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金郎忽然看见岗顶上人影一闪,四个屯勇还不知道,石金郎倒是十分眼快,看了出来,他明白土岗上一定埋伏着人,像这样鬼鬼祟祟和闪闪缩缩的不是贼党是甚么?自己初到白家屯来,如果把这个埋伏的贼人捉住,也是功劳一件!石金郎便向四个屯勇道:“我刚才看见一只野兔,见人到躲藏起来,等我把它提了,请你们吃一顿野味!”
他说着不等四个屯勇答复,拄身一窜,跳上岗顶,说时迟,那时快!在他刚刚向上一窜的时候,岗顶隆隆两声,激落两件大石头来,沿着山坡滚落,直向岗麓打到。
石金郎老早已经想到有这一着,所以他向上窜的时候,有了提防,石头方才一滚下来,石金郎两脚向山石用力一点,用个“惊燕穿帘”的身法,直窜起来,他向上一窜时,还把左脚尖一撑右脚背,拚提丹田之气向上一拔,凌空一翻,这是石金郎新近学会的“细胸巧翻云”身法,全靠有这一来,两块磨盘大小的山石,方才贴着他脚底滚过,石金郎却轻飘飘的,落在山岗顶之上了!
小英雄一到了山岗顶上,茂草里立即长起两条人影来,眼前寒光一闪,原来是一柄刺虎的钢又,兜胸插到,石金郎不懂不忙,用个“风吹柳絮”的身法,只一扭身,让过叉头反手向上一抄,竟把又柄捞住,拿虎叉的是一个三十岁不到的麻面汉子,看见石金郎小小年纪,居然有这样的本领,不禁吃了一惊,就要用力把钢叉往回夺,石金郎却乘机一个进步,腾的飞起一脚,踢中那麻面汉子的右腕,麻面汉哎呀一声,虎口一松,石金郎趁空隙把他的钢叉夺了过来,向外一扫,这一叉杆恰好打在麻面汉腰胯上,用力非常之猛,这汉子一声惨叫,爬倒在地,半下也不能够挣扎起来了!
另外一个短小精悍的汉子,看见同伴被石金郎一个照面打翻,虽然吃惊不小,却是不甘示弱,手起一刀,向石金郎迎面砍来,石金郎回手一又杆,照他脚底扫去,叉长刀短,那汉子只好向上一跳,谁知石金郎这下全是虚着,矮汉向上一跳时,石金郎却用了个“乌龙出洞”的招式,叉杆向上一抗,矮汉子恰好落下来,叉杆恰好兜在他胸口上,哎哟一声,这矮汉子也撒手抛刀直跌出去,石金郎向前一窜,伸脚向他胸口一踏,亮晃晃的钢叉抵住矮汉子的咽喉,喝道:
“你这东西不许动,一动的话,我的手只要一用力,你就没有性命了!”
矮汉子被钢又抵住咽喉,知道挣扎不得,只好服服贴贴的躺在地上!半下也不敢动。
石金郎打倒了这两个人之后,方才招呼四个屯勇上来,笑着说道:
“我的话有说错没有?这里不是有两只大野兔吗?今天被我生擒捉住了!”
四个屯勇立即上前,两个服侍一个,把他们在地上抓起来,石金郎向这两人喝道:“你们两个是甚么东西,鬼鬼祟祟的埋伏在这里,暗算伤人,是不是头道沟山寨的贼党,说!”
那两个汉子厉声道:
“混帐!我们是本山的猎户,打算在这里挖掘陷阱捕捉野兽,看见你手持钢刀上来,以为你是强人要打我们的主意,所以把山石推下来,阻你一阻罢了,我们是安份守己的良民,有甚么证据指我们做山贼,你说!”
石金郎看了看这两个汉子,身上穿的全是猎装,还有打猎用的刀枪虎叉,以为自己会错了意,捉错了人,可是他回心一想,此时此地,头道沟山岭是贼人盘据的地方,哪里容许猎户到来,这不是明打诳语吗?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
“哦!原来你们是安份守已的良民,又是本地猎户,很好,你们住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家去,如果打伤了你,我身上有伤药,快去!”
果然不出所料,这两个汉子是头道沟山岭的贼党,他们被独角龙呼延庆派下来,刺探白家屯再建的消惠,不过假装猎户,掩饰身份罢了,石金郎却是聪明,看出他的行藏,一句话便把他们斥破,口头上还挖苦着,要送他回家去治伤,其实这两个东西哪有甚么家里呢!石金郎这样的一说,他们两个不禁期期艾艾起来了!
矮汉子支吾道:“不用你这样假慈心,送我们回家去,我们自己有两条腿会走,哪用得着你送回家呢!”
石金郎哈哈大笑道:
“原来你们的家是神秘的,不可以让我们见识见识的吗?很好,废话少说,把你带回我家给你医治吧!”
这两个汉子大惊失色,急忙开声求饶,石金郎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吩咐四个屯勇把两个假装猎户的贼党带回白家屯,自己向龙江钓叟报告。
龙江钓叟听说石金郎活捉了贼党的奸细,不禁大喜,拍拍石金郎的肩头,说道:
“你这小孩子真是了不起,一出马便活捉着贼人的耳目,总算是一件功劳,闲话少说,把这两个奸细拿来见我!”
石金郎欢天喜地的出去了,不到片刻工夫,四个屯勇已经把两个假装猎户的贼党,倒揪入来,龙江钓叟看见他们满脸匪气,便把须子一掀,问道:“你们是头道沟山寨的兄弟么?是不是独角龙呼延庆叫你们来刺探消息,快说!”
那两个贼人还死口咬定自己是猎户,是安份守己的良民,不是山寇,龙江钓叟冷笑一声:“哦!你们是猎户吗?我来问你一句,捉野兔是怎样捉的?”
这两个贼人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捉野兔吗?那个十分容易,只要挖个陷阱,拿莱叶引它罢了!”
这几句话一说出来,左右屯勇无不捧腹大笑!
这两个贼人根本对打猎完全外行,野兔是最狡猾的东西,决不能够用陷阱诱捕,即使诱捕也不上当,我国有一句成语叫做“守株待兔”,即是讥笑那些笨头笨脑,一成不变的人。
关东三省地方,凡是猎户要捉野兔,必定要利用猎犬的嗅觉,侦察出野兔藏匿的巢穴,方才下手捕捉,原来野兔巢穴是有三个至四个出口的,古人说狡兔三窟,实在一点不错,一般人认定野兔的巢穴的入口,便在一个穴口烧起柴草,在另外两三个穴口张起特制的细网来,柴草一经烧着,烟火薰入穴里,野兔必定禁受不住,直窜出来,一下便撞入兔网里,不论穴中大小野兔,却要一网打尽,这是许多人知道的捉兔方法。
这两个冒充猎户的贼党,居然连这一点肤浅的见识也不懂,说出这样外行的话来,不但把众屯勇引得大笑,连龙江钓叟也忍禁不住。
盛云川笑过一阵之后,向这两个贼党说道:
“用陷阱来捕捉兔儿,老夫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新鲜的方法,怪不得你们两个爬在山岗顶上挖陷阱了……”
说到这里各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龙江钓叟笑道:“其实你说捉老虎还有人相信,因为你们有一柄虎叉,废话少说,你们两个说不说实话,如果继续说谎,我叫人剥了你的衣裳,绑在木栅上过一夜晚,看你们说不说?”
盛云川这几句话一说出来,两个贼人吓得魂飞魄散!因关东气候不比中原,除了炎夏六月之外,一到晚上便十分寒冷了,除了炭盆火盆之外,重裘尚且不暖,何况是脱光了衣服放在空地上,不是一夜冻僵吗?他两个不敢不招认了,连声说道:“怕了我怕了,老英雄不要这样,我们说实话吧!”
龙江钓叟便喝令他们把身份说了出来,这两个贼人只好招认了,原来这两个贼人完全是头道沟山寨里的小头目,麻面汉子叫邓天保,矮汉子叫杨庆,塞北四龙自从中了龙江钓叟疑兵计,败退回山之后,非常愤怒,他在门家屯外吃了一场败仗,虽是小挫,锐气已经丧尽,不敢再向门家屯动手,便把眼光转移到白家屯这方面来,因为白家屯跟头道沟山寨强人结下了血海深仇,白华峰兄妹如果再建白家屯,必定不肯放过塞北四龙,自己如果不趁着对方羽翼未丰的时候予以铲除,恐怕心腹大患,良久存在,待机而发作呢!
所以塞北四龙的眼光又移到草创再建的白家屯来了!
他派邓天保和杨庆两个人下山刺探白家屯的一切,不过邓杨两人知道刺探白家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因为一来要相当时日,二来要提防白家屯的警卫,如果被他抓着,就要送命!
所以邓杨二人索性化装猎户,白天在附近森林里装腔作势的打猎,晚间迫近白家屯周围刺探,暗中把白家屯的地形和复建情形详细记录了,他打算再穷探多一两夭,看看白家屯除了白华峰兄妹之外,还有没有生面人物,哪知道被石金郎看破行藏,把他擒了过来,押到龙江钓叟面前,起先他两个还矢口否认,只说自己是附近猎户,却经不起龙江钓叟一个考验,便露出破绽来,吃盛云川一吓,当堂照实供认,盛云川哈哈大笑!
龙江钓叟笑过一阵之后,扭头向屯勇道:
“这两个既然是头道沟山岭派来的奸细,留着他有甚么用?左右过来,把他们两个拉出去砍了!”
这些屯勇如狼似虎的轰诺一声,动手把他两个向外面扯,邓天保和杨庆看见龙江钓叟要杀自己吓褥魂飞魄散,失声大叫饶命。
龙江钓叟这句话,不过是恐吓性质罢了,并不是真正要杀他们,一见这两个家伙露出脓包相,正中下怀,立即把屯勇喝住,向邓杨二人说道:“你两个从实向老夫道来,究竟要脑袋搬家,还是要留脑袋在颈上吃饭?”
杨邓二人哭丧着脸说道:“那还用得着说吗?当然留回脑袋,总比砍去脑袋好得多哩!”
龙江钓叟失笑道:
“你既然知道留脑袋吃饭的好处,老夫就要向你们开出条件了,第一,你要把几天刺探我们的成绩完全交出来,第二,你要把头道沟山寨的情形详细报告我们,方才可以饶你们的性命,知道没有?”
杨邓二贼听了龙江钓叟的话,赶忙唯唯诺诺的探手入怀里取了几片白布出来,果然不出所料,这几块白布完全用黑炭画满符号,一张是白家屯形势的草图,一张是房量建筑的位置,举凡木栅高度,房屋位置,入口分布,庄稼状况,以及守卫岗哨等等,无不探得清楚详细,尽在白布上面,这时候白华峰兄妹虞家双凤已经来了,他看了白布的画图,暗里咋出舌头,他们向龙庄钓叟道:“这两个家伙既然把我们屯子探得一清二楚,留着他一定有后患,不如把他杀了吧!”
龙江钓叟点了点头,他向揭邓二贼说道:“你们听见了没有,白少屯主要杀了你们灭口,如果你是识相的,赶快把头道沟贼巢的一切说出来,如果支吾不说,你们的脑袋就要搬家,不能留在头上吃饭哩!”
杨邓二贼慌忙答道:“我说我说,各位拿纸笔来,我头道沟山寨的一切,划个地图说明便是!”
虞家双凤恐怕这两个贼人又学病黄虎章禄的故技,正要劝阻,龙江钓叟已经明白她的意思,说道:“不怕,这两个是怕死脓包,不是病黄虎章禄这一类人,由他插翅也飞不动!”
左右拿过纸笔来,龙江钓叟叫屯勇把他们放开,杨庆和邓天保两人果然把头道沟山寨的轮廓写在白纸上,一一向各人解说。
龙江钓叟和葛雷都是探过头道沟山寨的人。不过他们在昏黑幕夜之中,强敌格斗之际,没有细心考察贼巢一切罢了,只见邓杨二人向龙江钓叟解说头道沟山寨的全貌,好像一只镬席,三面是山,一面是一大片平原,拱卫山寨的工具,就是三道木栅,这三道木栅,除了外面一道是全木的之外,其余两道木栅却是半木半石的,即是上半截用木柱,下半戴用石块堆砌成砖,十分坚固,忠义堂就在第三道木栅后,每一道木栅外面都有陷阱,里面有串地绵网,至于上头道沟山岭的路,葛雷和石金郎两个小侠已经探过一次,不用赘述,龙江钓叟问完了一切之后,方才吩咐屯勇道:“把他两个看管起来,等到打破山寨之后,方才把他释放,快去!”
众屯勇答应一声,将杨邓两贼拉过一边,暂时软禁不提。
龙江钓叟得到头道沟山岭地图之后,十分高兴,白华峰笑道:
“贼党本来想派人刺探我们的,哪知道反而被我们刺探了他的虚实去,真是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哩!”
龙江钓叟说道:
“这叫做天夺其魄,闲话少说,我们准备进攻吧!”
龙江钓叟立即修了两封书信,一封写给韩家屯屯主快马韩天寿,一封写给门家屯屯主大刀门炳,吩咐他们克日引领本部屯勇,到白家屯集合,他用虞家双凤平日豢养的一只信鸽,把书信缚在它的脚爪下,放它飞去,自己在屯里等候,哪知道就在这天晚上,白家屯内却突然出事了!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星稀云暗,白家屯里的人,因为日间刻苦工作,来到二更左右,大家已经睡熟了,只有轮岗值夜的人,敲着更梆,正在那里巡着,三更左右的时候,白家屯后面突然冒起一溜火光来,失火的地方正屯后新盖搭的茅屋,贮放马料粮草,这一失火起来,白家屯里的人纷纷惊醒,高声叫道:
“不好,走水了,快救火呀!快救火呀!”
龙江钓叟由睡梦里霍然起来,他推开门向外一望,屯后火光冲天,人声杂沓,盛云川却是镇定如恒,高声叫道:
“不要忙乱,这火是奸细放的,大家站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