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你就行行好吧!”怜雁很快打断了她,甚至又怯怯地看了她一眼。
王婆子气不打一处来,这丫头片子,戏演得十足,整个儿一狐狸精!想她王婆子,做这行当也有十几年了,竟阴沟里翻船,还是在这不过十来岁的死丫头身上!
她越想越气,猛地跨前两步抬手就往怜雁狠狠拍去。
“阿姊!”潜生情急叫唤。
怜雁本能地侧身一避,却在最后身形缓了缓,王婆子的掌心就落在她肩膀上。
“啪”得一声。
还真是疼,怜雁咬着牙想,尔后瑟缩了身子,挤出几滴泪来,抬头看向那人,惶恐无依的眼眸如同受惊的小鹿。
“阿姊,阿姊,”潜生在一旁急切地唤着,又恨恨瞪向王婆子,冲着她又踢又打,“你干什么打我阿姊!干什么打我阿姊!”挥动的小胳膊小腿看起来尤为可怜。
王婆子气急攻心,“你们还装!我让你们装,让你们装!”说着又要扑上来打。
那人见状赶忙拦住,将王婆子一推,就将她退出了几步远,回头对怜雁潜生道:“你们莫怕,有我在呢,由不得她胡来!”
怜雁一脸惊喜地看向他,拭去眼角的泪痕,露出浅笑道:“多谢小哥!”随即便从怀中掏出两张身契来,“这是昨晚趁牙婆子不注意偷出来的,给你。”说罢也不管那人接不接,就往他怀里塞去。
“这……这我做不了主的……”
“小哥……”怜雁又泫然欲泣,“你就先收着吧,莫再让牙婆夺了去,我怕她把我卖进窑子……”
王婆子气得脸色青白,又碍于那小哥在,不敢再上前打人,只是破口大骂,粗鄙话不堪入耳。
那小哥蹙起眉头,越看王婆子那副嘴脸,就越觉得这姐弟俩可怜,心下一横,就道:“好罢,我先带你们去府里,能不能留下来,就看你们造化了。”
怜雁大喜,连声道谢。
那人便牵上马带着怜雁潜生走了,唯留王婆子还在那里大骂。
路上,怜雁得知那小哥叫郑常武,是安国公府四爷赵彦清的贴身小厮,四年前跟着赵彦清去了军营,今日因安国公病重赶了回来。
对怜雁和潜生来说,安国公府是个不错的去处,符合她的标准,也幸得在赵彦清回头时怜雁认出了他,才能及时借常武之手。
怜雁并不觉得于王婆子而言太不公,王婆子的市侩嘴脸,她看不惯,这次让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算给她一个教训。
进安国公府后,常武原想先将怜雁与潜生交给他娘郑妈妈,郑妈妈是赵彦清的奶娘,现在是府里一个管事,同她说上一说,怜雁与潜生兴许就能留下了。虽说怜雁年纪太大,进不了内宅做入等的丫鬟,但便是入不了等打打杂,也好歹有了安身之所。
至于潜生,便可在外院从小厮做起。
只是进府不久便遇上了赵彦清。
赵彦清到府后先急匆匆去了安国公处,现下才回来梳洗,见到常武,蹙眉道:“你怎么才回来?”又打眼扫过怜雁和潜生,“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常武将事情始末说与他。
对于仆从,赵彦清自不会上心,摆摆手道:“留下便是。”
怜雁心下一喜,原还怕有变,现下赵彦清首肯,留下便没了问题。
她欠身道:“奴婢与幼弟谢过四爷。”又拉了拉潜生,他才跟着行了礼。
怜雁的声音甚是温婉悦耳,举止仪态又大方有礼,与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模样甚为不符,赵彦清不禁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觉得从路边带回人来太随便了些,问道:“你们是哪里人?”
怜雁一惊,诧异地抬头向他看去,碰触他探究的目光,猛然意识到自己大意,低下头思索片刻后,故作惶恐道:“奴、奴婢和幼弟都是林将军府上的家生子……”
“林将军府上的吗?”赵彦清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浮。
“是。”是的,就是那个刚凯旋归来却被谋逆的罪名赐死在城门口的林将军。怜雁还记得当时她满心欢喜地带着潜生偷偷溜出去迎接,等待她的却是林伯父倒地,林泰哥哥在看到她后用无声的口型对她说:快跑。
常武惊道:“你、你怎么不早说!四爷,小的不知道她……”
“行了,”赵彦清打断道,“留下吧,莫对旁人提起便是。”
“可是那是林……”常武还欲再说,但被赵彦清的眼神咽了回去。
怜雁想,她果然赌对了,来安国公府的选择也没错。
常武带着怜雁与潜生退下,赵彦清看了眼怜雁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看她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明眸异常灵动,像是似曾相识。
第②0章
“什么!你这样也太冒险了吧!万一丹云她……”杜若听完怜雁的计划,又是一阵惊吓。
怜雁却越想越觉得可行,笑道:“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这法子多好?要说丹云总想在侯爷面前多露脸,这我还能忍受,丫鬟嘛,想得主子喜欢很正常,只要她做得别太过,我也能睁只眼闭只眼,这回就试探试探她有没有个底线。”
“可是万一……万一她……”
“我知道你的顾虑,”怜雁打断她,“放心吧,就这么件小事,脱不了计划的。”
杜若还是有些担心,但看怜雁胸有成竹地微笑,便也不再说什么了。这些东西,她确实比不过怜雁的,没她那胆子,也没她那么聪明。
两人又聊起旁的,杜若倒想起另一件事情来,她道:“之前你不是让我当心沈妈妈,让我避着她一些吗?还真被你说准了,她确实没给过我多少好脸色,幸而我只跟着郑妈妈干差,与沈妈妈没多少纠葛,也就没被欺负去。不过我稍加留意了她,她似乎三天两头的去陶府,你说,她是不是巴望着陶家再嫁小姐过来?”
怜雁无所谓,笑笑道:“她要是哪天消停了,那才叫不正常。”
“哎,我说你也真奇怪,半点不关心将来侯爷娶谁做续弦。”
怜雁耸耸肩,“就算我关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左右新夫人进来后我花点心思去讨好就是了。”
杜若却不以为然,“要我说,就你这受宠程度,再讨好人家也会把你当做眼中钉,花心思去讨好新夫人,还不如花心思把侯爷的心给攥紧了。只要和新夫人别闹得太僵,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再倚仗着侯爷,你这日子也不会难过的。”
怜雁想象将来内宅里会遇上的糟七糟八的破事儿,就是一阵抵触,她道:“你说,等潜生考个秀才回来,我能不能放出府去?”
杜若大惊失色,“你你……你都已经跟了侯爷了,怎么还想着放出府去?放出府你怎么嫁人啊!”
怜雁倒真没想过再嫁人,等将来尘埃落定,青灯古佛倒是不错的。再把父母亲和林家的墓冢建一建,给林泰守守墓也不错。
被杜若这么一说,怜雁也开始觉得新夫人进门后不管她怎么做都不会被容下,所以就盼着在新夫人进门前出府去。不过好像目前看来,困难有点大。
至少现在她还没这个胆子跟赵彦清去提。
怕杜若多想,怜雁忙道:“我就随口一说,被你说的给吓着了。”
“你别被吓着啊,只要侯爷待你好,新夫人也不敢怎么样的,怕什么?”
怜雁点头附和,不想让杜若多想,转了话随口问道:“沈妈妈除了三天两头往陶府跑,还在做什么?正房里没个主子,她应该很闲吧?”
怜雁这么一问,杜若倒想起来了,“也没做什么,除了串串门聊聊天,就是和郑妈妈打打擂台。不过我倒是瞧见你身边的那个丹云去她那儿过几回,两人似乎挺熟络的。我还听说,丹云能到映月泮来,也是走了沈妈妈的路子。”
怜雁淡淡一笑,“是么,难怪……”
两人又聊了会儿旁的,因为杜若在正房还有差事,不便久留,在午时前就起身告辞了,也没留下用个午膳。
怜雁送杜若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丹云看过来,估计她在好奇怜雁屏退她们与杜若聊的什么,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偷听,只能在远处探头探脑的。
怜雁在心底无声地笑笑,送走杜若后,对丹云道:“你进来一下。”
丹云虽疑惑,但也听话地跟着怜雁进屋。
怜雁将堕胎药递给她,道:“把这药拿去小厨房煎好后给我。”
丹云一惊,问道:“姑娘身子不舒服吗?”
“也没有很不舒服,就是最近觉得乏力,听杜若说城西的养生堂大夫挺好,就去瞧瞧,抓了些调理身子的药来。”
丹云道:“姑娘觉得身子乏力多久了?要不要同侯爷说说?请侯爷给太医院递个牌子,让太医来看看更好些吧?”
怜雁脸色一冷,“你这是什么话?我一个通房,怎能去叫太医?这话莫要再说了,也不必同侯爷提及此事。”
丹云见怜雁有了怒意,不敢多言,接了药告退。
走出屋子,丹云便找了雯月悄声问道:“姑娘的月事是不是还没来?”因为丹云喜欢到赵彦清身边去当差,所以一般怜雁这边的差事都是雯月在打理,因此对于怜雁的月事,丹云也只知道个大概,并不十分清楚。
“是呢,还没到,”雯月道,又想了想,“嗯……上回是在月中旬来的,现在都快月末了,迟了五六天了。前段日子因为潜生的县试姑娘操心不少,所以月事也不准,唉,这回又推迟了。”
丹云却没再细想雯月的后半句话,满脑子都是手中的药。怜雁屏退了她们俩在屋子里与杜若密谈这么久,然后又忽然给了自己一帖药,丹云不多想都难。
无缘无故来调理身子,听着就奇怪。
丹云辞了雯月,拿着药往小厨房去,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她要不要找个大夫问问这药究竟是什么药?如果怜雁真的有了……如果这事儿传开连老夫人都知道了……估计怜雁没法留在府里了吧?
这似乎很诱人,但丹云显然不是热血冲脑就动起来的人。赵彦清对怜雁的宠爱,她是看在眼里的,万一这回赵彦清将怜雁保了下来,只是将怜雁流放到庄子上几年而留下她的命,那丹云就肯定,怜雁一定不会叫她好过的。
而且,丹云也不敢确保怜雁走了以后她就会有机会。
所以稍加思索,丹云就觉得这事儿要是直接捅出去并不妥当。
她想了想,还是将药送到了小厨房,嘱咐一个打杂的丫鬟好生将药煎好,自己去正房找沈妈妈。
她需要找个人商量商量,而沈妈妈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沈妈妈听了来龙去脉,面上立刻一喜,“这是个好机会!她肯定是有孕了!居然想办法偷偷打掉,看来还算有点脑子。我这就去寿安堂告诉老夫人!一定要在她打掉之前捅到老夫人那里去!”
丹云开始后悔告诉沈妈妈了,沈妈妈似乎并不会深思熟虑。她连忙拉住起身就要去寿安堂的沈妈妈,道:“不能那么冲动,万一侯爷保她,我们俩就都不会好过了!”
沈妈妈动作一顿,总算是想明白过来,“你说的不错,不能这么冲动,那丫头精着,你让我想想……”
她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问道:“这药是谁抓来的?”
丹云道:“杜若。”
“杜若?那个刚来正房没几个月的丫头?听说以前是和怜雁一起在大厨房的。”
“嗯,就是她,她刚才还和怜雁在屋子里说了好久的悄悄话,还让我和雯月都退下了。”
“这么说,她是不相信你的,那为什么要给你去煎药?我估计,以她的精明程度,就算要找人煎药,也会找雯月而不是你。”
丹云被沈妈妈的话惊住了,“您的意思是,她故意的?”
沈妈妈嘴角噙着冷笑,“我估计是。我告诉你,她这个人,狡猾得很,这就是她挖的一个坑,你要是往下跳,肯定被她给埋死!”
“那我怎么办?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妈妈问:“你能不能肯定她有孕了?”
丹云想起雯月的话,道:“月事迟了五六天了还没来,但近段日子似乎经常不准时,其它的……我不知道了,要不是因为她忽然要我煎药,我不会想到这个的。”
沈妈妈冷哼一声,“那就是了,她骗你的!我还想呢,这丫头这么精,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给怀上。”
“那我就什么都别做?”
“什么都别做,乖乖地煎了药给她送去,她爱干嘛干嘛。”
“那……要不要向侯爷提一提?说她身子不太好,在吃药?”
沈妈妈想了想,道:“这个倒可以,你同侯爷多说说话套近乎总不会错的。我想方设法把你送到映月泮去,你可要自己争气。”
丹云点点头,“我会的,妈妈放心吧。”
沈妈妈满意地笑了笑,“你比秋霜那小蹄子聪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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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清下衙回来的时候,五姨娘还坐在怜雁的屋里。
五姨娘是怜雁请来的,以买了匹新缎子让她一起来瞧瞧为由。她们本就走得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