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这样问。

但发现，他心通早已中断，根本无法链接到任何队友。

同时，整个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有一种撕心裂肺、肝胆俱碎般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递而来。

“发生了什么？神圣守护之咒……不应该是这样的效果啊……”

白无伤拼尽全力，百般尝试，终于凝聚一丝灵性，探入识海之中。

这个本该独属于他的灵魂小世界，本该充斥精神灰雾、中央有两团魂力漩涡匀速转动的空间内，竟然千疮百孔！

就好像被无数道剑气穿过，留下一个个难以形容的细微孔洞，疯狂往外泄气。

白无伤这才明悟，自己剧痛的原因。

灵魂之力在流逝！

继而“看”到，大量漆黑的、泛着邪光的不规则碎片，倒插在他的识海中央，绞在魂力漩涡之中，令其停止转动，同时一点一点同化，将原本纯正的黑色沾染一丝邪光。

“……我失败了？凭借六翼守护圣天使留下的至纯至圣之力，依然无法葬灭重伤的？”

白无伤喃喃自语，有强烈的不甘心涌上心头。

他竭尽所能睁开眼，看向外面的世界。

只见，一头漆黑的，仿若深渊巨嘴般的怪物，遮天蔽日，正如妖魔般疯舞，如恶灵般张牙舞爪。

“该死的人类！卑微的人类！竟敢斩我一半本源！”

“我要将你生吞活剥，把你的灵魂扔进不灭熔炉，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第364章：灵与肉的双重崩溃

“原来……真的失败了……”

白无伤躺在地上，双目失神。

唯有的一道神圣守护之咒，便是他能够想到的最后一道底牌。

这是源自六翼守护圣天使阿斯波德的封印之力。

哪怕对方的血脉品质，有可能不及。

但差距无限小，同样是圣兽中的佼佼者。

这样的力量，可比一滴朱雀精血强大太多了，如同萤火与皓月之别。

或许它本质，是封印，是镇压，不具备绝对攻击力。

可太初邪灵，怎么想都是邪恶至极的怪物。

普通的光、火克制不了，上升到真正的、完整的圣位力量，应该会有奇效才是。

白无伤原本是这样想的。

再者，面对朱琴的爆发，黑影已经将，这一弱点暴露了出来。

但眼下目睹现实，白无伤才知道，自己终究低估了，低估了所谓的太初邪灵。

一个古老源头的残魂，并且还是这个残魂的分裂体，不知存在多少个同类。

在这种情况下，极度重伤、极限虚弱，一身实力跌落到数千、乃至数万分之一。

纵使这样，仅仅损耗八分之一的神圣守护之咒，还是拿捏不下。

白无伤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

结合已有的判断，对方很可能与圣咒爆发的力量硬碰硬，在至高能量的对冲下，意外将自己的识海撑爆、轰裂。

掀得天翻地覆不说，还留下了大量疑似邪恶本源的碎片残渣。

以至于白无伤现在不光是剧痛，满脑子恶念丛生。

比如，他有一种饿到极致，想要把一切都吞入肚中的念头，正在不断侵蚀仅剩下的理智。

“好饿、好饿、好饿……”

“吃掉你…吃掉你…吃掉你们……”

天空之上，漆黑魔影扩张到极致，那或许就是它的本体，第一次暴露在白无伤等人的视野中。

大地之上，先前被污染的人兽，失控程度直接翻倍，开始暴走，疯狂啃咬附近的一切。

大多都丧失理智，并且陷入极度亢奋的状态，瞪着没有眼白的黑色瞳孔，扑向除自己以外的人、兽。

哪怕是自己的宠兽，那也照咬不误！

当然，那些邪化的宠兽更凶，很多不惜一切代价挣脱契约。

而后反过来，将自己原先的主人三两下嚼碎，吞入腹腔后，又继续无差别攻击其他的生命体。

而原本尚未被控制的胡刚、胡巧巧、沈心兰、公孙云、陈辉……无论身处何地，躲在哪里。

一个个双眼泛黑，在快速同质化，即将沦为暴食大军的一员。

“要团灭了……”

白无伤轻叹一声。

神圣守护之咒是他续命的宝物，全部消耗殆尽，等同于斩去最后两年半的寿元。

这个代价何其巨大，倘若不是山穷水尽，被刀架在脖子上硬逼着前行。

他怎会舍得如此巨大的牺牲。

这样都无能为力，真的就只剩下绝望了。

“啾――”

一抹赤红哀啼一声，从半空栽落，摔在白无伤四五十米开外。

浑身浴血的赤发女子，身上的火焰都已经熄灭，精神萎靡，伤痕累累。

但她还是咬着牙，以长枪点地，一点点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死死盯着天空上的巨大邪影。

她的眼中也有幽暗闪烁。

但不知凭借大毅力，还是其他手段。

她死死顶住了无孔不入的邪恶之力，没有让污染加深。

白无伤一点一点转过头，望着这个女人。

那副样子，那股决然、视死如归的气势。

似乎不压榨完最后一丝力量、不流干最后一滴血、不战到最后一刻。

她绝不会有任何服输的念头，更别提放弃挣扎之类的选项。

“你失败了。”

朱琴没有看他，但白无伤知道，这是对他说的话。

倒地的盔甲男子，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轻点下巴。

“抱歉。”

赤发女子微微摇头，“不必。”

“你做的，比我好，至少重伤了。”

第一次听到朱琴的赞誉，哪怕没有太多语气波动，似是随口一说。

白无伤也有一种得到认可的感觉，远比那些学长学姐的称许更加强烈。

这可是同龄第一，有“赤焰魔女”之名的新人王！

不知多少次，以一己之力横扫二三年级学员、在学院里的威名无限逼近于十杰的明星人物！

谁见过她轻易服人？！

白无伤有一点点欣慰，那是自己付出努力得到认可后的喜悦。

但很快转变为一丝苦笑，沉默不语。

眼下，大家都是吊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更何况，他已经命在旦夕，上至灵魂，下至血肉，都出了大问题。

就像是一叶扁舟，飘荡在惊涛骇浪之中，离死亡只差一步之遥。

因为识海的破损，导致本源灵魂之力不断流逝。

对应的，白无伤辛苦修来的魂侍级后期魂力，在倒退，在朝着灵者级跌落。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归凡人的途径，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当然，这种伤势，借助天材地宝，还有挽救的余地。

倘若立即找到穆天星，消耗绿姨赋予的“承诺”。

想来以新晋第七王族的实力，还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

但，这只是白无伤复杂伤势最简单的一部分，还有更麻烦的地方。

神圣守护之咒的消失，让体内压抑许久的血毒缓缓复苏。

白无伤能够感知到，心脏处有微微的刺痛感，犹如被蛇虫撕咬，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牵扯他的血液，在吸收血肉深处的能量物质。

一开始像是涓涓细流，后来如长鲸吞海，越发不可收拾。

照这样下去，以这血毒品阶之高，不出一天，白无伤就会被吸干。

介时血花绽放，必是十死无生。

另外，太初邪灵――孽咒暴食之王残存在体内的力量，也就是所说的一半本源，同样无法置若罔闻、熟视无睹。

先前就在强制施加影响，令白无伤恶念丛生，精神饱受摧残。

更是卡住了魂力漩涡，使其停止转动。

这就导致，白无伤全身魂力运转线路受阻。

别说释放秘术、召唤宠兽了，连仅仅需要一丝魂力就能打开的储物戒指，他都无能为力。

原本计划释放神圣守护之咒，要立即拿出喝下、补充生命力的计划，也自动终结。

正是因为灵与肉的双重崩溃，看不到一点希望的白无伤，只能沉默着，死死盯着天空上逐渐飞落的邪恶之影。

第365章：小兔子哭了

“呼――”

如乌云翻滚，遮天蔽日的孽咒暴食之王，朝着白无伤俯冲而下，悬停在他头顶五米的位置。

“卑鄙的人类，身体里竟然潜藏那些鸟人的力量，还敢故意阴我……真是该死万万遍！”

“卑鄙？你和我谈……卑鄙？”

白无伤扯了扯嘴角，虽然心里灰暗一片，看不到希望，但眸光里满是不屑。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也会搞双标吗？”

“只容许你肆意狩猎、玩弄生命，就不许我们反抗？去你丫的吧。”

白无伤胸腔上下起伏，光是说这两句话，都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不过说完之后，确实很爽。

能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选择不屈服于命运，真的是很畅快的事情。

“呵，你以为你能轻易死去？”

似是看出白无伤弥留之际，彻底置身度外、无畏无惧。

黑影阴冷笑道，“我说了，斩我本源，害我恢复的时间更加遥遥无期……这个仇，不共戴天！”

“我要将你生吞活剥，让你历经难以想象的痛苦和绝望，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了！你们人类和宠兽的关系不是一向不错嘛？为了让你有个概念，那就先来一道开胃菜吧……誓约之书，开！”

精神念头刚传递过来，白无伤虚白的脸色犹如回光返照般，涌现一丝潮红。

他“看”到，识海中残留下来的、属于孽咒暴食之王的力量碎片，犹如冰块化水般，逐渐融入两团魂力漩涡，直接融合在一起。

这个突变过程，白无伤不寒而栗，本能感到不妙。

有心阻止，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无法施加一丝一毫的影响。

最后，魂力漩涡在不受白无伤操控的前提下，开始反向转动。

凝滞的魂力重新喷涌，一本银白色的誓约之书凭空浮现，然后打开三扇光门。

“怎么可能？！”

白无伤像是被雷劈了个里外通透，反应过来后，目眦欲裂，心中有怒血奔流。

一个怪物，哪怕是拥有“诡异源头”之称的太初邪灵，也不应该拥有破坏核心规则的能力。

自己根本没有同意，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凭什么能越过自己，间接替自己召唤誓约之书？

任何人都知道，魂力和契约宠兽的印记，是人族独一无二、相辅相成的法则力量，从未听闻有异族可以使用。

最多了解到，某些极特别的宠兽，亦或者契合度特别高的宠兽，有可能代替主人，借用这股力量。

但此时的情况分明不同。

孽咒暴食之王，是真的无视了白无伤这个御主的存在，直接将他的三头宠兽，也就是三眼魔猿、电刃螳螂、月灵兔，同时召唤了出来。

“叽咕！！”

“霹雳！！”

“吼！！！”

阿宙瞬间开启重瞳，同时把能开的增益技能全部打开，龇牙咧嘴，怒目而视，挡在白无伤的面前。

小辞相差无几，雷鸣之翅震天响，镰刀电刃高高举起，俨然一副要拼命的态度。

唯独小兔子银河，凶巴巴瞪了一眼巨大化的邪灵，掉头就跑。

它拖着疲惫的身体，哪怕只隔了五六米的距离，也强行发动银月闪，急不可耐地落在白无伤的近前方。

小爪子三两下，使足吃奶的力气，将盔甲男子有些残破的头盔扒拉开。

然后，看着主人又变回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还有那浑浊的双眼、干裂的嘴唇，包括逐渐变灰的头发、逐渐松弛的皮肤。

小兔子哭了。

眉心上的月牙印记，以史无前例的姿态亮起。

远比它身体还要粗壮数倍的亮银色光柱，仿佛九天之上的流星，狠狠砸进盔甲男子的体内。

“银河……不要，不要这样……”

白无伤抬了抬手，但没有成功，只能拼命用眼神阻止。

小家伙刚才替他破开幻境，陷入了此前很少经历过的极限疲惫状态。

换作正常情况，早就应该呼呼大睡，没个三两天是缓不过来的。

但这会儿生死相搏，面对前所未有的恐怖敌人，小家伙放心不下他，就是不肯睡去。

全然是拿意志力死撑、硬挺。

它对自身唯一的认同度，就是治疗、破幻，这一类的辅助能力。

如果连这些都不能帮上忙，没办法在关键时候为主人提供助力。

银河不能接受，更无法原谅自己。

尤其是现在，无论是契约端的相互感应，还是肉眼所见。

白无伤真的伤的太重了，灵魂的支离破碎，肉体的虚弱衰败，都在一重重降低他的生命活性，引领他走向死亡之门。

这叫小兔子如何不急？兔生从未有过的慌乱。

但，再疲惫，再疼痛，再虚弱，再难过，再有千言万语想说的话。

它都忍住了。

眼下唯一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是救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