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 夏南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深夜看恐怖片的时候心脏也不会蹦跶得那么厉害。

　　江岳亲起来是什么感觉？不记得了。

　　江岳有没有醒？不知道。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亲到了。

　　不重要，都不重要。

　　他亲了江岳。

　　夏南莳紧紧抱着怀里的书, 面无表情地走到楼梯口才慢下脚步，刚才的记忆像是忽然断片了，停留在他俯身的那一刻。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关门，不记得自己是走过来的，还是跑过来的。

　　他站在原地喘气, 手上都是被书压出来的红痕，回头往来的方向看，有个转角, 看不见江岳的房间门。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还是决定回去看看。

　　原来关门了啊。

　　这一次他慢慢走回楼下，程阿姨已经出门了, 家政阿姨在打扫卫生, 看见他下来有些诧异：“南南, 江岳没有醒啊？”

　　“嗯。”

　　“可能昨天睡得晚，要不要我去帮你叫？”

　　阿姨想得很简单，夏南莳一个omega可能面皮薄不好意思, 平时她不会去叫人起床, 但是太太明摆着希望两个孩子多接触, 那她是该帮忙叫叫人。

　　“不用, 我等一下再过来吧。”

　　夏南莳没有回家, 他去了小公园。

　　整个旬园就像个巨大的公园，每户人家都有大块草地花园, 公共区域的桌椅反而很少被用到。

　　夏南莳坐在树下，企图写作业, 一张卷子拿出来，写名字的时候起笔就写了一个三点水。

　　终于知道为什么说谈恋爱影响学习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写了小半张卷子，夏南莳才回家，他刚刚没有带手机。

　　手机上有关葭葭发来的信息：「南，晚上孔鑫生日来不来？」

　　「他上次说的朋友也在」

　　夏南莳回想了一下，孔鑫是她男朋友：「不去」

　　关葭葭：「来呗，你不是说想谈恋爱吗？」

　　夏南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的了，可能说过，也可能根本没说，反正他现在就算想谈，也肯定是想跟江岳谈。

　　江岳江岳江岳。

　　满脑子都是江岳，他对别的alpha一点兴趣都没有。

　　拒绝了关葭葭之后，他给江岳发信息问：「江岳哥哥，你起床了吗？」

　　江岳回很快：「起了，十分钟到」

　　补习地点从江家换成了夏家。

　　江岳过来，夏南莳当然不能把人带去自己卧室，他们在爸爸的茶室里补习，窗明几净，亮亮堂堂。

　　江岳确实没有说谎，夏南莳不会的题目他都能讲，数学最快，物理稍慢，化学偶尔卡壳，说是平时接触少，忘得差不多了。

　　夏明川是反过来的，他化学最好。

　　江岳在写方程式，夏南莳在翻书，余光在看江岳，一个人有没有被亲过，光看脸是看不出端倪的。

　　他又收回视线。

　　江岳午饭也是留在夏家吃的，吃完继续给夏南莳讲题。

　　夏南莳感觉跟之前的相处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之前都是两个人，这次虽然也是两个人，但是是家长眼皮底下的两个人。

　　要是他早上把人喊醒就好了，喊醒，他们就在江岳家里补习了。

　　但是那样就不能亲他了。

　　夏南莳思维转了一圈，接受了自己的选择。

　　江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累了？”

　　夏南莳摇头，江岳问他：“还有多少？”

　　“英语卷子。”

　　夏南莳英语还行，不用补习，他们就一起去打游戏，他跟夏明川有个共用的游戏房，一开始是夏明川玩，后来是他们一起玩，再后来是夏南莳一个人玩，夏明川很久没有跟他一起玩了。

　　双人对战模式，不知道江岳有没有放水，反正夏南莳连着赢了三局，赢得通体舒畅。

　　下周因为要放国庆假，学校安排了提前一天返校上课，一共四天，两天考试两天讲卷子，然后就开始放假。

　　七天的假期有点难得。

　　大部分同学都有自己的安排，还有出国玩的，夏南莳也有，夏明川回来了，带他去马场玩几天。

　　夏南莳会骑马，不过从前去马场一般都不留宿，这次还是爸爸说的，因为一向不爱在家学习的小儿子居然请人补习，实在是学习辛苦了，需要放松一下。

　　夏南莳没在马场住过，有点新奇，问哥哥：“你以前在那边住过吗？”

　　“住过一段时间，你那时候去游学了。”

　　“只有我们吗？”

　　“你可以喊上葭葭。”

　　夏南莳想问的不是这个，不过他自己心里有鬼，没再多问。关葭葭不来，她跟家里人去欧洲玩了，说是一个表哥在城堡办婚礼。

　　因为要住很多天，夏南莳收拾了不少行李，爸爸过来帮他看过，叮嘱他：“腺体贴要带够。”

　　“嗯。”

　　“要小心跟着教练，别自己骑，不要受伤。”

　　爸爸说什么夏南莳都应，反正到了那边就是他自己说的算。

　　出门前夏南莳往江家的方向看了眼，没抱什么希望，因为今天是司机送他们，没想到江岳竟然过来了。

　　因为人多东西多，司机开的是商务车。

　　江岳上车坐在第二排，夏南莳也坐在第二排，等夏明川上车，江岳又去了第三排，让他们兄弟一起坐。

　　到了马场，夏明川有点晕车，说要休息一会儿，夏南莳给江岳发信息，喊他一块儿出去玩。

　　江岳说，稍晚一点还有几个人来，可以一起。

　　夏南莳意识到，江岳可能是在避免跟他独处。

　　仔细回想，其实早就开始了，从补习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亲他了。

　　夏南莳有一点后悔，紧接着就是委屈、难堪，他宁愿江岳明着说，也不想他这样躲自己。

　　他堵着口气，直接过去敲门。

　　江岳一开门，他就钻进去了，然后把门带上。

　　“江岳哥哥。”

　　江岳看着他，态度还是一样的亲近：“怎么了？”

　　“你那天是不是醒着？”

　　“哪天？”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些迂回，夏南莳暂时还没有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

　　江岳可以不知道他的喜欢，也可以拒绝他的喜欢，但是不可以装作不知道。

　　他踮起脚尖去亲江岳，江岳偏头躲开，夏南莳亲在他下巴上：“我亲你那天。”

　　直白得令人猝不及防。

　　江岳沉默片刻：“你还小、”

　　夏南莳打断他的话：“我喜欢你，江岳。”

　　告白说得像道别，他没有再喊哥哥，也知道江岳不会同意，说完就转身出去，江岳跟了半步，没有留他。

　　年少的omega毫无顾忌，和他相比，江岳是个软弱的大人。

　　他们在马场玩了五天，夏南莳都没再找江岳，只是缠着自己哥哥，夏明川能看出来弟弟有点不高兴，但是问多少次，他都是说没有不开心。

　　江岳原本给他准备了礼物，也没拿出来，他不该在不能确定关系的时候去招惹夏南莳。

　　夏南莳可以只图一时的快乐，江岳不可以，不光是家长那头，他比夏南莳大了七岁，这是底线。

　　回家的时候，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夏南莳虽然不讨厌学校，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期盼回到学校去。

　　夏明川最近不用出差，江岳没理由替人家接弟弟，朋友圈的照片从石榴变成了橘子，也没有小朋友跑过来摘。

　　不知不觉天气就凉下来了，他们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夏南莳找他出去骑马。

　　家政阿姨开始给家里换窗帘换地毯，大扫除的时候整理出来好多月饼礼盒，江岳看了两眼，程女士就说：“你要吃吗？要吃赶紧拿去吃，还没过期。”

　　江岳从来不吃月饼，不过问她：“有绿豆做的月饼吗？”

　　“绿豆做的叫绿豆糕。”

　　江岳笑了一下：“你能做吗？”

　　程女士不买账：“你又不爱吃，做了给你喂鱼吗？”

　　“上次夏南莳说喜欢。”

　　“南南喜欢啊？”程女士立刻换了一副表情，“那等他周末回来了我做。”

　　“今天不能做？”

　　“今天都周四了。”

　　“你做好，我送。”

　　程女士奇怪地看着他：“你送？”

　　她想想还是去做了，跟帮忙的阿姨闲聊：“他这是不是有情况啊？”

　　阿姨说：“我是没有看见过江岳对哪个omega那么好的，他以前上学的时候不是又很多人喜欢他吗？书包里面还有情书，都扔掉了。”

　　“我以前问他有没有喜欢的omega他都是说谈恋爱浪费时间的，最近倒是经常带南南玩……这两个礼拜是不是没去啊？”

　　“南南没过来。”

　　“不会闹矛盾了吧？叫我给他哄人啊？”程女士纠结，“我让他等两年没说现在啊，南南是很可爱，要是能来我们家，哎……”

　　绿豆糕做好，程女士挑了一个漂亮的盒子装好，试探性地跟儿子说：“你注意分寸啊，别干缺德事。”

　　江岳应了。

　　程女士十分笃定地跟阿姨说：“正常他肯定说能干什么缺德事，一定有情况。”

　　但凡晚上几个月，她一定会开心地畅想南南将来的婚礼，不像现在，给他做一盒糕点还要心虚。

　　周四，夏南莳照旧跟关葭葭叶池一块儿出来吃饭，这次是六个人了，孔鑫把他那个alpha兄弟也喊上了，19岁，比他们要大一些，染一头红毛，两只耳朵打了三个洞，胳膊上还有鲨鱼文身。

　　他的信息素据说有点皮革机油味，在alpha中很受推崇，夏南莳不喜欢，离得近了他几乎要晕摩托车，刚刚吃饭才加的微信，从他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在想等会儿要怎么删好友了。

　　盘算着，就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南南。”

　　夏南莳回头看去，江岳手上拿着一只盒子：“绿豆月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