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储的菜刚入窖，凌恒就扛着锄头往田里去了。墨渊追出来时，他已经踩进刚翻过的土地里，深褐色的泥土裹住了裤脚。

“天这么冷，翻地干啥？”墨渊把棉袄往他身上披，“冻土硬得像石头，别累伤了腰。”

凌恒直起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搓：“这土得趁上冻前松透，不然开春化冻后板结，下种都费劲。”他指着田埂边堆着的粪堆，“去年的农家肥也该翻进去了，沤了一整年，肥力正好。”

墨渊这才看见，田埂上一溜摆着十几个大粪堆，黑糊糊的，泛着潮湿的腐殖香。“张叔说这肥得‘过筛’，”他蹲下身扒拉一把，指缝里漏下细碎的土块，“不然大块的没腐熟透，烧苗。”

“早备着呢。”凌恒从田埂拖过一个竹筛，筛网细密，“过一遍，碎末拌进土里，大块的再堆回去沤。”

两人刚筛了半筐，里正带着两个后生过来了，每人手里拎着扁担和筐：“凌恒，你这地整得细，大伙合计着跟你学。”后生们放下筐，拿起锄头就往地里刨，冻土碰撞锄头的声音“砰砰”响，像在敲鼓。

墨渊笑着往筛子里添粪块：“里正，今年的肥够不够？我家窖里还存着两担油饼渣，掺进去肥力更足。”

“算你一个。”里正拄着锄头笑，“村西头那片荒坡，明年想改成水田，得多攒点肥。”

凌恒直起腰，往荒坡方向望。那片坡地荒了三年，石头多，草比人高，但地势平缓，引水方便。“引水渠得重新挖，”他指着坡底的小溪，“从这儿开条沟，引水上去，再修个闸口控水。”

“后生们都愿干，”里正蹲下来数人数，“算上你俩，十五个人，年前能把渠挖通。”

墨渊盘算了下：“筛肥、翻地、挖渠……这得排个章程，别乱了套。”

凌恒已经在地上画开了：“上午翻地、筛肥，下午挖渠。我带五人挖渠头，你带五人筛肥，剩下的跟着里正翻地。”他看向墨渊，眼里带着笃定，“争取腊月十五前完活，不然上冻就挖不动了。”

墨渊捡起块石头压在画着渠线的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行，就这么定。”他往筛子里扔了块大粪团，溅起的碎渣落在棉袄上也不在意，“不过说好了，完活那天，得让里正请咱吃炖肉。”

“想得美。”里正笑骂着挥起锄头，冻土块飞溅，“先把活干好，不然别说炖肉，糠窝窝都没得吃。”

田埂上的人都笑起来，锄头撞击冻土的“砰砰”声、竹筛晃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笑骂声，混在冷风里，倒比暖阳更让人觉得有劲儿。墨渊看着凌恒已经挖开的渠沟雏形，又望了望荒坡上探出的枯草——等渠水引上去，明年这儿该长出绿油油的稻苗了吧？他甩了甩手上的泥，抓起锄头加入了翻地的队伍，冻土再硬，也硬不过想把日子过好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