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他恶狠狠地盯着裴苒,像一匹饿狼,“我带着聘礼上门,你无父无母,婚事由自己定。你我两情相悦,我也顺应礼法,何来强抢?”
裴苒气得身体都抖。
赵志荣就是算准了义父不在,她又孤女一个。若今日真被他抓了过去,到时一切自由他分说。
“赵志荣,你觉得我会任你摆弄吗?”
裴苒冷冷地说出这句话,衣袖轻轻一摆,一柄短刀就露了出来。
短刀出鞘,刀口锋利。
这是义父留给她的护身之物。她没想到真有一日会用上。
“赵志荣,你今日敢上前一步,我必会让你后悔。”
短刀泛着冷冷寒光,裴苒将刀尖直指赵志荣,眼里带着决然之意。
赵志荣看着那锋利的刀口,和裴苒冷厉的神色,张狂地笑道∶“你觉得我会怕这么一柄小刀。裴苒,你未免太过天真。”
裴苒当然知道一柄短刀拦不住赵志荣。
她忽然轻笑一声,手臂一弯,刀口就对准了自己脖颈,“那这样呢?”
刀口锋利,只是轻轻一碰就是一道细细的血痕。
“若是我血染此处,你今日便会背上强抢民女和杀人的罪名。你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村中必有人看到了你。就算你使钱让他们闭嘴,可等到我义父回来,你又会是什么下场?”
裴苒说到义父时,赵志荣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还记得上次所受的折磨。
“赵志荣,你应该不会忘记我义父的手段。他怎么对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就会怎么对你。当然,你有钱,我义父可能不能将你绳之以法。但是还有最后一条路。”
“一命换一命。”
裴苒在赌,她赌赵志荣会害怕。
金冶的手段陵县无人不知,就是因为他这层顾忌在,鲜有人打裴苒的注意。
赵志荣就算再恨,也不想拿自己的命换。
双方都在僵持着,只看谁先败下阵来。
裴苒看似镇定,握着匕首的手却在微微抖着。
她极力让自己冷静,才让自己的害怕看起来不明显。
直到裴苒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裴苒正要回头,一只宽大的手掌就握住了她执刀的手。
耳边是男子低沉的声音,“刀尖是要向着敌人的。指向自己,是下下之策。”
萧奕站在裴苒身后,一只手轻轻取下裴苒手中的短刀。裴苒抬头看他,眼角渐湿。
明明刚刚她还能镇定地威胁赵志荣,可是一看见萧奕,她所有的淡定仿佛一瞬间破碎。
萧奕低头看着裴苒,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轻轻一笑,“别怕,有我在。”
萧奕走下石阶,随意把玩着手里的短刀。
他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嘲弄居多。
赵志荣觉得不对,他本能地感觉到危机,却依然强硬道∶“你是谁,敢拦本少爷的路。我劝你最好赶紧让开,不然……啊!”
赵志荣的话没有说完,他捂着自己手臂,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那把短刀如今就插在他的手臂上,对穿过去,血流不止。
“你,你……”赵志荣手抖着指着萧奕。
萧奕每进一步,那些家丁就往后退一步,眼底都带着惊恐。
“不是受过训练吗?上吧。”萧奕淡淡地看了那一圈人。
家丁们都倒吸一口气,不太敢上前。
赵志荣疼得脸色发白,见他们都怂得不敢动,怒哄道∶“上啊,都是傻子吗?给我往死里打!”
主子发令,家丁们只能壮着胆子上前。
十几个家丁蜂拥而上,裴苒看着,忍不住担心地往前一步。
萧奕被那些人围在中间,眉眼神色未变。
他有些嫌弃地看着那些家丁没有章法的步伐,将一个家丁伸出来的手轻松折断。
长腿一踹,几个家丁跟串葫芦一样倒下,纷纷发出哀嚎的声音。
碾压性的打架没有什么意义。
萧奕弹了弹衣摆上的灰尘,看着地上狼藉的一片,摇了摇头,嫌弃道∶“啧,怎么跟纸片人一样。”
地上都是哀嚎声,赵志荣站在最后,看着这场景眼里尽是惊恐。他踉跄地退了几步,转身就想跑。
“等等。”萧奕懒懒地开口。
赵志荣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萧奕慢悠悠地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淡淡地看着赵志荣。
赵志荣身子都在抖,他抖着嗓音开口,“饶,饶命。我,我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赵志荣还要求饶,萧奕觉得聒噪,他伸出一只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嘘。”
赵志荣不敢说话了。
萧奕目光转到赵志荣的手臂上,他轻轻一拔,匕首带着血出来。
赵志荣疼得在地上打滚。
萧奕拿着短刀站起来,刀尖指向赵志荣,“带着你的人和那些箱子,滚。”
赵志荣一看到那刀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赶紧吩咐下人连人带箱子一起滚走。
院子的地上还散落着些血迹。
裴苒站在石阶上,看着萧奕转过身来。
他背光而站,日光笼罩在他周围,短刀往下滴着血。
眼前的人渐渐和那个少年将军重合。
一身杀伐之气,却让她前所未有的心安。
☆、10
萧奕一步步走上石阶,他低头看着裴苒。
裴苒脖子上那道细小的血痕还在往外冒着血珠子,在白玉般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萧奕一只手伸过去,手掌就握住了裴苒的半边脖子。
他的大拇指压在那道血痕上,伤口冒出更多的血珠子。
裴苒疼得轻“嘶”一声。
一直紧张着自然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如今全身松懈下来,便感知到丝丝的疼意。
萧奕那么一按瞬间加重疼意。
“疼。”裴苒忍不住道。
萧奕冷哼一声,将手拿开。指尖还凝着一滴血珠。
“刚刚不是挺有骨气的,我还以为你不怕疼。”
裴苒看着那滴血珠,有点颓丧地低下头,“不那样做又能怎么办?他就是仗着我义父不在才敢胡来,我若不是不震慑住他,今日若真被他带走了,那便没有回头之路了。”
裴苒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萧奕没出来前,她一个人面对那十几个人,再镇定其实都是怕的。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反抗那些人,所以只能拿自己性命做赌注。
“你说的对。”萧奕不反驳裴苒的话,他拿出一张手帕,一点点擦掉裴苒伤口上的血珠。
“所以你觉得我会放任你被他欺辱,宁愿拿着自己性命以搏,也不求我出手。”
裴苒是知道他会武功的。
可刚刚那个情景下,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方向。
萧奕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气裴苒的不相信,还是气她蠢到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不是的。”裴苒有些激动,她一下子握住萧奕的手,“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会那样做的。”
“是吗?”
萧奕低头和裴苒的目光对上,“你刚刚的表现可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目光对视,裴苒的手还握在萧奕的手腕上。萧奕目光有点冷,破开那层漫不经心,里面的冷意足以让人感到寒意。
裴苒有些失落地放开手,她低头看向那柄短刀。短刀上尽是血,看着触目惊心。
赵志荣被伤得那么重,他真的会就此甘心吗?
不会的。
其实她想过喊萧奕帮忙,一闪而过的念头。
可她和他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她怎么能把他卷进自己的麻烦中。
但她终究还是把他卷进了自己的麻烦中。
裴苒低着头不再解释。
萧奕收回手帕,看到手帕上的血迹更觉烦躁。
他冷冷地道∶“解释不了就别解释了。”
萧奕说完就转身往回走,看也不看裴苒一眼。
裴苒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低下头转身回自己屋子。
萧奕还没有关门,他一侧头,就能看见裴苒低着头回屋的样子。
仿佛被水淋湿的小猫儿,无精打采。
其实他没有理由生气。
裴苒不信他,是应该的。加上四年前那次,也不过是两面而已。
若是裴苒全心全意地信他,那才有问题。
他不该发脾气。
萧奕皱了皱眉,将那把染血的短刀扔到桌子上,手指烦躁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杜安一直注意着院里的情况,听见声音赶忙进来,“殿下。”
“解决他。”
萧奕没有指名道姓,杜安知道指的是刚刚来闹事的那纨绔子弟。
他低头应是,正要走,又听见自家主子道∶“有没有什么伤药,能祛疤的。”
萧奕一个大男人,自然不需要什么能祛疤的伤药。
杜安知道是为了谁,他仔细想了想,在自己身上找了找,还真找出一瓶药来。
白色的瓷瓶上绘着桃花,小小的瓶子看起来很漂亮。
杜安高兴地看着手中的瓶子,“殿下,这是柳大夫之前留给属下的。说是能治伤祛疤,柳大夫的药肯定不会有错。”
柳元青的药。
萧奕有些嫌弃地看着那瓶药。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用祛疤的药,还偏偏留下这一瓶。
杜安看见萧奕皱眉,猛地想起柳大夫留下这瓶药的原因。
上次主子受伤,柳大夫觉得他不爱重自己身体,下手极重。
主子抱怨了几句,当时柳大夫说:“怎么跟个姑娘似的,你不是很能吗?”
这瓶药,明显是故意留下气人的。
他怕主子生气才一直没拿出来。现在倒好。
杜安一时不敢开口。
萧奕看了看那瓶药,嫌恶地皱眉,还是伸手拿了。
杜安松了一口气,才翻窗而出。
一个身影在村落间跃过,很快消失在白云村。
裴苒坐在梳妆台前,倒出一点点伤药,往伤口上涂去。
手指刚一碰到伤口,她就疼得轻“嘶”一声,瞪大眼睛看着手上的伤药。
怎么这么痛?
伤口明明看着很浅,怎么涂起药来这么疼?
裴苒看了看伤药,又看了看镜子里那道细小的血痕。纠结了一番,将伤药一放。
算了,她不涂了。
反正这么浅的伤口,放着也能好。
裴苒放下伤药就要起身,她刚在椅子上转了个身,一回头就看见萧奕正靠在门框上。
她的门只关了一半,萧奕正靠在另一边看着她。
萧奕的目光从那瓶伤药上扫过,看了看裴苒脖子上根本没有怎么处理的伤口。
“怎么,不疼了?”萧奕悠悠地问道。
裴苒站起来向往前走几步,但想到他们是闹矛盾的关系,停下又不敢上前了。
“不是很疼了。”
“是吗?”萧奕淡淡地道,长腿一跨,几步就到了裴苒面前。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往伤口上按去。
裴苒的眼睛瞪大,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疼”字,委屈地看着萧奕。
萧奕冷笑一声,放开手,“不是不疼吗?”
裴苒忍不住捂住自己脖子,委屈地解释∶“你这样按肯定疼啊。”
“哦,那是我的错。”萧奕冷冰冰地道。
裴苒没敢再说什么。
她觉得萧奕现在脾气有点坏。
明明是他按疼她的伤口,还不承认。
“把手拿开。”脾气有点坏的萧奕又强硬地道。
裴苒有些不放心地拿开手,她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萧奕,生怕他又按过来。
萧奕对于裴苒的提防很不满。
他没说什么,拿出白瓷瓶。里面的伤药是有些粘稠的液体。他倒了一点在食指尖,手一伸过去。
裴苒下意识一缩,对上萧奕的目光,又乖乖站着不动。
萧奕将伤药抹在伤口上,慢慢地解释∶“这是能祛疤的药,不要怕疼就不涂。”
冰凉的液体抹在伤口上,减缓了些疼痛。没有刚刚那伤药那么疼。
萧奕低着头抹药,神情专注。裴苒看着他,一瞬间有种错觉。
好像,他很珍视她。
裴苒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开。
他是个好人,所以才对自己这么好。
她不能乱想。
萧奕仔仔细细把伤口来回涂了好几遍,他把伤药放在桌上,看着裴苒道:“记得涂,要是让我知道你没涂,我就让你脖子上的伤口伤得更重。”
这样的威胁对裴苒没有任何作用。
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萧奕,“嗯,我一定会记得涂的。”
裴苒一笑,萧奕心中原本那点烦闷也消失了。
他转身想走,衣袖却忽然被小姑娘拉住,身后响起小姑娘低低的声音。
“我不是不相信你。”
萧奕脚步一顿,他转身看着裴苒。
裴苒鼓起勇气继续解释:“你受着重伤都不肯去找大夫,一定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踪迹。如果你帮我的话,依着赵志荣的脾性,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会被卷进这桩事情中,说不定还会让人知道你的行踪。我不想给你造成麻烦。”
“但是,我还是让你卷进了麻烦。”
小姑娘脸上尽是歉疚的表情。
萧奕看着,忽然有点想笑。
他伸手揉了揉裴苒的头。
小姑娘头发又软又细,摸起来像绒毛一样。
萧奕没忍住多摸了两把,裴苒的嘴巴就有些瘪了。
她的头发要被揉乱了。
萧奕收回手,忍不住评价,“傻。”
裴苒想反驳,萧奕却摆了摆手,“去给我熬药吧。”
萧奕提醒,裴苒一下子想起来他受伤的事。
刚刚他打架,伤口岂不是……
裴苒还没开口,萧奕就看出了她的担忧,他摇了摇头,“没事,伤口没裂。”
萧奕面色如常,裴苒也相信他的话,叮嘱他好好休息,自己赶紧去厨房熬药。
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萧奕回到自己屋子,将门关上。
他靠在门上,外袍一散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