
杨九得意地笑着,故意气气他。放下了食盒儿,道:“就知道你一准儿没吃饭!”
二爷笑了笑,不在意这吃不吃的意思,握着杨九的手坐了下来:“不是让你乖乖在家早点休息吗?”
“这天不是还没黑吗!”杨九随意应了一句,打开食盒儿一样一样儿地端了几盘他喜欢的菜出来。
这军营里的大锅菜哪里有自家院儿里的好吃,不说味道吧,这食材就不行了,对身子都不好!
“大林呢?”烧饼拿起筷子,不客气地就等着一块儿蹭饭吃了。
“陶阳在家你还指望他乖乖出来啊。”堂主身了个懒腰,接过烧饼递来的一碗饭。
烧饼白了一眼,道:“那怎么了,谁家还没人等着了!我媳妇儿还在家等我呢!”
说着说着又不高兴起来,横了二爷一眼。这当了王爷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媳妇儿都能跟着过来,看着就让人眼红嫉妒!
“陶阳会说他的。”杨九笑道,咱们大少爷任性可陶阳不任性啊,用不着咱们说他,转头陶阳一说他就乖乖听话了。
说到底也不是他不胡闹,大伙儿心里头都清楚着,他只是把陶阳看得十分重罢了,也没什么。
“我听说诸葛家的小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就要赖上大林了!”烧饼坏笑着,似乎还挺期待的模样:“他要是再不来啊,陶阳就得收拾他咯嘿嘿~”
诸葛家的小姐诸葛钢铁一直喜欢大林,只不过不是盛京人,一直和父母住在天津这才没什么机会缠着他。
诸葛家的老先生过世的早,而她的外祖父母是盛京人,一家人都孝顺,年节就来盛京来给两位老人家请安。
来过盛京的人哪里会不知道咱们少爷,德云书院在整个北直隶都赫赫有名。
所谓一见郭郎误终生啊,早两年就及笄了,偏偏因为惦记着咱们少爷一直也没找人家。
别看人家名字起得彪,那是因为人出生武学世家,算命的当时说是个男孩儿,一家人寄予厚望这才起了这个名字,谁知是个姑娘呢!还是个柳眉桃嘴儿,一见倾心不二意的俏佳人呢!
马上又是年底了,去年没见到的人今年一准儿眼巴巴赶上来了。
听说大林成亲那会儿,这姑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这下好了,丧妻。
她怎么缠着大林是她的事儿,回头咱们陶阳生起气来,那谁有法子!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几人说说笑笑着,一顿饭的时候也过得十分快,收拾收拾碗筷也就差不多了。这一天事儿多得他们都累得抬不起头来,也没什么心思闲话家常了,抓点紧歇着,半夜还得接着来呢。
咱们丧心病狂的二爷操练起兵士来哪分昼夜,把所有行军打仗能遇上的意外都给他们演上了。
杨九提着食盒儿起了身,作势就要出门了,二爷起身把披风披在了她肩上。
“这是给你带的。”杨九笑着,抬手就要扯下披风。
“咱们回家。”握住了杨九的手。
咱们?
你们。
“诶诶诶!”烧饼原本犯困微眯的小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道:“爷们,不带你这样儿啊!说好今晚兵演呢!”
“你们不是在嘛!”二爷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摆出一副“用人不疑”的态度来,握着杨九的手,道:“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还不放心我媳妇儿呢!”烧饼宠妻的事是人尽皆知的,有时说笑也是三两句离不开媳妇儿。如今一看云磊这架势,当时就急眼了,道:“我在这儿给你使唤着,你倒是回家陪媳妇儿了!大林也不来,怎么你们这一家子优良传统呢啊!”
这都是什么烂嘴皮子话!
杨九一下就乐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果然啊,烧饼哥就是讨喜。
“明儿我来,让你回家陪媳妇儿!”二爷笑道,头也不回地拉着杨九出了屋儿。
身后传来堂主的笑声和烧饼骂骂咧咧的话语。
哥们嘛,就是用来欺负的。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而行,出了卫门时天已大黑,不见姑娘们围堵着了。
上了马车,二爷把杨九的肩头揽了过来,两人靠着歇了歇。
杨九似乎有些困了,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道:“这样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二爷笑了笑,不多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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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就不好,都没有你重要。
爱(九十七)
陶阳一早醒过来的时候,床榻边儿已经空了,上头的温暖也变凉了。
想了想这就明白过来,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个傻子。
几位爷的计划早就安排的明明白白,该做的事儿一个个的都门清呢,偷懒一天是勉强,今儿早早就出门去。
两日的事儿和到一块儿去解决,有得他好忙的!今儿一早睁开眼看见陶阳时,那傻少爷一下就舍不得出门了,咬咬牙还是起了身,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除了事儿多不能再耽误,这少爷也不敢多呆,多看两眼就不愿意出门了。
再偷懒,老舅可就杀过来了。
陶阳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那副委屈巴巴又不得不出门的样子,想想就觉得好笑。
起身洗漱后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就收拾一番去戏园子了。
今儿外头没有大雪,院子里有一层薄薄的阳光,看着气候不错,园子里八成听戏的不少。
陶阳进园子,这消息一出去台底下马上就人满为患了,座无虚席,都等着咱们角儿出来亮亮嗓子呢!
今儿唱的是《楚汉争》陶阳的扮相是张良,那身蓝袍子一上身儿,身段就是好的让人忍不住赞扬。
你说这小小少年,怎么就这么有范儿呢。
一场戏下来,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陶阳领着几个角儿上台给戏迷们行礼道谢:多谢各位衣食父母。
底下丢上了几枚戒指与玉饰,看着不说价值不菲吧,倒也算好东西。
戏台子赏玩意儿是常事,只是咱们也得看人不是?陶阳的出身和教养,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哪里需要人家打赏这些小东西。这后台都多少人送名礼了,礼盒都堆不下咯!
谁这么不开眼呢。
众人抬头一瞧,是位姑娘。
姑娘穿着一身雀紫衣裳,笑得十分得意,还站起了身道:“不必谢了。”
陶阳一笑,道:“这位姑娘看着眼生。”
一看就知道不是戏园子的戏迷。
“诸葛钢铁。”姑娘道。
堂座儿下一片哄笑声,也不过几声儿而已,看着是个姑娘,大伙儿都掩面低笑,总得给人家留点儿面子不是?
诸葛?
陶阳想了想,对上这姑娘的目光,缓缓道:“姑娘有心了。”
原本以为这事儿就算了,谁知这往后连着好几场,姑娘不管是谁上场她都扔东西,阔得不行。
虽然想明白了原因,但陶阳也懒得去理会,爱怎么怎么去,他才不管呢。谁还没个心上人,喜欢谁那是人家的事儿与他无关。
但你的心上人要不喜欢你,可别赖我!
陶阳下场就去后台卸下戏服,准备着要洗掉一脸油彩墨了。
台口儿有一阵争吵,仔细一听是个姑娘非要进来,小厮拦着不让。
捧角儿的多了去了,哪里谁都能进来。角儿哪里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打扰的,这给你美的。
陶阳笑着摇了摇头,让人去传话儿放姑娘进来吧。
诸葛钢铁。
“哈哈哈…”陶阳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
“您这是有什么可乐的事儿呢?”姑娘一进门就开了口,一副十分熟识的样子。
“有何贵干。”陶阳收了笑,没打算多聊。
“想请您吃顿饭而已。”
“不必了。”简洁明了,转过身去不看她,连语气都十分客气淡漠:“送客。”
“您是不敢吗?”姑娘笑了笑,激将法用得十分得心应手。
陶阳被这孩子气的话给逗乐了,问:“您今年贵庚?”
身边儿都是书院的人,已经很久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人了。
姑娘笑了笑:“吃顿饭而已。”
陶阳站起身,背手而立,道:“我要没猜错,您想请的是另一个人吧。”
“不,就是您。”姑娘走近了一步,道:“有几句话想问问您。”
陶阳不语,看着她,似乎等待下文。
姑娘想了想,斟酌着语气:“想问问您,关于少爷的事儿。您应该也听说了我一些事,我也打听了您和少爷关系一向很好,就冒昧来问问您少爷的喜好。”
陶阳这个切开黑的小伙儿,眼中灵光一闪,坏笑着向后一靠,道:“他喜欢我。”
这应答似乎是意料之中。
“我也喜欢他。”姑娘似乎毫不意外,坦然承认,对上陶阳的目光,神色不明地缓缓道:“希望能为他生儿育女的喜欢。”
生儿育女。
这姑娘不是个聪明人,她的耐心甚至连小珍都比不上。
但陶阳承认,他恼了。
恼羞成怒的那一种逃避。
“送客!”
不知是真生气还是不愿意多聊,陶阳冷声下了逐客令,让小厮送出去。
姑娘也不矫情,微微一笑理理衣袖也准备离开,临走脚步一顿又留了句话。
“您与他是竹马兄弟,情分非比寻常,若日后子孙也能传承世交情分,才算是真的圆满。”
原来不是来邀宴,也不是来打听什么,只是暗示。
暗示着,她的优势。
陶阳冷着脸,沉默不语。
激将法确实不屑,但他却也真的没出息地听进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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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时,你爱我。
少年时,你爱我。
长大了,你还是爱我。
他日年老,兄弟子孙绕膝,享尽天伦之乐,你还…爱我吗。
风雪正朦胧(九十八)
大雪停不过两日,一早又纷纷扬扬起来,陶阳裹紧了披风才慢悠悠出了门。
也不知道咱少爷多穿点了吗。
今儿园子里排戏,他得过去跟着看看,师父不在,这园子里有什么事儿都是他拿主意的,半点儿马虎不得。
园子倒还是老园子,只不过最近那位诸葛小姐来得勤快,也不知是真想捧着陶阳还是故意来气人的,没完没了地胡闹。
所幸陶阳性子好,压根儿也没往心里去,所谓无招胜有招嘛。
今儿唱得正是热闹儿的时候,这位诸葛小姐又站起了身。陶阳眼看着,心下明了,今儿这出又是要开始了。
诸葛小姐也不撒泼,就在台底下使劲儿鼓掌叫好,十分引人注目。
陶阳看着那傻模样儿,实在是忍俊不禁。
这大少爷哪儿好了,怎么老有这么多姑娘喜欢呢?这一个个儿的都是猪油蒙了眼。
他自个儿更差劲,猪油蒙了心。
这姑娘又正好坐在前台,吵吵嚷嚷起来众人一下就被她吸引了目光。
姑娘笑意加深,问道:“公子唱得真好,可曾婚配了?”
盛京人尽皆知的事儿,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陶阳倒是无所谓,张了张嘴就要承认下来,一旁的园子管事赶在他开口前打了个圆场,道:“姑娘厚爱了,快些坐下歇着,咱啊后头还有更好的戏呢!”
“公子唱得这么好,以后要是有了儿女,必定后继有人。”
这生儿育女的哏是过不去啊?
“你这人怎么话这么多啊!”人群里出来一个姑娘,皱着眉指责着。
话糙理不糙,大伙儿都想这么说。
“好好听戏就完了,一天天哪那么多话!”仔细一看也不是别人,捧了德云书院所有角儿的,咱余荌大小姐。
见义勇为,敢于发声:“一个姑娘家家的,管人家婚事做什么!”
玉溪和秦霄贤在一块儿,又是在养病,她也不好总是打扰;堂主去了练兵营,她也见不着了。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咱们陶大腕儿唱戏啊,可不是日日都有的。
一来就看见这诸葛丫头了,早两日就听其他小姐们讨论起,说她八成看上陶阳了,没完没了的。今儿让她给赶上了,那哪里能忍。
“又不是问你,你急什么眼?”这头儿也不是个好说话的,诸葛小姐坏笑着,一背手看着还有些男子气概,不愧出身武学世家啊。
“碍着我听戏了!”余荌这一点就着的脾气,三两句就能和人闹起来。
诸葛当下就不高兴,叉起腰就凶了起来,道:“都是花钱听戏的,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你什么事儿?嫌耽误事儿,你倒是把他包养回家去啊!”
嚯…
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