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索性也就没有着急动手,而是静静的观望着,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两人推杯换盏,饮酒赏月,好不快活。
“六郎啊!跟你说件事,今日在城里我碰上了个道士,他似乎看出了什么?拦着我索问情况!”
许三郎用手捏着花生米,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含糊不清的朝他说道,同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哦?那大哥没什么麻烦吧?”
听到这里,少年愣了一愣,继而问道。
“麻烦?我能有什么麻烦,我就是个打鱼的,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被我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许三郎不紧不慢的说罢,随即又带着些抱怨。
“唉!只可惜造化弄人啊!致使你我二人阴阳相隔,若非如此,又怎会招惹来这么多的注意?”
少年顿了一顿,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聊下去。
“不说这些了,正好我也有件事情想与大哥说。”
他面露悲伤,迟疑了许久,却始终未能开口。
“六郎有事,但说无妨,大哥听着呢!”
许三郎见他如此为难,心中也不禁有些疑惑。
“唉!想我王六郎,因醉酒而溺亡于乌江峡,本为一鬼,人人唾骂,避之不及,唯有大哥不弃,自与大哥相识以来,夜夜饮酒谈笑,此份情谊胜过同胞骨肉。”
“承蒙大哥不弃,盛情招待了小弟这么久,六郎真的是无以为报,心中深感遗憾,只是今天晚上的这一顿酒,可能是你我兄弟最后一次相聚了!”
听到这里,许三郎面色一惊,连忙询问。
“六郎此言却是何意?”
王六郎无奈一叹,这才将实情娓娓道来。
“实不相瞒,小弟罪孽已满,地府赦令,明日将会有人过江淹死,成为小弟替身,而我亦将前往别处投胎,可是念及兄长,着实不舍,倍感伤悲!”
一番解释,许三郎恍然大悟,明白了过来。
他这个兄弟虽然不是人,但是他却比某些人更重感情,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早已将他当成亲生兄弟一般对待,如今他要走了,心中不免难以割舍。
虽说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却并不表现出来。
许三郎拿起酒葫芦,为王六郎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捧起酒杯,端到他的身前,神情豪迈的笑道。
“六郎,请满饮此杯,莫要过分伤心,你我相识一场,虽说即将分开,令人难过,但是你的罪孽满了,劫难过了,这却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你我应该高兴才对,这杯酒为兄敬你,权当为你践行!”
望着这一幕,王六郎心头五味杂陈,一阵酸楚。
“多谢大哥!”
他接过酒杯,恭恭敬敬的朝许三郎行了一礼。
王晏听得他们的谈话,眼下也是大概明白了过来,渔夫与水鬼的故事。
听来虽然荒唐,可却是颇有些趣味,颇有几分感人,倒是极富有传奇色彩。
人三分怕鬼,鬼七分怕人,人知鬼恐怖,鬼晓人心毒,万里深海终有底,人心五寸却摸不着啊!
这世上,有多少人披着人皮,却行着鬼事。
这世上,又有多少真鬼,虽身死而精神不灭,一如既往,秉持着君子之风,操守着心中正道。
第二百三十四章
水猴子
许三郎与王六郎一人一鬼,月色之下,谈笑对饮,即将分别,两人都是十分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许三郎的葫芦本就不大,盛装的酒水自然也不多,不消片刻,酒水饮尽,两人这才无奈的作罢!
饮酒交谈之际,许三郎顺便问了一句,明日代替他的替身是何人?王六郎也不隐瞒,直言相告。
原来明日中午,将会有一个妇人过江,命中合该有此死劫,船至中央,妇人便会坠入江中溺亡。
许三郎听罢之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话自然瞒不过半空之中的王晏,水鬼想要投胎转世,就必须要找替身,这规矩也不知是谁定下的,但是没替身,地府不收,便永远也投不了胎。
听那水鬼所言,明日将会有人过江淹死,从而成为他的替身,虽说不是水鬼亲手作恶所害,乃是命中有劫,但是无论怎么说,终归还是因他而死。
如今自己既然得到了这个消息,身为人仙,坐镇人间,凡人百姓的安危性命,他自然不能不管。
就跟许三郎一样,当知道他沾染上了鬼气,自己不同样也是暗中保护,并且还要为他化解灾劫?
在他这里,人命都是可贵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若是异族想要害人,被他碰见,便绝不轻饶。
人有人道,鬼有鬼道,虽说那水鬼未曾伤人害命,未造杀孽,而且那替身也不是他所决定的,可这既然是一条无辜性命,能救他就务必得要救下。
至于水鬼这里,也不知在这冰冷的江水之下游荡了多久,积累了多少善行,才等到这么个机会。
如今被自己所破坏,没了替身,他便不能投胎转世,还要继续做水鬼,其实对他而言并不公平。
关于水鬼找替身这个规矩,王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的,人淹死了成为水鬼,水鬼要找替身投胎,那么被他找上的替身又成了水鬼,水鬼又继续再找替身,如此周而复始,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
水鬼固然可怜,但是被他们找上的替身,岂非也与他们一样可怜,这种规矩,简直是毫无道理。
他虽然渡不了天下的水鬼,但是眼前的水鬼,并无恶行,总得要给他个交代,由人仙亲自超度,相信应该可以免去这个规矩,直接让他再世为人。
再不济地府钟馗那里,可还欠着他一个人情。
打定了主意,王晏当即准备现身,然而恰在此时,距离许三郎渔船不远处的江面之上,忽然荡开了层层涟漪,一团黑气,分开水面,极速的飞驰。
王晏身处于半空,看得真切,水面之下三尺之处,黑气所包裹着的,是一头浑身遍布黑毛,四肢利爪如刀,体形壮如成年男子的猴子,不!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头像猴子的动物,正朝着渔船游去。
许三郎和王六郎,此时此刻,正沉浸在离别的不舍当中,临行话别,完全没有注意到危险临近。
“我当是什么怪物?原来是只水猴子!”
只是一眼,王晏直接便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水里面游的,乃是一种少见怪异的动物,因为居于水中,形状像猴子,故而得名「水猴子」。
民间又称之为「河童」,常人由于无知恐惧,甚至直接将它当做水鬼,其实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这种动物凶残无比,喜欢吸食人的脑髓,时常会把路经河边的人拉下水底溺死,挖出脑髓果腹。
一般成年的水猴子,在水里面都是力大无穷,三五个壮汉根本拿它没办法。
但是到了岸上,它就成了软脚虾,任人摆布,可谓是离开了水就软了。
在岸上,哪怕三岁小孩,都能将它轻易打败。
不过眼下的这只水猴子,明显不仅仅只是成年水猴子这么简单,看它身上包裹着的黑气,体型之庞大,便足以断定,这是一头成了气候的水猴子。
虽然尚不足以化形成妖,但是危害却并不小。
此时那头水猴子距离渔船,已经不过五六丈的距离,它的想法再明显不过了,大晚上一艘渔船孤零零的横在江中,再加上如此浓郁的生人气息,它若是就此放过,那它就不是成了气候的水猴子了。
王晏不再犹豫,化为一道白光,直冲而下,右掌之中元气翻滚,一道雷霆噼里啪啦,凝聚而出。
“哗啦啦……”
水猴子逼近渔船,腾空一跃,飞出水面,居高临下,伸出利爪便要朝着许三郎抓去,目标明确。
“大哥小心!”
到了这个时候,危急关头,王六郎也是反应了过来,他一把抓住许三郎的肩头,急忙往后一拽。
只是水猴子速度敏捷,而且它身上所弥漫的黑气,此乃妖气,王六郎一介水鬼,完全抵挡不住。
“轰……”
眼见得对方就要得手,许三郎心头大骇,王六郎也是吓得不轻,然而千钧一发之际,凭空忽然响起一道炸雷,半空之中雷霆一闪,水猴子整个身子顿时爆炸开来,血肉飞溅,噼里啪啦落入了水中。
王晏一掌轰出,轻描淡写,掌心一道雷霆不偏不倚,当场击在了那水猴子身上,将它彻底诛杀。
可怜这水猴子,才刚刚成了些气候,到嘴的肉都没有吃到,便直接被天降正义,连全尸都不剩。
三层功力的五雷掌,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就算化形妖孽也抵挡不住,何况区区水猴子。
掌势虽过,余威尚存,周围水花四溅,激荡起无数道水柱,喷出老高,就连渔船也受到了波及。
这一声巨响,犹如雷鸣一般,传出老远,船上的许三郎与王六郎,更是被吓了一跳,大惊失色。
尤其是许三郎,当场愣在原地,大张着嘴巴,先是碰到个怪物,被吓得不轻,后面又是突如其来的一道雷霆,直接吓得半死,怕是魂都给吓没了。
王晏轻飘飘落在甲板之上,仙风道骨,王六郎感应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威压气势,不禁连连退后。
瞥了一眼许三郎,王晏迈步上前,拂尘往他身上一挥,一道光芒洒下,许三郎打个喷嚏,立时恢复了过来,当即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第二百三十五章
话别
许三郎每夜都来此打鱼,那水猴子若是早就在此处,为何之前许三郎一直相安无事,不曾遇害?
好巧不巧,偏偏在今晚,竟是直接朝他动手。
还是说那水猴子也是刚到此地,只是碰巧闻到了生人气息,因此受到了吸引,所以才下手害人?
许三郎满身的阴秽之气,原本就很容易招惹鬼怪,能将途经此处的水猴子引来,倒也不足为奇。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推测最为合理了。
王晏倒是也没有在这一方面,去钻牛角尖,反正水猴子已经被他一掌毙了,再去研究毫无意义。
如此过了片刻,许三郎也是渐渐的缓和过来。
一见王晏站在面前,顿时认出,回想起方才之事,尚且心有余悸,不过还是连忙上前拜倒行礼。
“原来是道长亲至,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王晏打量着他,语气平缓的说道。
“起来吧!”
许三郎恭恭敬敬的拜了两拜,这才起身。
“贫道早就规劝过你,让你将实情相告,可你却偏偏不听贫道的劝告,如此方才会有此一难。”
王晏出言教导了两句,也当是给他个教训。
许三郎低头不语,满脸的羞愧之色。
“罢了!你我不过萍水相逢,贫道本没有什么资格去教训你,只是降妖除魔,乃是道门弟子之本分,如此无非是顺便提醒一句,至于你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贫道的事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王晏也懒得与他多说,留下这么一句话,继而将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王六郎,略微打量了他一番。
王晏身怀人仙之气,寻常鬼怪难以近身,王六郎自然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站定,朝他观望。
见他将目光投来,当即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王六郎见过道长!”
王晏心知他承受不住人仙的威势,故而也没有刻意的去靠近,依旧立于原地,朝着他朗声问道。
“你叫王六郎?”
王六郎点了点头,答应一声。
“是!”
王晏面色阴沉,丝毫不改,继续出言斥道。
“既已成为水鬼,不老老实实的在水底待着,洗清罪孽,因何逗留凡尘,更私自与凡人接触?”
王六郎受他一番审问,心慌意乱,战战兢兢。
“道长恕罪,六郎并非贪恋人间,只因承蒙许大哥每日盛情招待,心怀感恩,故而与之相交!
明日六郎便罪孽期满,既将去往别处投胎,又因难以割舍这份感情,所以特地来此道别,望乞饶恕。”
他这话一出,一旁的许三郎也是心中一急。
“道长,我这兄弟虽然是鬼,可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还请道长能够网开一面。”
对于他们的话,王晏并不在意,冷冷一哼。
“哼!不管出于何种原因,阴间之鬼干扰阳间凡人的生活,便是大罪,你可知你与许三郎夜夜于此接触,自身鬼气已尽上他身,对他而言,此乃祸事,纵然你是无心之失,却终究使他平白遭灾。”
王晏不去理会许三郎,始终朝着那水鬼斥责。
“别看他此刻身强体壮,可若长此以往,鬼气侵入内腑,轻则大病,重则丧命,更有甚者会招惹来其他的阴秽之物,你看似与他相交甚好,情同手足。
实际上却是在害他,你若真感念他的恩情,就该速速离去,从此以后,不得再干涉凡人生活!”
王六郎不敢多言,只是静静听着,一脸凝重。
“是!六郎谨遵道长教诲!”
他继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许三郎,心思复杂。
“嗯!念在你还算有些善心,未曾伤人害命,贫道也不为难于你,只是贫道还是要告诫你一句,无论做人还是做鬼,皆要秉持本心,坚守正道!”
“须知为善者,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为恶者,祸虽未至,福已远去!还望你能够自省之!”
王晏一番说辞,在情在理,王六郎听着,心中也是倍感有理,眼前这位道长,的确是世外高人。
王六郎生前也是读过些书的,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当下直接跪倒在地,朝着王晏叩拜行礼。
“道长今日所言,六郎铭记于心,誓不敢忘,同时六郎也要代许大哥,感谢道长的搭救之恩!”
王晏微微颔首,对于这种结果很是满意。
“罢了!你且去吧,贫道话已至此,你且好自为之,只希望你能记住,无论何时都勿要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