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枪来,点着火绳,轰的一声霹雳大响,一蓬铁砂子挟着黑烟,直向贼人轰射过去。
葛雷天性聪明,在白家屯住了几无便跟屯勇学会了火枪的用法,一枪轰出,十分准确,贼人做梦也估不到袭击会来自背后,一声惨叫,两个贼人被铁砂子打中头部要害,死在地上,另外一个也弄得遍体鳞伤,疼得满地打滚。
葛雷一个飞身跳过来,把他踢落岗下,连这杆火枪也夺了,这样一来,葛雷已经把贼党的火网消灭了一角,其他的屯勇跟踪杀上,火枪这样东西,只可以在远处发挥威力,一到了近距离,便没有用处,屯勇外有盾牌遮护,又有一种敢死精神,贼党火力虽然优越,在这种情势下,也要被屯勇压倒了,激战不到半个时辰,这五座山岗完全被屯勇占领了!
至于虞家双凤姊妹和白华峰兄妹两路的战事,也跟长白三彪和葛雷石金郎,两路一样,不到一个时辰之内,先后得手。
只有白华峰这一路争夺岗头之时,因为贼人火力过于强大,盾牌阻挡不来,死伤了好些屯勇,直到天明以前,白家屯四面的战事完全结束了,昨晚落在贼党手里四十多座山岗,完全给屯勇们夺回,歼灭了贼党火枪手二百多人,夺获毁灭贼人火枪五十多杆,经过这一次激战后,白家屯的威胁完全解除,声威大震!
龙江钓叟在黎明前接到捷报之后,十分高兴,他向韩天寿等四个屯主道:
“我们夺回了白家屯外边的土岗,已经一反被动为主动了,闲话少谈,我们乘胜追击,把全屯人马冲杀出去,这才是兵法乘势的道理!”
各人轰诺一声,各自统领本部人马,由屯内杀出来,他们这次的总进攻,真可称得是排山倒海之势,头道沟山峰贼人在夜失了土岗之后,已经无心恋战,再看见大队屯勇杀出来,塞北四龙新败之余,哪里还敢交锋?吹起撤兵号角,所有贼党纷纷拔营而起,退回头道沟山寨去了,白家屯之战就这样结束,这一场战事差不多延续了五六天,双方都死伤了几百人,不过头道沟山寨强人这一次进犯白家屯失败,声威已经大挫!
龙江钓叟这一班人,更加雄心万丈,打算直捣黄龙,毁灭贼巢,犁庭扫穴,哪知道就在打退贼人的第三天,却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这是甚么意外的事呢?原来这天早晨,龙江钓叟和几个屯主正在商量进攻贼巢的方法,韩天寿主张五个屯子各自拿一笔钱银出来,到吉林省城去采买一大批火药,准备充实自己本身火力,方才向头道沟山寨贼巢行犁庭扫穴之计,大家正在打算科出钱银时,忽然看见一个屯勇气急败坏的跑入来,报告各人说道:
“禀告列位,虎林厅有公事到!”
龙江钓叟听了“公事”两个字,不禁愕然,他哦了一声道:
“有公事吗?来的官差一共有几个人?”
屯勇答道:
“禀告盛老英雄,一共来了六个官差哩!”
白华峰道:
“这些混帐官府,地方上平日治安不靖,马贼横行,他却假作痴聋,不闻不问,今日我们打算连攻贼巢的时候,他却横来梗阻了,真是可恶!”
龙江钓叟雍容说道:
“少屯主不用急躁,官差到这里来,不知道为了甚么事?叫他们进来吧!”
屯勇答应一声,便走出去,果然不出所料,须臾之间,带了六个官差入来,这六个官差全是捕快装束,领头一个是虎林厅捕头,名叫做董兆禄,四十多岁年纪,淡黄脸面,三缮掩口髭须,手上拿了一个公文信封,他走入客厅里,却认得叶家屯屯主小诸葛叶广梁,他向叶屯主点了一点头,叶广梁道:
“董班头,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今天是甚么风,把你吹来这里?”
董兆禄向各人看了一眼,方才说道:
“叶屯主不是别人,各位也是海兰县有家世财产的人物,实不相瞒,虎林厅总兵大人昨天突然接到一封匿名信,这封匿名信的内容大概是说本厅辖下海兰县,白家屯少屯主白华峰白玉霜兄妹两人密谋不轨,收藏大批火枪火药,违背朝廷法例,故予密告揭发,总兵大人接了这一封匿名信之后,立即跟几个幕僚商议,商量了大半日,方才派董某来用公事,传白少屯主兄妹到虎林厅去,问两句话罢了!”
原来清朝律例是一向严禁民间收藏火枪器械的,如果某一个村落和某一个屯子,为了充实自卫能力,购置火枪火药,也要上呈文给县府,等知县批准了,方才可以凭着批下来的公文购买,买了火枪之后,又要拿到知县衙门里火烙盖印,登记存案,关东三省地方,因为马贼猖撅,差不多每一个屯子都有火枪,所以每个屯子都要向当地县府登记,可是在松北一带情形却又不同,因为一来山高皇帝远,每个县治距离相当远,如果依正式手续呈交,要求购买火枪,照清代官场,拖宕作风,不知道要拖上多少时日,二来当地买卖火枪火药,要到遥远的盛京(沈阳)或是中俄边境上去,那些买卖的火枪火药,不是由老毛子国界偷运入来,就是串通驻防八旗兵勇,由不肖分子从军营里偷出来的私货,照这样的情形,他们当然不会呈准官府,方才正式买卖了。
这次门家屯韩家屯用来攻打贼巢的火抢,一大半是由这些私贩手内买回来的,事先事后都没有呈文县府,所以虎林厅要追究起来,随时也可以入他们的罪状,不过官场风气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眼开只眼闭,任由他们私自买进火枪火药罢了,现在董兆禄奉虎林厅命令到来,要传各人到案,俗语有说,不怕官只怕管,几个屯主不禁大骇!
白华峰兄妹年少气盛,看了董班头带来的公事,不禁勃然大怒说道:
“岂有此理!贼人上次火烧白家屯子,把我们害得家散人亡,官府近在咫尺,不见他查究这一件事,现在我们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的把白家屯再建起来,购买几支火枪,准备和贼人交战,官府却横来干预,保民不足,扰民有余,真是……”
龙江钓叟恐怕他一时愤激,说不出像样的话亲,连忙喝止他道:
“不要胡说,这封匿名信一定是头道沟山寨贼人弄的把戏,我们是安份守己的良民,俗语说得好,真金不怕洪炉火,凡是遇到官府的事,一定要用冷静头脑,镇定态度来应付,千万不要胡乱说话,知道没有?”
白华峰兄妹被龙江钓叟这样一叱喝,果然把冲动的情绪按下来,盛云川首先接过董班头手里的公事,看了一阵,突然向各人道:
“各位不用慌张,这件事十分容易解决,等我陪白少屯主兄妹到虎林厅去走一趟吧!”
几个屯主听说龙江钓叟要亲自到虎林厅去,不禁齐吃一惊,韩家屯屯主快马韩天寿首先开口说道:
“老前辈要到虎林厅走一趟吗?这个断断不可,因为官府的事,最是难缠,俗语有说,一经入官门,九牛拉不出,如果稍有差池的话,那就……”
龙江钓叟说道:
“不用操心,老夫已经有主意。”
董兆禄也在旁边说道:
“各位不必抱杞人之忧,我们总兵大人虽然是个武官,却最喜爱奇才异技的人,他这次传白少屯主兄妹去,并没有甚么恶意,不过研究这一封匿名信,以及问问地方上的情形罢了,二位请趁早起程吧:”
白华峰兄妹听了董班头这几句话,然后心头放下一块千斤大石,龙江钓叟吩咐他们换过衣衫,各自骑一匹快马,跟董班头一起到虎林厅去,又吩咐葛雷长白三彪虞家双凤等,在自己到虎林厅不曾回来的一段时间内,切要固守屯子,不可擅自行动,各人唯唯诺诺,龙江钓叟方才和白华峰兄妹上马进发。
由白家屯子到虎林厅,足有八十多里路程,任你最快的马,也要大半日的时间,方才到达,龙江钓叟坐在马上,跟董班头东一句西一句兜搭,盛云川经验丰富,十分尽谈,一打开话盒子,便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董班头由谈话里,方才知道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儿,就是大名鼎鼎的龙江钓叟,不禁改容相敬道:
“原来你老人家就是盛老前辈,晚辈真是有眼无珠,多多的失敬了!”
龙江钓叟掀髯大笑,他又问虎林厅总兵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怎样出身,董兆禄道:
“哦,我们这一位总兵吗,他本来是镶白旗人名叫安世节,今年四十多岁年纪了,他并不是黄带子出身的,羽袭祖上功名,坐享现成,正是不折不扣,由行伍窜起来的,他早年跟皇上北征塞外,荡平辽部,又到过外蒙古,人却很精明干练呢!”
龙江钓叟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头,行行复行行,有话便长,没话便短,不经不觉,已经走出四十里路,红日西平,已是未牌时分。
白华峰在马上问道:
“董班头,现在距虎林厅还有多少里路呢?”
董兆禄用手指着前面山口道:
“前面叫青林洼,一过了这山口,再走三十里左右,便可以望见虎林厅的城墙了!”
原来满清一带因为关东三省地方辽阔,除了设省之外,省以下还有“厅”和“道”,每厅设总兵一员,帮助将军,负责绥抚当地治安,征剿盗贼的工作,虎林是一个县城,虎林厅的官兵是属于黑龙江将军管辖的,总兵职权比地方知府还大,寄匿名信的人不把信寄给知府,直接寄给虎林厅的总兵,就是这个缘故。
白华峰听说还差三十里路便可以到县城,不禁精神一振!
他正要策马先行,龙江钓叟向山口一望,忽然说道:
“前面有人,似乎对我们不怀好意,赶快滚鞍下马!”
白华峰兄妹吃了一惊,他两个不约同的在马上把身一扭,甩脱马蹬双双跳落马下,果然不出所料,他两个才一下马,轰的一声大响,一蓬黑烟夹着铁砂子,迎面射到。
白华峰白玉霜兄妹急忙滚身伏地,说时迟,那时快,他两个耳边只听见一声惨叫,原来董兆禄带来的两个捕快竟被铁砂子打中,扑通扑通,跌倒在地,龙江钓叟向他们喝道:
“赶快伏地,前面有人用火枪暗算我们哩!”
董兆禄听了火枪两字,真是吃惊不小,急不迭忙的向地上一伏身驱,倚土作障,只听轰轰轰几声大响,火枪接二连三的轰过来,铁砂子似流星乱迸,掠过空中,嗤嗤发出怪响,令人听了神摇心战。
好在董兆禄一行人完全伏在地上,除了先前两个捕快猝不及防,被他打中之外,其余的总算躲避及时,没有受到伤害。
最倒霉的还是他们几匹坐骑,因为目标大大,而且未曾闪躲,顷刻之间,被铁砂子打伤了四五匹,疼得它们嘶嘶乱叫,亡命飞跑。
白华峰兄妹见坐骑跑去,自己要躲避火枪铁砂子,不能够站起身来追赶,只有眼巴巴望着它们逃去,切齿痛恨不已!
龙江钓叟伏在一堆乱石后面,他冷静的用耳朵分辨,听出火枪是由山口树林里面轰射出来的,至少有四杆以至五杆,分别占住了山口的土阜,居高临下,一枪一枪的打出来,左右交叉发射,恰好成了一个十字,封锁路口,自己就有天大本顿,也不能够穿越火网,硬闯过去,唯一方法就是等对方的火药消耗到相当程度,火力稍弱,方才再杀过去罢了。
龙江钓叟耐着性子,伏在石后过了顿饭时候,听见几支火枪响了十下八下之后,便渐渐沉默下来。
龙江钓叟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原来火枪虽然利害却有一个弱点!
因为那时候的钢铁制造,还没有今日的发达,更没有合金这一类东西,火枪枪筒是铁制的,打了十枪八枪之后,筒身滚热,如果不令它冷下来,继续轰射的话,枪筒就爆裂,所以打了十枪左右,就要用冷水淋向枪筒上,歇过一阵,方才再射(近代枪炮有合金,钢铁之内混有鹞质,能耐高热,故无此弊)故此有经验的火枪手,为了维持火力起见,比如有十支火枪,先用五支火枪轰射,打了四五枪左右,余下五支然后点燃轰发,这样一来,先前五支火枪的枪筒虽然滚热,停了轰人,还有这五支后来的顶替,火力便不会停止了,这几个发火枪的似乎是新上道的雏儿(即是新手),发射火枪的时候,几支一齐轰放,唯恐火力不猛,如火如荼的打了几十枪之后,支支枪的枪筒滚热了,马上停顿下来,这样一来,便给了龙江钓叟一个反击的机会。
盛云川由乱石后面探起身来,不见火枪轰射,立即探手入怀,取出几十青铜钱来,合在手里,当作金钱镖用,躬身一窜,迫近左边土岗,举手一扬,嗤嗤嗤,青钱飞出,破空打去,只听见土阜顶上一声怪叫,似乎有人哎哟喊痛。
龙江钓叟知道已经中鹄,正飞身窜上,冷不防背后轰的一响,一声火枪从背后射来,龙江钓叟险些儿吃它打着,好在他还有“听风接箭”的本领,立即把身一矮,滚向地上,几十粒火热的铁弹子,贴着他的头顶发际和衣服旁边擦过,洒落茂草丛内,连泥土也打得翻起了一大片!
他刚要喊好险时,猛听背后一声,霹雳爆炸,接着有人连声惨叫,龙江钓叟立即明白过来,这一次是火枪爆炸了!
他立即回身大喝道:
“白少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