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便继续向昂昂溪进发,哪知道他们刚才进入龙江省城,却遇见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
原来长白三彪和葛石虞家姊妹等一行七人,才走到龙江府大街上,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片嘭彭的铜锣声,行人纷纷走避,长白三彪一看之下,心里立即明白,这一定是官吏出巡了。
原来过去专制时代,凡是官吏出巡,必定“鸣锣喝道”,就算是一个小小县太爷,外出时候,也要那些红头黑脚的皂隶,托着些“肃静”“回避”的高脚牌,敲响铜锣,当先开路,至于“知府”“巡抚”“总督”等出巡,更加威风八面,大队官差弁勇,肃清道路,蜿蜒数里,长白三彪初到龙江这-天恰好遇着龙江将军出巡。
照清代的官制,将军是全省最高的武官,他的权力比起总督巡抚还大,出巡时候,仪仗如林,自不用说,那些穿着号衣,如狼似虎的八旗兵勇,一排一队,持着长枪大戟,佩着腰刀弓矢,弓上弦刀出鞘,威风凛凛的当先开路,毋怪从前秦始皇出巡时,汉高祖刘邦那时候还是“泗上亭长”,不曾发迹,看见秦始皇出巡的威势,禁不住说了一句话:“大丈夫固当如是也!”可见得从前做官的威风,的确是不同凡俗呢!
长白三彪看见将军出巡,恐怕冲撞仪仗,急不迭忙的下了马,进入路旁的店铺里。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方才入店,大队官差弁勇,已经叱喝着走过来,十八面铜锣,敲得山响,嘭嘭锣声,把人的耳朵也震聋了。
长白三彪和虞家双凤讨厌嘈吵,坐在店里和主人谈天说地,只有葛雷和石金郎两人,童心未泯,他们扒在门后,从门缝里向外偷看。
只见四队八旗兵勇走过之后,跟着的是两小队弓箭手,一队托着仪仗的皂隶,皂隶走过之后,才是将军大人坐的官轿,这顶官轿是用绿呢做的,十分宽敞,一十六个轿夫,分开前后两排,一字托着轿杠,这些轿夫步伐齐一,衣服鲜明,头上是黄布缝边的草帽,身上穿的是白布短衫,脚下束着水绿色的灯笼长裤,黄白绿三色分明,衬着肩膊上的朱红轿边,十分好看,左右边有八个紫衣佩刀的卫士,扶着轿边,总而言之,这顶绿呢官轿由二十四人绕住,除开轿顶之外,简直没入一片人潮里面呢。
葛雷向石金郎笑道:“小师弟,一般人十载寒窗,发奋攻读,为的就是做官,其实做官有甚么好处!别的不说,单是出外巡游,就要坐在怪闷气的绿呢轿子里面,连外边一点东西也看不见,名是将军,实际上和囚犯有甚么相异了,既是这样保护,也要提防人家行刺,真是活受罪哩!”
石金郎听了不禁失笑起来,将军呢轿抬过之过,后面跟着一匹白马,马上坐了一个侍卫装束的官员,头上却是蓝宝石的顶戴,这大概是龙江将军的侍卫长了,石金郎看了这个侍卫长,心里不由突突乱跳!
原来这侍卫长是个矮小的汉子,生得猴头獐脑,两道黄眉排成一字,仿佛连在一起,骨碌碌的一双圆眼,精光四射,颔下长着半部黄褐色的短髯。
石金郎猛然想起这侍卫长的形相,不是和自己父亲口中所说八臂人熊的样貌一模一样吗?难道这万恶狗强盗摇身一变,变做龙江将军的侍卫长不成?如果是真的话,事情也太过凑巧哩!
石金郎不由把葛雷的衣角一拉,说道:“师兄过来,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葛雷便问是甚么事?
石金郎低声说道:“你看骑在马上那个侍卫长,他的容貌倒有七八分和我父亲仇人八臂人熊相像哩!”
葛雷听了石金郎这几句话,不禁愕然,他向石金郎道:“哦!真个有这样凑巧的事情吗?等我看看!”
他走过来扒着门缝向外一看,果然看见这侍卫长一双鹰眼,凶光闪闪,满面邪气,小英雄虽然认不得毛泰。也听见石雄远说过八臂人熊的模样,果然有好几分相似,而且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江湖气,分明不是善类,他正要留心再看时,那侍卫在前呼后拥下,越过店铺门前,消失在仪仗影子里。
石金郎咬牙切齿道:“一定是他,那一定是他了!”
小英雄霍地站起身来,就要拔门出去,葛雷已经把他喝住问道:“小师弟,你要出去找仇人吗?我来问你一句,你的本领比起令尊如何?你是不是八臂人熊对手?”
石金郎被葛雷这样一说,不禁恍然大悟,他想葛师兄的话果然有理,自己父亲当年名满辽东,是盛京城里面数一数二的暗镖能手,尚且遭了八臂人熊暗算,虽然贼人用的是不正当手段,把自己家业毁了,可是在大凌河和彭家屯两战里,八臂人熊一柄缅刀的厉害,自己父亲石雄远和大师兄万仕雄事后谈说起来,犹有余悸,自己目前的本领别说不及父亲,就连师兄万仕雄也追不上,如果冒失地和八臂人熊动手,只有徒自送死而已!他不禁怔怔地发呆。
葛雷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小兄弟,还呆想做甚么,天色已经不早,还是找客店吧!”
长白三彪立即会意,这时候龙江将军的仪仗队已经过去了。大街上宣告解严,商店开市,行人开动,恢复了一片熙往攘来的现象,长白三彪和虞家姊妹葛石等人在龙江城南大街,找了一间宽敞舒服客店,开了三个房间住下了不提。
这天晚上朔风怒号,彤云密布,三彪双凤葛石等人商量今后行止计划,葛雷打算带众侠到黑龙江滨的三姓寨去,拜谒自己的师傅龙江钓叟,可是石金郎却念念不忘日间那件事,他力说今天龙江将军马后那个侍卫长,必定是自己毁家仇人八臂人熊,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到将军府里刺探一下。
长白三彪知道石金郎虽然是个孩子,却很有一番执拗的脾气,他要想做的事,旁人决定拦阻不来,只好点头答应,紫面彪闵仕俊便派金面彪柳兆熊、玉面彪罗君玉两人帮助石金郎一臂之力,虞家双凤也想凑趣到将军府里凑凑热闹。
紫面彪闵仕俊道:“够了够了,不用许多人去,将军府是警卫森严的地方,我们没有必要事情,尽可能避免官非,才是上着!还是由柳兆二贤弟陪伴石世兄去为是!”
虞家姊妹听见闵仕俊这样一说,方才作罢。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星稀云暗,龙江将军府衙墙外附近的民房顶上,现出三个人影来,这不用说,就是柳兆熊、罗君玉、石金郎三个人了。
他们在二更左右的时间,换上夜行衣服,离开客店,直向将军衙门奔来,一行人在衙门附近,发觉这里站着岗哨,再也不敢前进了,他们三个各自把身一晃,窜上民房,伏在瓦桁面,居高临下,向着下面细看,果然不出所料,只见这座龙江将军府衙,戒备非常周密,差不多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内外全是侍卫官兵,个个弓上弦刀出鞘,神气活现,仿佛如临大敌的神气。
柳罗二人看在眼里,觉得十分诧异,心里暗自想道:“龙江府虽然是关东重镇,可是关东三省多年以来,一向太平,没有烽烟,没有匪耗,再说这里距离老毛子国境很远,就算边陲有事,也不会影响到这里,龙江将军府为甚么这样刁斗森严?弁勇林立,难道发生了甚么事不成?”
三个想到这里,便不敢冒失进去了,光阴溜得很快,不经不觉,由二更到三更,将军衙门里面撒豆也似的响起一片锣声来,原来是侍卫交班的时候了,将军府里的人头攒动,纷纷滚滚,上班的上班,换班的人走开,石金郎趁着交更混乱的时候,一个飞身由瓦面跳下来,跨过府墙,混入将军衙门里面,见许多穿号衣的卫士,齐集在将军衙正门里面的空地上,站成四行排列,约莫有百多人。
排列前面站着一个营官模样的武弁,向那些卫兵高声喝道:“你们听着,昨天晚上皮侍卫长发觉你们有四个兄弟不用心巡更,偷懒睡觉,结果被皮侍卫长报告将军大人,每人打了四十大棍,这几位兄弟到今还躺在炕上,皮开肉绽不能够起来哩!所以今天那一个偷懒的,这就是最好的榜祥!”
那些侍卫面面相视,心里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噤,个个唯唯诺诺的点头,营官喝了一个去字,那百多个侍卫,立即分成十几个小队,以游龙般散漫开来,分向各方走去。
石金郎伏在瓦面上,听得清楚,看得分明,他听说龙江将军府里的侍卫长是姓皮,不禁大失所望,就要退去,可是他忽然想起一个主意来,这主意是甚么呢?原来他想起一个人的姓名可以改换,八臂人熊是个亡命之徒,他如果真正投入龙江将军麾下,决不会用毛泰本来名字。自己横竖来到这里,何不探个清清楚楚,方才回去?
石金郎主意既定,他趁着卫兵一阵乱晃走动的时候,借着树影隐身,穿房越瓦,直向内衙闯去,哪知道石金郎究竟年纪小,本领还嫩,轻身提纵本领,还不十分到家,他向瓦面上拔身一耸时,无意中踏落一块屋瓦,这瓦片想是年久日深,被风吹离了原来的瓦槽位置,再吃石金郎用脚一登,立即跌了下来,拍的一声,在地上一摔成粉碎。
这一声响并不打紧,所有将军衙门里面的卫兵,完全惊动过来,高声叫道:“哎呀不好,奸细奸细!”
石金郎估不到自己露了形迹,不由慌了手脚,立即站起身来,哪知道这一站,恰好犯上了夜行人的忌讳,原来凡是夜行人物,多数是蛇行匍匐窜进的,哪有挺起身来,目标显露,授敌人以隙的道理。
石金郎这一长身,无疑把自己的藏身处显现,龙江将军府里的卫士,不禁纷纷呐喊,跟住弓弦乱响,弩箭如蝗,四面八方,直向石金郎立足地方射到!
小英雄看见乱箭射来,不禁着忙,他拔出-柄截铁单刀来,俯身向下一跳,飞燕辞巢,跳落平地,石金郎才一点地皮,已经有两个侍卫由刺斜里猛扑过来,这两个侍卫气雄力猛,每人手里握着一柄腰刀,双刀齐落,一左一右猛向石金郎头脑劈落。
石金郎向下一塌腰,“蜉游戏水”,身子由左向右,陀螺也似一转,两侍卫一封腰刀完全砍空,啪啪两声,两口刀砍在地上,石金郎乘机一个翻身拐子脚,砰砰,把这两个卫士扫跌在地,他乘机一耸身跳出圈外,直向外边跑去。他正在向外跑时,冷不防飒声风响,一条人影由背后追过去,跟住一个暴戾口音喝道:“小子往哪里走,赶快留下!”
话犹未了,寒光一闪,一阵金风迎头盖到,石金郎不假思索,用个“雪花盖顶”,反手用刀向上一迎,只听铮铮两声,一物飘然落地,自己手里兵器也减了一半,石金郎吃惊不小!急忙定睛看时,原来对方用的竟是一柄奇形长刀,扁平如带,石金郎呢?他自己手里的宝刀,当堂断为两截,他看砍断自己单刀的敌人赫然是日间骑在马背上的皮侍卫长,这侍卫长手里,使的是一柄雪亮如银的缅刀。
石金郎连忙后退几步,戟指说道:“我以为是哪一个人,原来是八臂……”
下面“人熊”两字,还未出口,皮侍卫长已经大喝一声道:“小子胡说,赶快给我躺下!”
缅刀扬空一闪,猛向石金郎天灵盖砍到,石金郎只好把手里半截断刀向皮侍卫长迎面一掷,跟住把身一矮,正要用地堂功直滚出去,哪知皮侍卫长的本领,却是不同凡响。
石金郎才-矮身,皮侍卫长霍然收了缅刀,腾地飞起一脚,砰,竟把石金郎踢到一个花砌下面,头撞石柱,轰轰,当堂晕了过去。
七八个卫兵同时上前,把石金郎紧紧绑了个结实,可怜石老拳师爱子金郎,初次行走江湖,便撞了板,失陷在将军府里!
当石金郎遇险之时,柳兆熊罗君玉二人看得十分清楚,罗君玉少年气盛,就要下去搭救,柳兆熊阻止盟弟道:“三弟不要乱来,将军府里卫土很多,这侍卫长的本领十分厉害,即使你我兄弟一同下去,也讨不了甚么便宜,不如看准了石金郎落脚地方,然后下手搭救,不胜似现在冒险下去抢救吗!”
罗君玉一想也是,只好暂时止住,潜伏一边不提,且说那姓皮的侍卫长,只一照面生擒了石金郎推入一间别室里,自己亲自审讯,那些卫兵看见侍卫长不叫自己把刺客解交将军大人觉得十分诧异,却又不敢过拂侍卫长的意思,只好唯唯应命,他们把石金郎脚不点地的提入一间贮放马料的房里,命人取一碗水来,含在口里,一连喷了几口,石金郎被冷水一洒,当堂清醒过来,他正在要跳起身挣扎,可是低头看时,手足不能牵动一丝一毫,原来自己被人家用绳子捆绑结实,他才知道自己陷身将军府,即是落在龙潭虎穴之中,小英雄不禁破口大骂不已。
他正在骂的时候,那姓皮的侍卫长已经一面杀气的走入来,向左右道:“兄弟过来,把这家伙由地上抓起来,等我问他几句!”
几个侍卫答应一声,立即由地上把石金郎抓起推到皮侍卫长面前。
皮侍卫长厉声喝道:“你这小子姓甚名谁?三更半夜到将军府衙门有什么事?”
石金郎看见皮侍卫长亲自审讯自己,不禁勃然大怒,破口骂道:“你问我姓名吗?我来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以前的八臂人熊,你先答我这个问题,才好说话!”
皮侍卫长被石金郎这样一问,当堂面目变色,原来这姓皮的侍卫长,果然不出石金郎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