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着。
张氏在一边看着她,眼中是愈加满意的神情。
识礼大方,虽容貌出众,但却不以此为傲,最难得的是这心性纯良。
张氏愈想愈满意,她借口外面有事出了屋子,一出屋子便向下人问道:“少爷还没回来吗?”
下人摇了摇头,也是困惑。
严思远传来的消息,今日上午便该回来了。
他远至京都办事,来去已有一个多月,张氏也是思念自己儿子。
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
张氏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裴苒正在嬷嬷的催促下尝一碟新的糕点。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去前面盯紧点,少爷一回来就赶紧来通知。”
但张氏到底也没等到自己儿子回来,眼看着就要到用午膳的时辰,张氏也没劝得裴苒留下,只能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离开。
眼见着人没影了,张氏才摇了摇头,“好不容易想给他创造一次偶遇的机会,他倒好,回来得这么迟。”
张氏想给严思远和裴苒创造机会,谁能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旁边嬷嬷闻言也是笑道:“夫人别担心,这以后日子长,少爷自己会有办法的。”
张氏想到之前大儿子让小儿子闹脾气拖延时间的事,笑着点头:“也是。”
裴苒早已走远,自然不知张氏等人的话。
她能感觉到,这几次见面,张氏热情得过分。
但不论怎样,她就要走了,有些事情也不必太过探究。
裴苒一路回到村里,她还没走到门口,便有一个妇人急匆匆跑到她身边,面上都是急色。
“小苒,你可回来了。你家不知怎么来了一群人,说是要见你。他们衣着不凡,我怕出事,便赶紧来提醒你。”
说话的人是吴川的夫人。
金冶走时,特地让吴夫人过来陪着裴苒住在一处,又叮嘱吴川多多注意着。
他怕再出现上次赵志荣那样的事,而裴苒孤立无援。
“吴婶,他们有说自己是什么人吗?”
“我问了,他们说自己是京都的人。京都的人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呢?”
吴夫人还在困惑,裴苒却眼睛一亮,她急步往回头,吴夫人都没来得及拦住她。
从村头到村尾,裴苒心中一直抱着自己说不出的希望。
可当她停下来,看到那一群人时,心中的希望顿时消弭。
不是他。
小院门口站着一群人,男女皆有。人多得很,但出奇得安静。
裴苒看着那群人,微微蹙眉。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有些不安。
等走近了些,裴苒才看到一个熟人。
“严公子?”
小姑娘的声音甜软,一群人都随着声音回头。
余敏之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着粉衣的小姑娘站在不远处,眉目如画,仿若仙女下凡。
余敏之呼吸一滞,心下那个猜想顿时落实。
他找对了。
严思远闻声而动,他有些激动地走到裴苒面前,“裴姑娘,许久不见,你可好?”
严思远满心满眼都是裴苒,一时都忘了身后的人。
裴苒浅笑着回道:“多谢严公子关心。只是不知,后面那些人是……”
严思远立即反应过来,他回头就想介绍身后的人。
余敏之先他一步,往前几步走到裴苒面前,负手笑道:“在下是京都青阳侯府余家的大少爷,余敏之。今日来此,是为寻亲。”
余敏之负手而立,眉眼神色中都带着倨傲,他身上衣着华贵,凡所饰品皆非廉价之物。
他想,只要他一开口,面前的小姑娘必定要惊喜非常。
可是,没有。
裴苒蹙眉地看向面前的男子,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你。”
小姑娘眼中没有惊喜,从退后的那一步中能看出浓浓的警惕。
她甚至没有想要询问“寻亲”是为何意。
余敏之何曾受过这样的慢待,他先是在寒风中等了近一个时辰,如今又明显不受眼前人欢迎,他心中不快,面上神色也不大好。
“你我从未见过,你自然不认得我。不过你母亲没有告诉过你吗?你父亲是京都的青阳侯,我是你长兄。”
余敏之的话音一落,周围因为热闹而出来围观的村民都惊在原地。
京都,青阳侯,长兄?
京都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触及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人说,裴苒是京都青阳侯府的姑娘。
余敏之觉得,他说得已经够清楚了,裴苒该露出惊喜和急切了。
谁不想攀到京都侯府呢?面前的小姑娘也不会例外。
周围都是议论声,裴苒眉目冷了下来,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余敏之,“我不认识你。我也不知道京都青阳侯府是什么。我父亲死于战乱,我也并无长兄。您寻错人了。”
裴苒说完,转身就往院子门口走去,走过余敏之身边时,连一丝目光都没分给他。
余敏之愣在原地,等他反应过来裴苒在说什么,心头一股恼怒骤起。
他转身就把住了即将关上的木门,“你就算不承认,这些也是事实。你难道不想认祖归宗?这里可不比京都,等你回到京都,你看到的,得到的,都会是最上乘的东西……”
余敏之还想要继续描绘京都的繁华生活,裴苒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公子莫不是耳朵出了问题。我说,我父亲死于战乱,我并无长兄。”
空气凝滞。
余敏之不可置信地看着裴苒,两人僵持着。
寒风吹得人直发冷,余敏之最先受不住,他放开木门,挤出笑容道:“你不承认也无大碍。想来是你母亲没有与你说实话。你不知实情,我作为长兄自不该计较。只是,我想我们需要谈一谈。”
外面太冷了,余敏之不想继续在外面受冻。
裴苒看了他几眼,余敏之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他若是不愿罢休,今日这事便结束不了。
“你进来,那些人,等在外面。”
裴苒松开木门,不再看一眼余敏之,转身回屋。
屋内烧着炭火,裴苒一进屋,才觉得满身的寒气驱走了些。
余敏之已经跟了进来,吴夫人陪在裴苒身边,青阳侯府的那些下人还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
裴苒回头,便看见严思远也跟了进来。
严思远从刚刚开始就察觉到不对,他有些歉疚地看着裴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余敏之到底是他带回来的。
“公子有话便说吧。”
裴苒没看余敏之,但这句话明显是对他说的。
余敏之恼怒裴苒的慢待,却又不好说什么。
他走到炭火边,边取暖边道:“你母亲当年与我父亲和离,拿着和离书离开京都。后来我父亲才知你母亲有了身孕,这些年一直在找寻你们母子。只是没想到你母亲化名林柔,到了这偏僻之地。我也是通过严公子,闲聊之下才猜想你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如今见你容貌,我更坚信,你就是我的妹妹。”
余敏之暖和了些,心情也好了些。他面色柔和下来,努力想做出一个和善兄长的模样来。
裴苒目光放在炭火上。
炭火烧得很旺,裴苒没来由地想起年少时不小心偷听到的话。
她一直知道,她的父亲没死。
可是,那又怎样呢?
她相信娘亲,更相信她的选择。
娘亲当年既然选择离开,说明那里必是是非之地。
裴苒终于抬头看向余敏之,余敏之脸上的笑容很大。
他觉得,裴苒心动了。
然而下一瞬,他就听见面前的小姑娘冷冷地开口:“我不会和你们回京都。”
☆、19
炭火烧得通红,“噼啪”声响。
余敏之面上笑容尽失,他觉得自己耳朵是真坏了。
“你说什么?”
裴苒将双手放在炭火之上,静静地取暖,重复道:“我说,我不会和你们回京都。我也不想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天气严寒,这里容不下侯府的那些下人,请离开吧。”
明晃晃的逐客令。
严思远也讶异地看着裴苒。
他一直以为,裴苒是个甜软的小姑娘,在她身上,不会出现特别强硬的一面。
可现在这个坐在炭火前取暖的小姑娘,她低着头,神色冷漠,话语强硬不留余地。
一点都不像严思远之前认识的裴苒。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京都青阳侯府的女儿,自该跟我们回去。父亲他也一直思念着你,你如今这般冷漠,怎么对得起父亲这些年为寻你而做的努力?”
余敏之来之前便做好了一套谎言,他会把青阳侯府描绘得十分美好,只要裴苒能回去。
他甚至想过,只要他说出自己是谁,裴苒就该急匆匆地和他们回去了。
可现在这个连头都不抬的小姑娘,却处处驳他的话。
“寻我?你怎知我母亲就是你所说之人?”
“我给严公子看过画像,他肯定地告诉我,那画中人就是你母亲。还有你的容貌,与你母亲太过相像。只要见过你母亲的人,必知你是她的女儿。”
严思远一听到自己,面上更是愧疚。
他看出来了,裴苒并不想认青阳侯府这个亲。
“裴姑娘,抱歉,是我擅作主张。”严思远低着头道。
如果不是他,余敏之未必能寻到这儿。
裴苒没回严思远的话。
她站起来,转头对吴夫人道:“吴婶,严公子,能麻烦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吴夫人有些担心,裴苒对她宽慰地笑笑,她无奈地轻轻拍了拍裴苒的手,“有事就喊我。”
一起住这几日,吴夫人也是打心眼里心疼裴苒这个孩子。
青阳侯府再好,若是裴苒不愿回去,那又什么好的?
屋里只剩下裴苒和余敏之。
裴苒抬头看向余敏之,双眸中没有什么温度,“他既然一直在寻我们母子,那当初又为何会和我母亲和离?”
“这……这是长辈们的事,我作为晚辈怎可打探?”余敏之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裴苒。
他怕自己被看出什么破绽。
可裴苒根本没想过他会回答。
她淡淡地问道:“如果我坚决不回京呢,你们会怎么做?”
裴苒的话太直白了。
仿佛她知道余敏之必会威胁她。
话至此,余敏之也不愿再绕圈子,“我此次来就是带你回去,不管你愿不愿意。我想,这里也没有人会阻拦京都青阳侯府的人来寻亲。”
这便是威胁要以权势压人。
裴苒听完这番话,面上没有惊讶,只是垂在双侧的手突然攥紧。
良久,又无力地放开。
“我会跟你们回京。”
“如此最好,车马我都已备齐,外面那些人也都是沿途伺候你的,现在就可启程。你放心,这一路回去必不会让你受苦,等回到京都,母亲会为你安排最好的……”
“不用再说了。”裴苒打断余敏之的话,她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寒风一下子吹进来,余敏之被冻得一个瑟缩。
“后日启程,麻烦你先带着那些人离开这里。”
裴苒开着门,冷漠地看着余敏之。
余敏之咬了咬牙,还是压下了脾气,一甩袖子离开。
他一走,吴夫人和严思远相继进来。
吴夫人担忧地看着裴苒,刚想开口,就听见裴苒冷静地道:“吴婶,我后日和他们回京,还麻烦您再陪我住两日。”
吴夫人一愣,想说什么。一想到刚刚那些人的阵仗,又咽下了要说的话。
权势在前,他们这些普通人什么法子都没有。
吴夫人叹了一口气出去。
严思远踌躇着站在原地,他看着裴苒的背影想开口,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他自作主张替裴苒找回亲人,说他明知有不对劲的地方却还是刻意忽视。
他不是好心办坏事。
这份好心里从一开始就参杂着其他的东西。
青阳侯府的势力,能帮到严家产业很多。
裴苒没有回头,她说不出没关系这样的话。
“严公子,若没有其他事,请您先离开吧。”
客气疏离,连往日好不容易攒起的熟悉感都不再。
严思远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我,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余敏之明显是借着权势硬逼她回去。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益。严公子,请回吧。”
逐客令下了两道,严思远只能懊悔地离开。
屋里空了下来,裴苒走到门口,将木门关了起来。
寒风被尽数挡在外面。
她一步步走到炭火旁边,蹲下身子坐在地上,环抱住自己胳膊,将下巴搭在臂膀上。
裴苒看着眼前烧的正旺的炭火,从袖中掏出那块白玉。
白玉无暇,裴苒慢慢摩挲着刻在上面的腾龙。
这是他临走前,塞在自己枕头下。
回京都,是无法抗拒之路。
那她,能再见到他吗?
裴苒将头埋进臂弯里,屋里安静得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大白蹲在她旁边,昂着脑袋看着她,不时用脑袋蹭一蹭裴苒的大腿。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裴苒终于抬头,火红的炭火映着有些发红的眼睛。
她扭头看着卧在自己身旁的大白,拍了拍它的脑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裴苒说完,有些缓慢地起身。她回屋,走到书案边,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提笔开始写信。
一日时间过得极快。
余敏之派人守在裴家门外,直到后日约定日,他一大早就带着带着十几个人站在裴家门外,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停在门外,彰显着主人的财力。
裴苒将正屋的门带上,走到吴夫人身边。
“吴婶,这是给义父的信。还有大白,就托吴婶帮忙照顾了。”
裴苒将大白的绳子的交到吴夫人手中。
吴夫人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裴苒,心疼得无法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