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霍系舟走到谭时面前,将他抱起来,横抱在自己怀里。
腾空而起的片刻失重感,让谭时惊醒。
不是做梦!
霍系舟真的回来了!
从门口到床的距离很短,霍系舟几步就走到了,走得又平又稳,然后他将谭时又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漱。”
“我陪你。”
谭时嘴上话是这么说的,拉着霍系舟的手一点力气都没松。
霍系舟俯下身,和他交换气息。
一个缠绵的吻,才勉强抵挡思念的侵袭。
霍系舟洗漱间刷牙,看着靠在门上的人,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霍系舟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被霍系舟又一次抱回床上,搂在怀里躺着的时候,谭时的心才落到实处。
“怎么突然回来了?”谭时闻着熟悉的味道,往霍系舟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明早没什么事,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霍系舟右胳膊被谭时枕着,用左手摸了摸谭时柔软的发丝,随后这只手落在谭时的脸颊上。
“瘦了好多……”霍系舟从掌心的触感就能判断出来。
“还好,瘦一点健康。”谭时用自己的手掌盖在霍系舟的手背上。
霍系舟反手握住他的手,拉在唇边亲了亲,“不早了,快睡吧。”
谭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枕在霍系舟的胳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霍系舟抱着他,直到听见他的呼吸变得沉稳缓慢,这才闭上眼。
早晨,霍系舟陪着谭时用过一顿格外丰盛的早餐后,才出发去坐机场。
就这样,霍系舟接下来都保持着三天回来一次的频率。
谭时摸了摸霍系舟下巴上新长出来的青色胡茬,“别来回跑了,1000多公里,太辛苦了。”
谭时的动作过于轻柔,摸得霍系舟怪痒痒的。
霍系舟拉住他作乱的手,故意用胡茬蹭了蹭,谭时“嗖”的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我不累,回来看看你,月份大了,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不放心。”
谭时把脑袋枕在他肩窝上,“ Mv快点拍完吧……”
“快了。”
霍系舟说的快了是真的马上就完成了。
等10月初放完假,霍系舟就领着逸云5人从影视基地回来了。
等他回来,两人都不再去公司,所有工作一律转为线上。
有霍系舟陪着,谭时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状况都格外平稳。
再一次做过检查后,终于定下了谭时手术的时间。
等到10月中,谭时孕33周的时候,医院安排好了手术室和大夫。
10月16日
白天两人和以往一样,先在线上处理完所有的工作,然后霍系舟在公司系统上同时给两人挂了假条。
谭时挂了一个半月,霍系舟挂了三个月。
这是谭时认真思考后才做出的决定。
等出了月子,逸云的新专辑的宣发就该提上日程了。
而霍系舟,积极主动的接过了小婴儿的照顾工作。
“你专心工作,”霍系舟对谭时的决定表示支持,“怀孕这么辛苦的事情你已经全都完成了,接下来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两人吃过早饭,霍系舟陪着谭时在家门前的草地上散步,谭时突然开口说:
“拿到高考录取通知书那天,班主任带我去学校门口吃了一碗牛肉面,为我庆祝。”
霍系舟停下脚步,猜测他的意思,说:“今天中午让张阿姨也做牛肉面,吃了牛肉面,就会有好事降临。”
谭时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从那一天起,我的人生一路都是上坡路……”
“……所以你不用紧张。明天也会顺顺利利的。逐月也跟我说,现在手术技术很成熟,风险非常非常低。别担心。”
谭时挽住霍系舟的胳膊,声音很柔和。
霍系舟下意识反驳,“我是有些担心,但是我不紧张。”
谭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没说话,用手指了指霍系舟的腿。
霍系舟低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他这会儿迈的是左腿,伸的是……左胳膊。
顺拐了!
霍系舟莞尔一笑,不好意思的搓了把脸。
被谭时发现了。
“好吧,我确实有点紧张……影响到你了?”
“那倒没有,就是感觉你顺手顺脚的样子怪可爱的。”
霍系舟索性就着同手同脚的姿势,和谭时继续散步。
“那今天中午还吃牛肉面吗?”
谭时略一思忖,“吃酸汤面吧,在我们老家,有喜事的时候,都要吃酸汤面。”
“好,”霍系舟答应他,“吃了酸汤面,喜事降临。”
剖腹产前要禁食8小时,明天手术时间比较早,谭时情况特殊,保险起见,他得上全麻,今天晚上就要禁食。
今天中午,是他进手术室前,最后一顿饭。
中午的面条是张阿姨手擀的,爽滑又劲道。炝锅的醋用来调酸汤,酸香浓郁。
谭时一口气吃了两大碗,对霍系舟说:“明天一定是天大的好事。”
吃完饭,两人拿着收拾好的住院用品,去了医院。
毕竟是自家医院,霍系舟把自己能尽到的最大努力,全都使了出来。
最好的主刀医生、最好的护理护士、最好的病房……
10月17日早晨8点。
谭时躺在病床上,被推进手术室。
谭时捏了捏霍系舟紧紧握着他的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霍系舟用力握了握谭时的手,把自己眼眶中的热意压下去,“平安回来。”
谭时被推进手术室,门上“手术中”的灯很快亮了起来。
霍系舟就站在门口,他缩在袖子中的手越掐越紧,修剪的平整的指甲,深陷入肉中。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谭时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即使再有把握的手术,医生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霍系舟此时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思绪一会儿从术后大出血又飞到了羊水栓塞。
这会儿走廊里但凡有什么响动,就能激得霍系舟心突突狂跳。
生怕这会儿突然出现一个护士,告诉他“手术失败”。
他昨天只是在谭时面前伪装的比较好,没再让谭时感觉到他的紧张。
实际上,霍系舟抱着谭时,整整一夜没敢合眼。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高度紧张了一天的神经,牵动着后脑勺都跟着抽痛。
然而,秒针转动的频率,并不会因为他的焦急而变得更快。
嘀嗒——
嘀嗒——
秒针一秒一秒往前走,霍系舟的心跳频率,将秒针远远甩在身后。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
护士推开门,霍系舟急忙冲上去,“病人情况怎么样?”
“父子平安,孩子已经送进了保温箱……”护士挥挥手,“站远点,别在门口挡着,病人要推出来了。”
“好好好,”霍系舟撑着腿,勉强咧开嘴笑了笑。
听到谭时平安无事的消息,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随后感觉自己眼前一黑,直直倒向地面。
好在霍系舟身体健康,撑着墙喘了两口,自己硬是缓了过来。
谭时马上要推出来了,他还要陪谭时一起回病房,可不能自己先晕过去。
手术打了全麻,谭时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被护士推出来。
活动病床的轮子摩擦在地面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看见谭时惨白的脸色,霍系舟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放进了研钵中,用铁杵狠狠研磨,磨得血肉模糊,磨得他痛入骨髓。
他从未见过这样,躺在病床上,没有生机的谭时。
这一刻,差点失去谭时的恐惧将他笼罩。
霍系舟和护士一起回到病房,他一个人就将谭时抱起来放在病床上。
趁着护士不注意,霍系舟颤抖的手放在谭时胸膛上。
他感觉自己已经魔怔了。
只有谭时此刻平稳有力的心跳,才能让霍系舟有些微的安全感。
“病人预计三小时后清醒,24小时后才能进食,6小时后可以少量饮水……”
护士说的话,霍系舟一件件全都记下来。
谭时的手术毕竟情况特殊,网上分享的那些产后护理经验,并不能直接用来学习。
霍系舟趴在床边,握着谭时的手,等他清醒。
忽然,霍系舟意识到掌心中的手指在动!
霍系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抬头往上看,正对上谭时笑意盈盈的双眼。
“怎么样?伤口疼吗?”
谭时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声音很轻很轻。
“有一点,不是很痛。”
霍系舟把脸贴在谭时的手上,想说什么,眼眶却先红了起来。
谭时从小的经历,让他忍痛的能力已经很强了,这会儿谭时所谓的有点痛,真实要痛成什么样……
“谭时……我不该让你遭这些罪的。”霍系舟脸颊紧紧贴着谭时的手,“都怪我……”
谭时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他的情绪。
“别这么想系舟,孩子的到来,是上天赐予我们一份特殊的礼物。”
霍系舟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
这份情绪,直到谭时被要求下地走路时,攀升到了巅峰。
为了让刀口好的更快,谭时必须尽快下地活动。
顶着9厘米,还会渗血的刀口。
谭时扶着支架,艰难的挪动着腿,脚面只能勉强抬高几厘米,不让鞋面在地上摩擦,慢慢往前挪。
霍系舟在旁边也扶着他。
谭时只走出去三米,汗水就湿透了鬓边的发丝。
太痛了。
浑身不论哪一处肌肉的移动,都会牵扯到刀口。
有一种要将粘连在一起的血肉,硬生生撕开的痛。
谭时颤抖着嘴唇,“系舟……我不想走了,痛……”
他的脸色,和刚出手术室时一样白。
霍系舟的心,也被撕扯着,一阵阵发痛。
但是为了谭时的身体,他只能狠下心,避开谭时湿润的眼神,
“不行,医生说了,要让伤口好的快,早晚各走10~15分钟。”
谭时一听,只好咬着牙,继续往前慢慢挪。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霍系舟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