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脚生存,便把一身本领传给白华峰兄妹,所以他们到弱冠之年,已经练成一副力敌百人的身手了!
关外物产富庶,土地肥沃,比如是种庄稼,不论高梁大豆,只要一撒种子,不用除草施肥,季节到了,便有收成,简直不费多大气力,又比如射猎鸟兽,遍山漫野都是飞禽兽类,只要稍费心力,都可手到擒来,所以那时候的关东三省,简直是人间天堂,关内直隶山东各省的人每每离乡别井,跑到关东北方去,伐林探矿,居然有不少人发财做了富翁,白云彪就是其中的一个,他的先祖是明朝万历年间由山东登州迁到海兰县的,看中这里牧草丰盛,地上肥美,就在这里落籍,到现在差不多三代,白华峰因为是少屯主的身份,日中除了练习武艺,读点诗书之外,便自无所事事,终日和白玉霜兄妹二人同到屯外去,郊原试马,比较武技,或是追飞逐远,猎点鸟兽,说不出一种天伦之乐哩!
是一个盛夏五月的季节,江南一带气候酷热,骄阳似火,可是黑龙江省地方,因为地近北轴,终岁苦寒,一年之中,差不多有八九个月看见霜雪,虽然是在五月时候,也不过和关外的凉秋九月相仿佛,穿着夹衣而已,有一天的清早,白华峰和白玉霜兄妹绝早起床,洗漱已罢,略用早点,便到白家屯外面去跑马,白华峰骑的一匹马,本是关东名驹,通体纯黑,只有一把马尾雪白,白华峰还是有一年到吉林牧场去,无意中买了回来,觉得这匹马可以日行千里,所以叫追只白尾驹,白玉霜骑的一匹紫骝马,也是蒙古名种,兄妹二人时常在郊原上驰骋,高兴起来,便自放开坐骑,互相角逐,两匹都是好马,胜负不一,唯其这样,更加引起白华峰兄妹的兴趣,斗马竟走,这一天白华峰又动了斗马的念头,他向白玉霜道:
“二妹,前几天我和你赛马,让你一个马头,结果因为我失落马蹄铁,被你占了便宜,今天我再让你一个马头,如果仍旧是你赢的话,我便俯首称臣,以后不再逞强,这个主意你赞成吗?”
白玉霜童心未退,把樱桃嘴一努,说道:
“怎的不好,现在就比试吧,比试完了,再到头道沟内,打几只野兔回去送酒下饭!”
白华峰看见妹子答应,说了一个好字,兄妹二人双双走到一个山坡下,把山坡脚当作起点,白华峰把马约略退后,让了妹子一个马头,各自唱了一个起字,瘠瘠把马鞭一抽,追风白尾驹和紫骝马各自长嘶一声开动八盏银蹄,两匹马活像飞龙也似的,直向一望无垠的草原跑去!
白玉霜一心要压倒兄长,拚命的鞭打紫骝马,叫它快跑,紫骝马因为占了越先一个马头的便宜,跑得十分飞快,抢在追风白尾驹的前面,刹那之间,抢过白华峰约好几丈路,翻蹄亮掌,灰尘滚滚,向前直跑过去,白华峰和妹子比试过好几日,知道紫骝马的气力,全是一股急劲,它先必定跑得很快,任何马匹也不能够追上它,可是工夫一久,缺乏后劲,气力不继,就要被人家迎头赶上了,所以白华峰可以说是成竹在胸,绝不慌忙,他也不鞭打追风白尾驹叫它快跑,只是听其自然的追上去,准备在最后一段路,后才加速马力,超越紫骝马的前头,那知道白玉霜的马跑不到二三里略,突然折回,直向自己跑来,白华峰吓了一跳,正要问她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白玉霜高声叫道:
“大哥不好!前面来了一大队强人哩!”
白华峰听说前面来了强人,不禁吓一大跳,他连忙拔出身边佩剑来,拍马直迎赶上去。
白玉霜扭身向后指道:
“大哥,你看一看,前面那一大队人马,还不是强人吗?”
白华峰顺着妹子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前面平畴绿野之中,翻翻滚滚,现出一溜烟尘来,烟尘中影绰绰的,现出不少人马影子,看尘后的模样,至少有二三百人之众,白家屯并不是交通要冲的地方,居然出现许多人马,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值得诧异的事哩!
白玉霜道:
“哥哥怎样,大队强人来了,我们赶快回白家屯报告?”
白华峰摇头道:
“用不着忙,来骑不过二三百人左右罢了,我们屯子的防御力量虽然不算得十分雄厚,对付二三百个强人也还绰有余裕,何况这一班人未必是打劫屯子而来,我们看定了他的来势,再作道理!”
白玉霜一想也是,可是两眼一望,四处都是平畴绿野,哪里有藏身的地方?她便把这情形向白华峰说了。
白华峰看至自己左边一箭地外,牧草特长,高将及人大可以借来隐身,他便和白玉霜一齐过去,跳落马下,向追风白尾驹和紫骝马打了一个呼哨,这两匹马立即倒了下来,卧在地上,躺在草丛之内,二人也躲入茂草里,刹那之间,两个人两匹马,躲得没影无踪!
他两个躲好之后,约莫过了一顿饭的时间,烟尘越来越近,这行人马渐渐由暗而显了,马上人的面目,也是清晰可见。
白华峰由草缝向外望去,只见这一行人竟有三百多匹骑马,马上人全是雄赳赳的青年汉子,没有半个老弱妇女,当先一排四匹高头骏马,马上坐着四个首领模样的人,第一个赤红脸面,头上坟起一个内瘤,穿着紫灰衣裤,体态昂藏,第二个黑面短须,身材中等,穿一身深青色壮士衣冠,第三个汉子年约三旬,面如黄土,死眉死眼,第四个面白无须,人也生得十分俊朗,不过生坏了一双眼睛,贼光炯炯,骨碌碌的乱转罢了。
过四个汉子不是别人,正是黑龙江北安城六龙庄漏网的塞北四龙,头长肉瘤的是独角龙呼延庆,黑面短须的是铁背龙靳永岳,面如黄土的是金头龙崔仁寿,面白无须的是混天龙彭君保,他们由六龙庄逃了出来,立即下令把东宁县白头沟子和佳木斯七虎林山两处奴隶窝子巢穴解散,所有奴隶完全平价沽给别的人贩子,自己集合了两处人马,向黑龙江省东部宜窜,打算找寻一个安身立命之处,白华峰兄妹刚好到郊外试马,恰恰和他撞上!
呼延庆坐在马上,眼看着白沙屯外头道沟山岭的雄姿,不禁把马放慢,用马鞭指着头道沟山岭说道:
“三位贤弟,前面这一座山就是海兰县地界了,海兰县名虽是县,实际上没有县城,只不过是散散落落一些村庄屯子,我们如果占领了头道沟山岭,再把这些屯子完全慑伏了,收为我用,便可以在这里立足下来,到那时候再收罗一些能手,增厚自己力量,便可以应付龙江钓叟了!”
铁背龙靳永岳和金头龙崔仁寿同声答道:
“大哥所说极是,但不知道头道沟这座山岭,有没有江湖同道盘据,事先要探清楚,以免失了和气!”
混天龙彭君佩却是悍然答道:
“管他有人与没有人,如果有人的话,我们便驱逐他,如果不肯走便干掉他便是了!”
呼延庆点了点头,又把马鞭一指,大队人马立即开动,踢起滚滚沙尘,直向头道沟山岭冲去。
白华峰兄妹躲在草丛里,听了呼延庆四人的对话,心里当堂明白过来了,原来一班人马真个是强人还是由别一处地方窜来的,如果被他霸占了头道沟山岭,安营立寨,海兰县从今以后,便没有大平的日子了,首当其冲,先受其害的还是头道沟山岭下附近一带的屯子,自己决不能够不返回白家屯报告,他两兄妹等呼延庆大队人马经过之后,方才由茂草丛钻了出来,他们望见大队人马没了影子,方才把马匹由茂草里唤起来,飞身上骑,向白家屯直跑回去,今日试马的事便算暂时拉倒不提。
再说白华峰兄妹返到白家屯里面,把今日的事情,向父亲白云彪原原本本的说了,白云彪听说有强人进入头道沟子山岭,安营立寨,不禁把双眉一皱,说道:
“哦!你们听清楚吗?如果他真个在头道沟安营,海兰这个地方便没有安宁的日子了!”
白玉霜道:
“爹爹,山岭里有强人,我们难道不能够请官兵入山剿了他,给地方上除了一个隐患吗?”
白云彪道:
“你这丫头的想法也太过天真了,这地方是虎林厅管辖的,要走一百多里,才到官兵驻地,官兵力量只能够照顾州府县城,能不能够连头道沟子那样的深山野岭也照顾到,委实是个疑问,再说关东三省地方,哪一座山头没有绿林呢?请官兵不过是一种幻想罢了!”
白华峰也知道官兵吃惯了太平粮,决不会理到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向父亲问道:
“爹爹,照这样的看来我们只有坐着看贼人在头道沟养成势力,日后听他洗劫我们的屯子了?”
白云彪道:
“这又不是,我们虽然不能够靠官府,也要自己想想办法,我打算把附近七八个屯子,联络起来,把头道沟山岭的强人赶走,俗语说得好,众志成城,这一个方法大概还可以实行吧!”
白华峰恍然大悟,连声说是,白云彪立即写了四张帖子,分送到附近四个屯子去,把四个屯子的屯主请来,商量应付头道沟山岭强人的办法。
白云彪所请的四个屯主,是附近韩家屯的屯主快马韩天寿,门家屯主大刀门炳,姜家屯的屯主银枪姜仕雄,叶家屯的屯主小诸葛叶广梁,这四个屯子的规模,虽然及不上白家屯那般大,也有千户以上人家,总算是头道沟山下数一数二的大屯子了!
他们平日都跟白云彪有来往,看见了白云彪的红帖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立即赶来,白云彪亲自出边,把四家屯子屯主请到客厅大堂上面,分开宾主落坐,寒喧已罢,仆人献上清茶,韩家屯屯主快马韩天寿首先开口问道:
“白兄今日请我们四家屯主到来,有什么要事呢?”
白云彪端起茶杯说道:
“四位请喝杯茶,我有要事率告!”
他便把昨天白华峰兄妹在郊原所见的事向各人说了个大概,方才郑重说道:
“各位贤弟,这头道沟山岭本来是海兰县第一高山,如果被强人盘踞了,不但是我们的心腹大患,而且今后连整个海兰县也不安宁,古语有说防患未然,所以愚兄把各位请来,想大家出些人力,组成一支乡勇团队,入山剿匪,消弭未来隐患,不知道各位赞成不赞成这个办法?”
他这几句话一说出来,四家屯主面面相觑,原来这一座头道沟荒山,纵横七十多里,山深林密,而且可以通到内兴安岭,如果要想清剿强人,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贼人可以此剿彼窜,化整为零,流窜不定,大家如果要清剿一股山贼,非要化费许多人力物力不行哩!
四个屯主之中,门家屯屯主门炳以往和白云彪有过一点小小意见,有什么意见呢?那就是门屯主的爱子门致章,年已弱冠,有一天他在白沙屯外的郊原上,看见了白玉霜在那里驰骋骏马,门致章见白玉霜生得十分貌美,不禁生了君子好逑心理,回到老父那里,禀明心志,要向白家提亲,要娶白玉霜做自己妻室,门炳一向溺爱儿子,当然答应,便差媒到白家屯去,向白云彪说亲,门炳以为自己也是一屯之主,跟白家正所谓门当户对,白家决没有不答允之理,这件事十九可成,哪知道白云彪对儿女婚事,却和一般人的见解不同,
一般人的见解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白云彪却认为婚姻大事,是儿女一生的幸福,必定要征求她本身同意,方才可以进行其他一切,白云彪既然抱了这个见解,便征求女儿的意思,白玉霜一听是门炳的儿子,立即摇头,说道:
“不行,门炳的儿子我见过了,兔耳鹰腮,轻佻浮躁,决不可以成大器,何况女儿现在年纪还小,想多侍奉爹爹几年,大哥还没有娶大嫂,女儿又怎可以出门呢?”
白云彪一想也是,便向门家屯的来人,婉言推却,门炳接到这个消息心里十二分不高兴,不过男婚女嫁,决不能单方面进行,需要两方情愿,白云彪不答允,自己也是无可奈何,从此他跟白云彪两人之间,有了一点小小芥蒂,平日没有要事,也不来往,白云彪是个胸襟磊落的人,当然不疑有他,今日他把四家屯主请来,商量联合五屯力量,入山剿寇,门炳首先提出反对,开口说道:
“白屯主要大家入山剿寇,依照小弟看来,实在无需多此一举,因为照令郎所说,强人数目不过二三百名,即使被他占领了头道沟山岭,也不过是癣疥之庆,绝不能够成为心腹大患,我们每一个屯子都有五六百人以上的自卫武力,他敢向着虎头上扪虱子吗?海兰县又是一个偏僻地方,人烟稀少,贼人要想招兵买马,啸聚多一些人也不可能,总而言之,这类亡魂般的小寇,毋庸过虑,由他自生自灭罢了!”
门炳这番话一说出来,姜家屯屯主银枪姜仕雄,叶家屯屯主小诸葛叶广梁同声应和道:
“门屯主所说的话很对,我们在关外垦荒的人,实在不宜跟这些绿林道中人结怨,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便算,用不着劳动干戈哩!”
小诸葛叶广梁的妻子,还是门屯主的胞妹,对于大舅爷的意见自然无有不从,只有韩家屯屯主快马韩天寿是个头脑比较清醒的人,问道:
“白世兄亲耳听见贼首说过如果占领了头道沟山岭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