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风暴的形式横扫而出，不少体型娇小、受伤严重的圣龙，砰砰砰撞在墙壁上，口鼻耳都在溢血。

“唰——”

突然间，一只骨爪刺破虚空，横渡超过五千米的距离，在凛冬龙神不敢置信的眸光中，握住它的脖颈。

好似腾云驾雾，斗转星移，冰蓝色的蜥蜴巨龙，瞬间被拉至死神翼龙的近前方，死死摁在地上，任凭如何挣扎也无法脱身。

一颗狰狞的骸骨龙首，从高处俯下，灿金色的魂火，距离凛冬龙神的双眼，不过二三十米的间隔。

“本尊是罪龙？”

很短的一句话，再次询问时，化作精神风暴，几欲颠覆世界。

凛冬龙神的脸上，惊骇大过愤怒，失声惊啸道：

“你……你……到底处于什么状态？难道已经攀登巅峰，居于超凡之尽头了？”

灿金色魂火跳动，似凸起的太阳穴，对于这个回答极为不满意，情绪泵张到极点时，精神风暴率先平息，转而浮现的，是一种幽暗的杀意，中央龙庙所有生灵，都被死亡的恐惧支配。

不等它继续发问，天蚀黄龙怒吼着扑了上来，龙角凝固为炽热之剑，一剑斩落，好像神炉倾泻，冲天的火光劈开灰雾，直奔白色骨龙灿金色的魂火。

“邪龙受死！还我兄长命来！”

白无伤头皮发麻。

他的位置其实很尴尬，非常靠近核心区域，任何一丝神话力量，如果真的落在他的身上，唯死而已。

在心惊肉跳的注目下，死神翼龙冷漠如寒渊，只是伸出另一爪，轻易击溃神火，如出一辙地，摁住天蚀黄龙的脖子，把它砸进地里，活生生拍出一个龙型坑洞。

“这么些年过去了，你们寸步未进，真是废物！”

龙子戬淡淡嘲讽道，一左一右被摁倒在地的两位龙神，不知是喘不过气，还是有些羞恼，脸色憋得通红。

不过很快，龙子戬抬起头，望向对面的妖精之龙，冷漠问道：

“小妖精，你尚未大成之时，本尊似乎照拂过一二，如今死之一脉落得这般田地，你就没有半点悲怜之心，想要为本尊做点什么？甚至就连唯一的子嗣，你也要抹杀殆尽？”

妖精之龙惊疑不定，从感知上判断，浮现在面前的死神翼龙，似乎并没有堕落、邪恶、瘆人的气息，与已有的认知不符，反而更加接近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想了想，她迟疑着回答道：

“那一次过后，您已经成为龙族的公敌，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您背叛了龙族，成为一个被万龙唾弃的邪龙……这是经过龙神议会裁定的结果，公正之龙、幻想之龙、甚至包括初代祖龙·灵墟，都作为监察者出现，提供大量的法则之力，给予终极的审判。”

“这种确凿无疑的情况下，我又能做什么，该做什么，难道也要坠入黑暗，背叛种族，背叛血脉，才能报你当年的恩情吗？”

“至于小祖龙，胎卵上的污秽之力应该源自你吧？是你导致它先天承受诅咒，龙族没有灭杀，而是镇压在龙狱深处，这已经是曾经受过你恩惠、对你心怀敬意的那些神龙、圣龙、极力争取的结果了。”

“如今它脱狱而出，不管真实情况如何，既然存在堕落的可能性，为了避免危害上升到失控的地步，别无他法，必须趁早毁灭干净。”

“动乱之年，我们不能接受更多的灾厄了，已经有太多龙神衰败、陨落，中下层次已有的和平，界门之内勉勉强强的安定，这些难道是捡来的吗？倘若没有至高付诸生命，奉献于超凡，世界早就败亡了……”

龙子戬沉默了。

良久，在死之一脉残部渴望而期待的目光中，它缓缓开口：

“换做以往，毁我声誉，封我部众，灭我子嗣，断我传承……任何一项条款，都足以让我大开杀戒，哪怕掀翻世界，落得生灵涂炭的结果，那也在所不惜。”

“尊上……这么说，您是清白的，您没有背叛龙族？！”

炽热灵龙、风暴雨龙王激动了，它们苦守龙狱近万年，寻找带走小祖龙真灵的机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个结果吗？

“自然。”面对衷心耿耿，愿意牺牲所有寻找真相的部下，龙子戬的精神讯念中，凌厉的杀意瞬间淡去，满载宽慰和真挚之情。

“我这一生都在龙族，守护、奉献、帮助、征战……这些都是我在做的事，又有什么利益，什么宝物，能够让我背行其道，违背自己的意志呢？”

“当然，我的确有罪，罪名。”

“因为我太过于弱小，被真正的恶首抓住可趁之机，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而你们。”龙子戬低下头，俯瞰着两头停止挣扎、目露茫然的龙神分身，低语道：

“你们所代表的龙庭，也有罪。”

“罪名、以及。”

“公正之龙，虽执掌公正，但就像这一次，通过祖器就能瞒天过海，骗过大圣龙殿的审核。”

“它的法则不够强大，对于上位力量，存在太多的漏洞，又如何能够作为凭证，去裁定我之对错？”

“至于幻想之龙……这个老家伙，现在已经死了吧？就算当时，它应该也处于衰败期，有多少力量能够挥霍？有多少力量，愿意为我挥霍？”

“灵墟……呵，这种古董级的老不死，肉体都没了，就剩一道灵魂，依然有通天之能，这我倒是相信。”

“但我之遭遇远超想象，涉及最最古老的污秽生物，它立足局外，如何能够看清？所谓的事实，就一定代表真相吗？”

第749章：物尽其用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公正、幻想、灵墟，这些都是具备特殊才能的龙神，受万龙之景仰。”

“不过一面之辞，你就把它们打落神坛，认为是它们的过错，这叫我们如何相信？”

“说到底，这也有可能是你的诡辩，稍微有点阅历的圣龙，都知道你已经堕落深渊，假使抱着别样的目的再度接近龙庭，所谋必然巨大，除非你拿出有力的证物，不然没有一丁点说服力！”

被摁在地上的天蚀黄龙，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它虽是囚禁之身，可一张嘴咄咄逼龙，没有丝毫留情和相信的意思。

龙无极隔着一段距离，冷冷望向它。

不远处一条半腐烂的恐怖尸蛇，盘绕着超逾八百米的身躯，乌黑色的血液流淌下来，浇灌在地上，滋滋滋发出腐蚀的声音。

它的杀意如山岳一般厚重，从无到有，全部集中在天蚀黄龙的身上，似乎对方再开一次口，就要扑上前去，一口咬下它的脑袋。

另有一个头上冒着沙黄色火焰、像是蜡烛一样燃烧的獠牙厉鬼，浑身缠绕着牛、羊、犬、猪模样的凶兽头颅，背负一对千疮百孔的翅膀，额顶一只眼，下巴上一只眼，同时锁定天蚀黄龙，手中的断戟高高举起，随时准备大打出手。

龙子戬裂开骸骨之口，无声笑了笑。

继而爪下发力，将刚好卡在地面坑洞中的天蚀黄龙，再一次往地下摁去，深度下陷近百米。

“本尊不会信口开河，不过能不能自证其言，与你又有何干系？”

“几万年过去，依然停留在始祖体中期，你和你哥哥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实际在众龙神中几斤几两，有多大的话语权，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或许你能代表龙庭出面，或许你也有一些汗马功劳，但你这一生，永远不可能代表龙庭决策，这种浅而易见的道理，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吗？”

“你……”似乎戳到天蚀黄龙的痛点，它的脸色剧变，龙须快速晃动，愤怒和羞恼争来斗去，怎么也分不出胜负。

“小妖精，看好吧，既然本尊苏醒，纯真的灵性得以释放，那么死神之恶名，将由我亲自摧毁。”

“大罪之龙？开什么玩笑，本尊不好大喜功，但这不代表死之一脉软弱无力，论实际的功勋，本尊自认为仅次于诸位初代祖龙，幼子龙野，死神部众及附庸，只能身披荣耀，在瞩目之下绽放光芒，以往的苦难，死去的那些功臣，这笔账，我会一点点清算。”

龙子戬独自述说时，天地失音，万物沉默。

灰雾翻涌间，尸身美人鱼、大巫妖、地穴祭祀、无影怨龙、人头灯魔、深渊骨龙、捉鬼罗刹、恶念骑士、七目圣尸……这些曾经臣服于死神的传奇级亡灵生物，重新出现。

虽然看上去都不是本体，介于残灵、幽魂、临时血肉之躯的样子，但偌大中央龙庙，鬼气森寒下，竟然被塞得满满当当，不少圣龙寸步难行。

再加上其中最为强大的五大战矛，随着龙子戬话音落下后，齐声嘶吼、尖啸，神力交织，死气蔓延，整个大圣龙殿轰隆隆作响，有种即将解体的趋势。

外界，环伺的一群君王体龙王，还有漫山遍野的龙骑兵，像是狂风席卷麦田，一个又一个翻倒在地。

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自从察觉有祖龙降临后，心中的恐惧一路飙升，一浪高于一浪，再也没有停止过。

动荡的源头，龙子戬垂落魂光，默默凝视了一会鲜红色的胎卵。

约莫十个呼吸后，灿金色的魂火跳动，一种张扬的情绪，一种冲天的战意，一种隐而不发的怒意，似拔地而起的神话山峰，震得墙体摇晃，虚空沉浮。

“小妖精，看在想要救助龙无极的份上，留你一道分身。”

“至于你们两个……”龙子戬按下骨爪，“湮灭吧，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妖精之龙张了张嘴，想要阻止。

一具分身的价值，远超过投影，需要本源之力，也需要神话级别的宝物加持。

更重要的是，分身死亡，对于本体会形成反噬，一段时间内，天蚀和凛冬的战力必然下滑，这对界门之外的战场来说，存在不利因素，会有负面的因果关联。

但妖精之龙来不及阻止，两具龙神就已经被捏爆了，晶莹的粉末簌簌而落，唯美而凄艳。

这一幕落在绝望黑龙、炽热灵龙等死之一脉残部的眼中，自然大快龙心。

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

即便尊上承认，它没有叛变，而是被陷害，双方处于不同的立场。

但这么些年，死之一脉被龙庭背弃，受到太多的伤害。

其中遭遇的种种，那些刻苦铭心的记忆，都是以血与魂铸就的痛苦，想要以圣贤的角度，去理解对方、认可对方，这不可能。

想到这些，妖精之龙叹了一口气，沉默着说不出话。

龙子戬看了她一眼，伸手一召，悬停一侧的祖龙战车绽放光芒，车轱辘嘎吱嘎吱，竟然开始滚动起来。

“祖龙船何在？带我去见初代。”

淡淡一句话，龙无极、龙蜂女王，都是目露精光，神情早就呆滞的轩辕候、安素衣等人，却是脸颊抽搐，恍如梦中。

“你不是本体，只是一缕印记，能否撑住空间大挪移，抵达界门的另一端？”

“无妨。”龙子戬不以为意，轻飘飘地，吐出石破惊天的话语：

“本尊已经死了，这道印记是我最后的意识体，为了洗刷所谓的耻辱，为了替自己正名，同时还龙族一个真相，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这辆战车，不知跟随过多少龙神征战八荒，称得上物尽其用，也是时候让它退休，去古物馆里颐养天年了。”

说着，巨无霸一样的战车，凭空燃烧起来，虚白的火焰贯穿虚空，轰开一道特殊的通道。

在那通道尽头，有一扇光门，上面烙印着双龙衔日的图案，显得神异非凡。

第750章：界门之外

“尊上，您已经死了？”

本来因为死神降临而感到激动振奋的残部，在听到这句话后，神色黯淡下来。

龙子戬轻叹一声，没有回应。

此时，中央龙庙上，凭空出现的光门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各种法则的弧光闪烁不停。

处于亡灵大军包围中的太虚古龙，不由自主投去目光，很快双眼虚白，仿佛整个龙的灵魂都被勾走，陶醉的表情无比深沉。

“你……你这是暴殄天物！”

妖精之龙却是两眼一黑，顾不上探究其他的隐秘，气血攻心下，结结巴巴得连古龙语都说不清楚。

“这是祖龙战车啊！可供神话级生灵快速穿越断界之门，而不受阻拦封禁的空间至宝，当初初代祖龙·神铁，一共炼制出三件，其中一件还遗落于某个禁区，几乎不可能复出，仅剩下的，就被你这么报废掉一个？”

妖精之龙真的太着急了。

断界之门存在强大的禁制，想要离开，稍微简单一点。

但想要从界门之外回归，所承受的检验和审查，繁琐到神龙也要皱眉。

这里面，麻烦是小，拖延时间、耽搁事情，才是最大的问题。

祖龙战车，是为数不多能够化繁为简，得到界门认可的神器，某种意义上，比大圣龙殿还要珍贵。

但死神·龙子戬，因为不是本体，想要节省能量，延长存续的时间，选择献祭战车的本体超额运转，以此开启超级传送之门，实现最精准、最便捷的跨度。

这种大手笔，恐怕初代祖龙·神铁死而复生，也不舍得动用。

“一件器具而已，本尊的名誉、死神一族的未来，远比它显赫贵重。”

龙子戬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