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人喊住了他们几个:“也别就这么走了,带上小珍一块玩儿去!”
都是年轻人,总能玩到一块去;主要是夫人看小珍的样子,也是想下船去走走的,和自个儿相公在一块儿,当然比陪着他们这些个长辈要有意思多了。
几人的步子都是一顿,有些怔愣。
师娘开了口,也不好拒绝;烧饼眼珠子滴溜一转,笑道:“弟妹这不是有喜嘛,这外边儿…嘿嘿闹得很,别冲撞了不是!”
“嘿…嘿嘿…”堂主在一边干笑了几声,也配合着:“说的也是啊,这有身孕的人啊,更应该小心是不是。”
“又不是泥捏的!”夫人笑道,哪里会看不出这些个臭小子们的想法,不就是觉得带个女娃娃不方便嘛!那哪儿行啊,道:“你们五个老爷们,还照顾不了?”
这么一想啊,还是小辫儿听话,去哪儿都带着杨九,哪像这些臭小子。
臭小子们哪里是不听话啊,只是这听话和兄弟情比起来,一准儿是兄弟情更重要啊。
几个人有些无奈,在那站着也不是个事儿;少爷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笑,道:“那走吧。”
小珍一直在边儿上坐着,没说话,眼中带着些希翼和小媳妇儿般的委屈;听了这话,当下眼中就闪着光亮,一下就站了起来喜上眉梢地跟在了少爷身边儿。
几人一行下了船,沿着岸边儿散步着,兄弟几人都有些拘谨无言。
毕竟这李家小姐不像杨九,不是打小一块儿长起来的,可以没大没小地说笑吵闹着;再说了,这有孕的人最是弱不禁风了。人家两夫妻并肩而行,他们吵闹个什么?
烧饼一下觉着有些没趣,拉着曹鹤阳闲聊起来,说说湖中舟、岸上楼,总归就是没了刚刚上船的那股子劲儿头。
堂主背手而行,神色淡淡的看不出高不高兴。但旁人也就算了,周九良跟着他这么多年了,哪里会看不出来;拐手用手臂撞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丧着个脸。
堂主白了一眼,仍旧是冷着脸。
其实正经说说,也没有不高兴什么的。只是人人都有个玩伴儿不是?平常里,小两口腻歪可以,爷们几个出来转悠,带着个女的,就不大合适了;何况和人家还不熟悉。
刚刚在船上,师娘确实是开口了,但这少夫人又不傻,哪里看不出这哥儿几个有些不乐意呢?就在一边儿站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爽利。
人潮涌动起来,小珍跟紧了少爷,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倚靠在他身边儿。
少爷也没有推开,只是整个人像根雕似得,僵硬冰冷。
人声鼎沸着,兄弟几个也各了些距离;九良有些忍不住了,低声骂着:“这脸色让师娘看了,回头得收拾你!”
“切…”堂主满不在乎地别开了脸,转手拿起身侧小摊上的拨浪鼓摇了摇,再给人店主放下,嘴里头念念叨叨的:“核桃似得…欠盘!”
九良一听话,抬手就打他一下,骂道:“你要死啊你!”
“说你呐,说你呐!”堂主吃痛地揉着胸口,赶紧转了话风:“说你呢,行了吧!”
“给你欠儿的!”九良仍旧黑着脸骂骂咧咧的,说着说着还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大林的方向,得亏人家没回头来看。
堂主有些孩子气地哼了一声,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走向一边儿的小摊开始耍起了那些玩意儿。九良也不再说他,就跟在一边儿不说话,看着他可别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混话来!
孟鹤堂其实只是突然有点想念杨九了,那小霸王多横啊!但这人就怕对比,杨九从前看小辫儿和陶阳说话时,可从来没在一边儿一副委屈样;他们拉着小辫儿出门喝酒,杨九也只是故意闹腾两下,最后嘱咐了几句就放他们出来了。再不想想书院里那位小师妹玉溪,那叫一个伶俐啊,你就是叫她一块儿人都不来;大大方方的,有话说话,没事儿才不会在一边儿委屈巴巴地看着你呢!
麻麻赖赖的,要换成个爷们,直接就给盘出血来丢湖里去!
堂主在一边儿,带着情绪正气得牙痒痒呢,手臂受力一晃;转过头来,正看九良一个劲戳他手臂,眼睛却是看着不远处的石拱桥上的。
堂主一甩袖,没好气道:“干嘛呀!”
“你看呐!”谁没个脾气,那九良还能让他给凶了?放下手就给吼了回去!
再指着桥上,放低下声音道:“那不是…那谁…”
桥上人群涌动,一片纷乱;唯有一袭白衣凭栏而立,胜却人间烟火。
这气场,这范儿,除了咱们陶老板还有谁?
堂主一激灵,当下就转头寻少爷的身影,他正立于湖岸边的杨柳树下,风扬额前碎发,鼻尖儿微有酸涩,一动不动地看着人海那头的拱桥上。
有些人就是不需要半点装饰,安静地站着就光芒万丈。
少爷是移不开眼了,就在那站着;太久太久了,他都分不清远处石桥上的白衣是他的错眼朦胧还是一片幻象,总之不会是真的吧。
这是喝酒了,还是病了呢。
桥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岸边的注视,驻足停下只是因为人潮拥挤,有摊贩挑担而过,他错身避开也正好看看这湖面儿上的花舟景色。
白衣飘转,这人转身下桥,一步一拥挤;这边儿岸上的人,一下就乱了起来,个个儿抬脚就要追过来了。
一摊贩挑担而过,四五孩童嬉笑串动人群;这桥上本就拥挤,大伙儿都是贴着背走的,这么一闪躲,却来不及躲过几个孩子的的碰撞,几个人颠颠脚步就这么摔倒了!人推人,背向背,向前一倾倒正好就撞上了白衣少年,少年正一抬脚,步履不稳向侧一斜,下桥的栏本就矮,身子一斜步子一倒,几个人一块直直地就向湖底摔了下去!
人群骚动起来,一阵惊呼!
“阿陶!”
这落水声响起的前一瞬,堂主就听见了身边儿的一声急迫喊叫!随即落水声一个接着一个,桥面儿上摔了几个人入水,人们惊呼着救命!
烧饼和曹鹤阳一转身,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就看少爷一把扯下披风,向前急急两步就跳进了湖水里!
与之同时的还有一声孟鹤堂的惊呼:“大林!”他也是向前了两步,偏偏慢了些就是没拽住他!
曹鹤阳最先反应了过来,指着桥底的小木舟,喊道:“快!咱们划去湖心接他!”
四人一齐向桥下跑去,小珍也仔细护着肚子,跟着他们神色担忧地小跑过去。
堂主直接就跳下了桥底的小木舟上,抬手立马急急地解开了套绳,其他三人也默契地跳上木舟,拿起木桨抓着紧向对岸划过去!
落水处是在半中间儿,其他几个落水的,扑腾了几下很快都被救了上来,唯独少爷潜到湖水下了!
这最先摔下桥的人是摔的最重的,又不会水,直直地就向水底一头扎了下去,一准儿昏了!师兄弟四人把船划到了大林潜下水的那个位置上,堂主和烧饼正扒拉下披风,急急地就要往水底扎了!
“上来了!”九良一声喊叫,指着水底慢慢儿一圈圈儿荡漾四散的水花,喊着:“快快快!再过去点儿!”
曹鹤阳立马拿起浆向左前方划拉了两下,烧饼和堂主当时就下了水,俩人搭着手一块把水底的俩人给拽了上来!
少爷把人带上了岸,这才松开了手,喘着粗气不知是精疲力尽还是心慌意乱。
抬手拍了拍这昏迷不醒又苍白消瘦的脸,慌乱地喊着:“阿陶…阿陶…阿陶你醒醒,你看看我!”
一边喊着,一边双手交叠按压陶阳的胸口,眼里满是慌乱恐惧。
陶阳没有醒过来。
按压了半晌仍旧没有半点反应,陶阳躺在那,浑身湿漉,脸色苍白,连呼吸都微弱的让人感受不到了。
“阿陶!”少爷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喊出的这一声。
木舟早已驶到了岸边,周围也围聚了许多人,甚至有些眼窝子浅的姑娘听着少爷这一声心碎嘶哑的哭喊,都别过脸抹了眼泪。
他就像疯了似得。
烧饼和堂主都楞在了原地,原本顾着找大夫的急迫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难道,真的…
能做的都做了,这都快半盏茶的时间了,陶阳昏迷的脸没有半点儿反应。
从桥上脑袋重重地扎进了水里,他又不会水,和坠楼有什么分别!这会儿一定是伤到了,才…
堂主红着眼眶,蹲下了身,低低地喊了一声:“大林…”
少爷停下了按压胸口的动作,抓着孟鹤堂的手臂,眼泪簌簌地往下掉,瞪着眼无助又着急:“怎么办!孟哥…孟哥…救救他,快救他!怎么办…快救他!”
烧饼按住了少爷慌乱颤抖到近乎癫狂的身子,努力想平复他:“大林!大林!你冷静点儿!大夫就要来了!大林!”
“走开!”少爷充耳不闻,不知哪来的劲儿推开了烧饼,俯身把陶阳抱在怀里,拥得紧紧的像是失去了理智:“阿陶!阿陶!阿陶,不要——阿陶。”
低低的呼叫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听得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阿陶…阿陶你醒过来…”少爷抱着他,止不住的颤抖,眼泪断了线地流淌,由他的眼睛滑落进陶阳的颈窝,苦涩而滚烫。
什么责任什么担当,什么成家立业,敬孝师长…他都不要了,不要了!
他郭齐麟就只想当个满心儿女情长的庸人,不想当名留青史的圣人。
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活着,活着在眼前;不爱我也好,伤我心也好,都可以,都可以!
他慌乱而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种翠竹,给你做灯笼,给你放烟火…我再也不闹了!阿陶…我什么都不要了,不和你闹了…阿陶,你醒过来…我求你了…阿陶——”
你是我翠竹上的姓名,是我灯笼里的烛光,是我烟火里的璀璨;是我毕生的梦想,是我嘉陵关外不畏风雪的信念。
“阿陶——别离开我——”
这一声,嘶裂颤抖,悲恸欲绝。
原来(四十四)
不知是祖师爷保佑还是上苍怜悯,怀里的人胸腔重重一颤,吐出了一小口水来。
少爷猛得一震,随即反应过来拍着陶阳的背,兄弟几个也赶紧凑近来搭手扶着,陶阳吐了水,皱着眉费力掀开了一条眼缝儿,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这人的脸,又重重地盖了回去…
“阿陶!”少爷急忙搂住他再次昏过去的身子,急切喊着,生怕是幻觉。
“少爷!少爷!”身后一小厮急急跑过来,气喘吁吁道:“少爷!大夫在来的路上,先生知道了,说先把陶爷带回船上去!”
烧饼堂主当即上前两步就帮着把陶阳给扶了起来,正打算背着回去;大林刚打湖里出来,又潜了半天儿的水,情绪一直起起伏伏的…都想让他歇会儿。
少爷绷着一根弦儿,半点也不放松;陶阳在他怀里,绝不假手于人,当即打横给抱了起来,转身上了岸走向已经停靠在不远处的岸边的郭府游船。
船屋里头早就乱成了一团,先生和夫人从疾步从里边儿走了出来,正好赶上少爷抱着人走进来,步履匆匆神情慌乱。
“快快快!烧热水,备衣裳去!”夫人红着眼眶,心疼得不行,转身对丫头们吩咐着;脚下不停,立即快步走了里屋。
幸好造船时做得大了,留了暖阁间儿,否则这会哪来的位置。
少爷把陶阳轻轻放在了床上,自己的呼吸仍旧混乱粗重,握着陶阳的手,抑制着哭腔却抑制不住眼泪不要命地滑落,只顾着一声声喊着:“阿陶,别睡,醒过来看看我…阿陶…”
着了魔似得,神色慌乱一遍又一遍地搓着陶阳的手,试图让他温暖起来。
夫人一下就哭成了泪人,转过身去抹眼睛;都是打小抱到大的娃娃,哪里会不心疼呢。
大夫疾步进了屋,跪坐到床边儿就开始诊病了;陶阳的手被少爷握着,所幸大夫也不打算诊脉,翻了翻眼皮子,试试颈部脉搏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打开药箱拿出了银针就开始行针救治。
小珍不知何时也上了船,大伙儿都没功夫去注意她;只见她的眼眶也红红的,不知为何。毕竟她不认识陶阳,也不可能会像其他人一样心疼他。
小珍上前两步,在少爷身边儿停下,俯身柔声道:“大林哥,你也先换身衣裳吧,这有大夫在,不会有事儿的。”
夫人抬手将她拉到身边儿,皱眉摇了摇头。
小珍红着眼一怔,看向少爷;他也是一动不动,仿佛刚才就没听见她说的话。
于情于理都没错,这儿是有大夫,他确实该去换衣裳。
但少爷,从来就不是个顺理儿的人。
陶阳就是他的情他的理。
大夫的一通针灸后终于是停下了动作,陶阳还是没醒,反而有些难受地皱着眉头,气息微弱。
“阿陶!”他眉头一皱,少爷的心口就是一揪,难受的不行;攥住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