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苒不言,她并不识得面前女子。
萧雨烟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是沈家养女,按照辈分算,她是太子的表妹。”
沈家女。
裴苒神情冷淡下来,她甚少见到沈家人,或者说,沈家人几乎不会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本宫不擅饮酒,沈姑娘请回吧。”
裴苒甚少自称本宫,沈思婉称她“表嫂”,她一句本宫顿时将距离拉开。
沈思婉握着酒杯的手有些不稳,面上难堪得紧,“是思婉哪里得罪表嫂了吗?表嫂说出来思婉改就是。”
沈思婉做足了娇弱的样子。
“本宫未曾见过沈姑娘,又何来得罪?沈姑娘为何如此颠倒黑白,要逼本宫饮酒?”裴苒语气不紧不慢,训斥的意思却很明显。
她这么一说,沈思婉敬酒就显得别有意图。
沈思婉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口中却直道不敢,退了下去。
她刚走,萧雨烟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沈思婉脊背一僵,咬紧下唇回到自己的座位。
“真是蠢,非要凑上来讨无趣。皇嫂这般冷漠,想来也是知道那些谣言了。”
裴苒执筷的手一顿,“谣言?什么谣言?”
“皇嫂不知?”萧雨烟讶异地看向裴苒,她眼眸一亮,凑到裴苒耳边低声述说。
眼瞧着裴苒面色变化,萧雨烟止住自己笑意,不忘最后添上一句,“皇嫂,我所说句句属实。想不到殿下竟瞒着皇嫂这件事,皇嫂一定不能饶过他。”
裴苒回想萧雨烟说的那些话,看着菜肴,忽觉没了食欲。
午后,花宴将尽。
萧宁一路送着裴苒到了府门前。
太子府的马车后多了一辆车架,萧宁指着那辆车笑着道∶“我让人摆了花盆在里面,有只种了种子,也有我种好的。那些快要开花的我都拿罩子罩上了。你回去一个一个揭开看,也当是个惊喜。”
“多谢长公主。”萧宁如此用心,裴苒也很感谢。
“没事,当是我的见面礼。今日就送你到这儿,往后,祝你和太子安好。”
萧宁面上温柔,说着祝福的话也不奇怪。
裴苒行礼道别。
太子府的车架往前,萧宁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
她浅浅露出一个笑,声音轻到不可闻,“如此,我也可安心了。”
太子府的马车一路往前。
裴苒回到府上时,萧奕尚未回来。
她把萧宁送的花一一揭开,发现大多是在小院里见过的,还有一两株很惊艳的。
裴苒挑出一盆只种了种子的放到内殿窗台下,其余的都放到了院子里安置。
“需要挑一盆放到殿下的书房里吗?”
之前裴苒说过此事,小楠就记在了心上。
裴苒摆弄花盆的手一顿,抿唇摇了摇头,“不用,都放在院子里吧。”
小楠心中讶异,却不敢再问。
等忙完这一切,天色尚早。
裴苒想小憩一会儿,奈何翻来覆去也没入眠。
榻上摆着绣篓,最上面摆着一个半成的荷包。
裴苒看着,忽觉不顺眼,用力把荷包塞到了最下面。
小楠不敢出声,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赶紧躬身退了下去。
裴苒早听见脚步声,她不回头,随手拿起话本就翻起来。
萧奕坐到榻上,手刚放到小姑娘腰间,就被拉了下来,“我想休息了。”
裴苒说着就要往前走,萧奕可不轻易放人。
他拦腰一抱,将裴苒抱到腿上,“怎么了?可是在花宴上谁欺负你了,我帮你出气。”
昨天还亲了他的小姑娘总不能今日就看他不顺眼,萧奕直觉是在花宴上出了事。
“没有,我只是想歇一会儿。”
小姑娘嘴硬得很,萧奕直接打横抱起,“那我们一起休息。”
裴苒挣脱不了,她气鼓鼓地看着萧奕,直接了当道∶“我今日在花宴上见到了沈思婉。”
萧奕脚下一顿,他看着鼓着脸的小姑娘,抱着她坐到床上,“她说什么了?”
“她要向我敬酒,我拒绝了。殿下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苒苒,你可才刚刚跟我说相信我,如今因为萧雨烟的几句话就要生气?”
裴苒哑然,她不甘心地道∶“你怎么知道是四公主说的?”
“除了她还会有谁。”萧奕点了点裴苒的鼻子,“苒苒,我不跟你说沈思婉的事,是因为她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那雨烟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沈思婉没有做过……”
“她做过。”萧奕打断裴苒的话,“他们特意收养这个女孩儿,让她借着表哥表妹的身份接近我,意图很明显。”
沈家养女,无非眼线罢了。
“不过,苒苒很生气?生气她曾经刻意接近过我?”萧奕凑近了问。
裴苒躲开,“我才没有。”
“小骗子,刚刚是谁把送我的荷包塞到下面去了。还说不生气。”
萧奕捏了捏裴苒的鼻子,裴苒拿开他的手,底气不足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雨烟说沈思婉喜欢过你,甚至差点许给你,我就,就忽然觉得很生气。我承认,我小心眼了。”
裴苒丧气地低着头,萧奕轻笑一声,勾起小姑娘的下巴,“谁说你小心眼了。你生气我很高兴。”
“高兴?”裴苒迷茫地看着萧奕。
萧奕不多做解释,凑上前在小姑娘唇上轻啄一口,裴苒立刻捂紧嘴巴,脸红地看着他。
“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我现在有点累,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见萧奕说累,裴苒也没空想别的了。
她心疼地点头应是,脱了鞋袜外裳乖乖窝到萧奕怀里。
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平稳,裴苒抬头看了看他,想起那盆还未发芽的花,浅浅勾笑。
等花开出来,也是一个惊喜呀。
—
南越使者进京的第三日,礼部就和使者团商定赛马一事。
这是历年来的传统,届时京都儿郎会和南越人一较高下,关乎的不仅仅是自己的颜面。
夜色深沉,尹淳瑶听着尹睿苍在外面的训话声,紧接着是关门声。
尹睿苍整日忙着赛马,不再关注和亲一事。
尹淳瑶从袖中抽出手帕,她慢慢摩挲着手帕角落的那个“言”字,浅浅露笑。
忽而,桌上的烛光晃悠几下,骤然熄灭。
尹淳瑶立即警惕地站起来,她正要出声喊人,嘴巴被人紧紧捂住。
腰间抵上一把锋利的短刀,“别出声。”
身后声音嘶哑难听,尹淳瑶面色发白,缓缓点头。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似有说话声,又似没有。
一夜过去,天边泛出鱼肚白。
和南越的赛马场地安排在京都最大的赛马场,各家的帐篷早已安置好。
萧奕去准备赛马的事,裴苒待在帐篷里小憩。
忽而丫鬟进来道∶“娘娘,南越公主求见。”
裴苒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睛,“南越公主?”
“是,公主已经等在帐外了。”
“让她进来吧。”
门帘掀开,尹淳瑶依旧薄纱遮面,她缓步走进来,对裴苒行了南越礼,“见过太子妃。”
“不必多礼。公主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裴苒自觉自己和尹淳瑶之间已无见面的必要,不想她今日竟还会来。
“淳瑶心中感念太子妃相助,今日特来送谢礼。这是我自己研制的香料,香味清甜如果香。今日特送来感谢太子妃。”
尹淳瑶说着,她身后的丫鬟捧上香炉。
香炉精致,带着异域特色。
裴苒感知她来意。
她早已将那番话说给萧奕听,如今尹睿苍更无再提和亲一事的意思。
尹淳瑶不必再担心受怕了。
裴苒看了几眼香炉,想开口婉拒。
尹淳瑶似感知她想法,轻声道∶“淳瑶不想欠人人情。太子妃可现在点燃这香炉,若是真的不喜,淳瑶必不强求。”
尹淳瑶如此说,裴苒不好再拒。
点燃了这香炉,也算是真正划清她和尹淳瑶之间的关系。
裴苒这般想着,摆了摆手让人点燃香炉。
香炉幽幽飘出香烟。
裴苒有些讶异地看向香炉,香味真如尹淳瑶所说,清甜如果味,没有一般熏香的浓重。
“多谢公主。这香味清甜,公主好手艺。”
尹淳瑶摇头,“太子妃多誉。太子妃既喜欢这香,淳瑶也心安了。淳瑶不多打扰太子妃,这便告辞。”
尹淳瑶走得干脆。
她刚走不久,萧奕便掀开门帘进来。
一进帐篷,萧奕便闻到若有若无的果香,他微微皱眉。
那香味不浓,他却觉得有些抵触。
裴苒注意到他的神情不对,见他皱眉看着香炉,“怎么了?是不喜这香味吗?这是南越公主送过来的,我觉得香味清甜,就留下了。”
裴苒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将香炉浇灭,“好受点了吗?小楠,把这个香炉拿出去。”
小楠将香炉拿出去,萧奕拉着小姑娘往前走,挥挥手让丫鬟都退了下去。
“赛马之事已准备好,我需换了骑装上场。苒苒,帮我换骑装吧。”萧奕笑看着小姑娘,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骑装摆在一旁,裴苒看着空荡的帐篷,“殿下有给我选择的机会吗?”
丫鬟都叫他赶出去了,除了她,还有谁能帮他换。
看似埋怨,裴苒还是开始为萧奕宽衣。
她已经做过很多次,动作熟练,还能巧妙逃脱萧奕吃豆腐的动作。
最后腰带一扣,骑装整整齐齐地换上。
萧奕一把捉住要躲的小姑娘,拥她在怀,低头就轻啄一口,“苒苒学聪明了,不像之前那般好捉弄了。”
“近墨者黑,殿下不懂这个道理吗?”裴苒笑着道。
“是近朱者赤。”萧奕状似凶狠地敲了敲裴苒的额头,“走,让娘子看看夫君赛马的英姿。娘子定会移不开眼睛。”
“才不会。”
“真不会?”
“不会,肯定不会。”
说笑声渐渐远去,帐篷内只剩下浅到不可闻的香味。
☆、53
赛马场四周人声鼎沸, 席位依次散开,女眷大多坐在席位上。
萧奕站在场内,一身玄色骑装衬得人高挑挺拔。他眉眼锋利, 只在看向身侧人时柔和下来。
裴苒站在他旁边,理了理他的衣领,有些不放心地道∶“殿下小心些。”
说是赛马, 但总有意外,被挑落下马的儿郎不在少数。
规矩不准伤人,但总有人想破坏规矩。
“放心, 他们还伤不到我。”萧奕宽慰地摸了摸裴苒的头。
裴苒极快地躲开,省得被他揉乱了发髻。
“我在台上等殿下。”裴苒笑着道。
鼓声响起, 她只能松开萧奕的手, 往后退出赛场。
大燕和南越的子弟分着玄蓝两色, 号角一起,众马奔腾。
马匹带起尘土, 鼓声和号角齐鸣,气氛紧绷。
裴苒忍不住握紧椅子的把手, 她努力维持冷静,不像其他姑娘一般站起来看。
她是太子妃,该有的礼仪和端庄不能忘。
“娘娘, 殿下领先了。”小楠指着场上激动地道。
裴苒浅浅露笑,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那道似风的身影。
一片奔腾中,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尘土落下间, 一个大燕子弟倒地抱腿惨叫,他的马匹狂奔出原本的赛道。
“不好,那马要撞到殿下了。”
黑马狂奔,转瞬间便能撞上萧奕的白马。
裴苒的心瞬间提起来, 她迅速站起来,快步走到围栏前,紧紧盯着萧奕的身影。
两马相近,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尹睿苍露出得意的笑。
一片尘土中,萧奕握着白马缰绳的手一松,踩着白马背向上,转眼就落到了黑马背上。
白马惊吓之下却没有发狂,黑马不听使唤,努力想要把萧奕甩下马背。
裴苒手心不断冒出冷汗。
黑马不停挣扎着,萧奕稳稳坐在马背上,神情冷漠。
他看着尹睿苍的背影,目光冷厉。
南越的使者开始欢呼,仿佛尹睿苍已经赢了。
裴苒握着围栏,不断收紧再收紧。
钻心的疼痛骤然传来,她低头一看,指甲崩断,指尖有鲜血溢出。
“殿下超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裴苒抬头去看。
赛马场上,萧奕坐在黑马背上,拉着缰绳,神情懒散,马蹄一跃,带走终点的红线。
周围人瞬间欢呼出声。
萧奕骑着黑马,停在原地,他转身去看尚未到达终点的其他人。
单那么一眼,大燕的子弟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
马蹄狂奔,南越使者被纷纷甩在身后。
鼓声一落,胜负出。
“大燕胜!”
一声落,众人齐声喝彩。
裴苒忍不住往下走,她从缓步到小跑,一路跑到终点,跑到萧奕身边,紧紧拽住萧奕的衣袖不放。
“殿下,你……”
“没事,放心。”
旁边有人哀叫,那个落马的子弟被抬着往外走,神色痛苦。
“去叫太医来。”萧奕简短地吩咐。
“看来大燕的马儿也不是那么听话,竟然摔落自己的主人。太子可要好好训斥一下驯马的人。”尹睿苍笑着道,眉目间是强装的轻松。
鬼知道,他被萧奕骑着黑马超过那一刻的心情。
“怕是有些人手脚不干净。只可惜,劣者永远是劣者,使出再卑劣的手段也赢不了。”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萧雨烟走下来,看着南越那群人像是看着一群蝼蚁,还是一群使阴损手段的蝼蚁。
“你什么意思,说谁是劣者?”尹睿苍身后一人激动起来,他瞪着萧雨烟,像是要吃了她。
萧雨烟可不怕,她不屑地看着那人,“怎么,我是说以前赛马那些赢不过就使阴损手段的人。难道你们南越人也用了这样的手段?不然何苦这么激动。”
“怕就怕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