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忙碌了好一阵子,才打发两个姑娘上车,一众人簇拥着往西珏山去。
大雪铺路,马车也走不快,车轮碾轧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内两个姑娘凑在暖炉旁边,叽叽喳喳的说笑。
“这样的天,应该骑马。”邵嫣然从南边长大却不怕冷,最喜欢大雪天。
“太冷了,我不要。”卫曦月缩了缩脖子。
“娇气鬼。”邵嫣然扁了扁嘴巴。
“说我娇气?也不知道是谁,饭菜不合口味了就一口也不动。”卫曦月毫不客气的嘲讽回去。
两姐妹又相对而笑。
“这马车走这么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山。”邵嫣然托着下巴叹道。
“反正大觉寺里有我们的禅房,天晚了,就在寺里住下。炭火被褥都是现成的,怕什么?”卫曦月笑道。
“你本来就是打的这个心思吧?那样还能在山上多玩两天。”
“嗯,说的不错,我是想多玩几天的。家里的哥哥们一个个都忙着,我一个人快闷死了。”
“我也是,我哥哥更闷。”邵嫣然扁嘴控诉。
“他一门心思都在文臻身上,哪里顾得上你
大将军的董小姐。”卫曦月笑道,“倒是韩家表哥……好像挺闲的,要不我叫人去请他来跟咱们一起?”
“你可算了吧,叫我娘知道了又是好一顿教训。”
两姐妹坐在马车里一路闲聊,至暮色时分方到了西珏山脚下。
因宁侯府跟大觉寺渊源极深,之前又有家人专门骑马过来通报,所以卫曦月和邵嫣然的住的禅房里早就笼上了火盆,屋子里上下也都收拾干净,随她们二人前来的丫鬟婆子们也只需把被褥衣物等料理一翻便可安住。
西珏山上的雪下得似乎比帝都城里还大些。今晚的月色很好,照的整个大觉寺宛如琼楼玉宇广寒仙宫。卫曦月耐不住性子便裹着厚厚的狐裘从禅房里出来,穿着羊皮暖靴踩着厚厚的雪在一步一步出了院子。
“姑娘!小心点。”巧兰提着琉璃灯追了出来。
“你看着大好的月亮,哪里用得到灯?嫣然做什么呢?你快去叫她出来欣赏这好景致。”卫曦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后走。又一叠声的赶巧兰回去叫邵嫣然也来。
巧兰想着这里是皇家寺院,绝无坏人出入,而且这大觉寺里的武僧也是极厉害的,便提着琉璃灯回去找邵嫣然。
卫曦月一个人踩着雪“咯吱咯吱”走了一段路,迎面看见两个人并肩而行,于是叫了一嗓子:“唉!”
“谁?”一个少年回头问,同时那两个人都转过头来看着卫曦月。
卫曦月看着那个披着银灰色白狐斗篷的少年郎倒吸了一口气,微微张着嘴巴瞪着他,一时间再也移不开视线——这少年郎真是太美了,用绝色倾城四个字形容依然无过之而犹不及。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精美的狐裘闪着潋滟的银光,而他白皙如玉的面容和点漆般的眸子却比那狐裘更美,卫曦月默默地想,都说美人如玉,玉如君子,如今这八个字就是为他而设!
那男子看卫曦月是个姑娘家,便拱手轻轻一揖,淡然道:“夜风寒冽,姑娘一个人在这雪地里行走恐有损玉体,还是早些请回吧。”
这少年郎声如玉石,平淡清润不带一丝人间烟火,仿佛佛音梵声。
卫曦月忍不住上前两步,走近那男子跟前,细细的看着他的脸,直到把人家看的有些端不住了,方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住在这皇家寺院里?”
男子不及回答,他身边的小童便闪身向前一步把自家主子护在身后,问卫曦月:“姑娘你是什么人?为何这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这寺院里?”
卫曦月玩心大起,笑问:“你猜?”
小童一时语塞,却又不肯服输,便倔强的说道:“你莫不是那雪地里钻出来的妖女?”
“小篆不要妄言,此乃佛门圣地,怎么会有妖女?”那少年低声说道。
“可是公子,这姑娘一个人站在这雪地里,实在可疑。”被叫做小篆的书童低声嘟囔着。
那少年郎又朝着卫曦月拱了拱手:“家童出言不逊,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见谅?”卫曦月笑嘻嘻的摇头,“你不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我是不会见谅的。”
“你这女人……”那小童立刻急了。
那少年郎却抬手制止了小童,又对卫曦月拱手道:“在下姓谢,帝都城城西谢家的人。”
“谢家?”卫曦月挖空心思的想了想,也不知道城西谢家是谁家,于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谢玉宇
庶女王妃之盛世荣华。”谢家郎拱手道。
“谢玉宇……”卫曦月笑问:“听你这名字,定然还有个哥哥叫谢琼楼咯?”
谢玉宇微微一笑,那绝世容颜便如高山雪莲在月光下映雪而开:“姑娘冰雪聪明。”
“这有什么聪明的?我姓卫,叫卫曦月。”卫曦月朝着谢玉宇微微一福,“我们这就算是认识了吧?”
“哎呦,你姓卫?可是宁侯府的人?”那叫青树的小童立刻瞪大了眼睛。
卫曦月笑道:“你这小子也不傻嘛。”
“您果真是卫家的姑娘?”青树再次询问。
“小子,这里是佛门净地,难道我还打诳语骗你不成?”卫曦月话是对小童说的,但眼睛却笑吟吟的看着谢玉宇。
谢玉宇再次朝卫曦月拱手:“卫姑娘,夜深了,在下要回房了。失陪。”
“嗳!”卫曦月回头看了看身后,皱眉道:“你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姑娘怎么了?”谢玉宇纳闷的问,对于好好地站在面前的卫曦月却要一个陌生男子送回去,十分的不解。
“我,我我……我脚冻得冰了,不能走路了。”卫曦月心思急转,终于编了个借口。
“那应该叫你的家人来。”谢玉宇说着,吩咐自己的书童,“你去帮卫姑娘把她的家人叫来,告诉他们最好抬一顶暖轿。”
“哎哎——别去了!”卫曦月忙伸手把青树拦住,蹙眉道:“这寺院之中,哪里有暖轿?你不肯帮我也就罢了,何必找这样的借口。”
“那,姑娘想让在下如何帮你?”谢玉宇又问。
卫曦月暗暗地骂了一声真是个木头!便伸手道:“你扶我回去啊!”
“这……怕是不妥。”谢玉宇忙道。
“有什么不妥的?你又不是和尚!扶我一把也不犯戒吧?”卫曦月撅起嘴巴问道。
“可是在下虔心向佛……”谢玉宇还在犹豫。
卫曦月立刻反驳道:“向佛,就更应该慈悲为怀,难道你就这么看着我的脚冻成疮却不施以援手?那岂不是佛口蛇心了?”
“我来。”青树说着,便上前要扶卫曦月。
卫曦月一把扣住青树的肩膀,手上用力往下一压,压得青树一个趔趄,差点坐在雪地里。
“哎呀,你这小孩儿,没吃饱饭就别逞强嘛!”卫曦月无奈的叹道。
“你……”青树紫涨了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卫曦月又向谢玉宇扬了扬下巴:“你说你虔心向佛,可知般若心经里有一句话说,色亦是空,空亦是色?你满心色相,又如何修佛?”
谢玉宇忙拱手道:“姑娘教训的是。”说着,便上前来伸出手去搀扶着卫曦月,“在下送姑娘回去。”
卫曦月故意僵直着腿走路,且一瘸一拐,仿佛那脚丫子早就被冻掉了。然旁边的青树过来要帮忙,却被她一手挥开:“你自己还站不稳呢,别来扶我,再把我一把拉到了,我跟你主子就得雪里滚一堆了。”
青树扁了扁嘴巴,却也敢怒不敢02出其不意投其所好
邵嫣然躲在暗处里看着卫曦月整个人都挂在那清俊绝尘的少年郎身上一路回了禅房,又看着那少年郎从院门口转身原路返回进了与这座小院隔着五处小院之北的一个院子里方才回去。
一进门,邵嫣然便笑呵呵的摇着腰间的玉佩,说道:“哎呀,趁月赏雪,真是好兴致啊!”
卫曦月正坐在榻上伸着手在火盆上烤火,听了这话,抬头笑道:“你跑哪里去赏雪了?居然这早晚才回来。”
“我没赏雪。”邵嫣然摇着头在卫曦月对面坐了下来,“我看戏去了。”
“看什么戏?”卫曦月纳闷的问。
“自然是佳人会情郎的好戏。”邵嫣然笑吟吟看着卫曦月的脸说道,“顺便,再做一桩好生意,赚点零花钱。”
卫曦月脸上一红,映着火光,分外娇艳:“你看戏也就罢了,还想赚钱?我不跟你要钱已经是便宜你了。”
邵嫣然得意的笑道:“喏,我刚刚可是冒雪悄悄地跟着那位俏公子走了一遭,摸清了他住哪个院子,俗话说,军情无价,你说我这么一条重要的情报,值多少钱?”
“啊!”卫曦月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你居然弄清楚了这个。”
“当然!你呀,做事还是缺少战略。”邵嫣然笑道。
“多谢多谢。”卫曦月忙起身朝着邵嫣然福了一福,又拉着她问:“你知道城西谢家吗?”
“你在这帝都城长大的都不知道,我刚来几年啊?就能知道?”邵嫣然拉着卫曦月坐在火盆跟前,一边烤手一边笑道,“不过这也不难啊,你随便找个护卫问问就应该知道的。”
“不管他了,就算他是穷门小户,我也非他不嫁了。”卫曦月坚定的说道。
邵嫣然摇头道:“不能,你看他那言谈举止还有他那件狐裘,绝不会是小门小户,至少是个有钱的人家。不过,你确定要嫁给他?还是先打听清楚了他的人品再说吧?”
“孤男寡女同处,他连扶都不肯扶我,你说他人品如何?”卫曦月得意的笑道,“我相信我的眼光,这个人的人品一定很好。”
“嗳!”邵嫣然悠悠的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卫曦月推了邵嫣然一把。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娘亲给我讲的话本儿,说是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一路上遇到好多女妖怪非要嫁给他。”邵嫣然笑道。
卫曦月笑着啐了一口:“呸,你才是女妖怪呢!”
“我倒是想要当女妖怪呢,只可惜没有好看的小和尚啊!”邵嫣然说完,打了个哈欠,起身道,“行了,天不早了,我去睡了。明儿还得去收那松柏树上的雪呢。”
“睡吧睡吧。”卫曦月也站起身来往床上去。
第二天邵嫣然带着人去后山采雪。卫曦月则不跟着去,只在寺院里晃悠,找到谢玉宇住的小院,里面却没有人,一打听,才知道谢玉宇是为了他的祖母的七十岁寿辰祈福所以来这大觉寺每日诵经二十七遍,抄写经文八十一卷,抄完之后才回家。
“这个时辰,谢施主应该在大乘殿诵经呢。”小沙弥躬身回道。
卫曦月微笑点头:“谢谢小师傅了。”
大乘殿内,宝相庄严,檀香缭绕,木鱼声声。谢玉宇跪坐在十八名高僧之中,和他们一起念诵经文。
卫曦月抬脚进殿,看着垂眸诵经的谢玉宇,开心一笑,上前便跪在了佛像跟前,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佛祖能成就她这一桩好姻缘。而那边认真为祖母寿辰诵经祈福的谢玉宇浑然不知自己就这么被人给盯上了。
有了人生的大目标,那些玩闹之心自然先放一边,卫曦月拉着邵嫣然坐在火盆跟前商量大事。
“你说,怎么样才能把一个喜欢的人弄到手?”卫曦月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
“我哪里知道。我又没想把谁弄到手。”邵嫣然托着下巴叹道。
“那你总是打过仗的人,居然连这点策略都没有?”
“打仗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打仗是为了攻占疆土,我如今是想把那谢玉宇攻占下来成为我的人。”
“你要他入赘?”
“去!我要他入赘作甚?我们家又不缺爷们儿。再说,就他那样的,想要入赘我父亲能点头吗?他是能带兵啊还是能打仗啊?”卫曦月哼道。
“他会念经。”邵嫣然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有模有样的学和尚念经。
“我叫你嘲笑我!”卫曦月说着,伸手去挠邵嫣然的腋下,邵嫣然顿时笑成一团。
两个人滚去榻上闹了一通,累了,便各自靠在被子上喘息。
“要你有什么用?一个主意都想不出来。”卫曦月抱怨道。
“主意没有,但却有八字真言。”邵嫣然转身坐去榻边,让贴身丫鬟把自己散落的发丝重新拢上去。
“什么八字真言,你若是再敢戏弄我,我一个月不理你。”卫曦月扁嘴说道。
邵嫣然有模有样的说道:“我这真的是真言,你若成了事儿,一定要谢我的。”
“快说。”卫曦月催促道。
“出其不意,投其所好。”邵嫣然说道,“如此,你定能把那小和尚纳入怀中。”
“去!谁要把他纳入怀中!我是要嫁给他!”
“哦,对,你一定能顺利的投入那小和尚的怀抱。”
卫曦月笑嘻嘻的捡起手边的枕头朝着邵嫣然砸过去:“你个狗头军师!你才是小和尚呢!”
邵嫣然接过枕头起身砸向卫曦月,笑骂道:“人家说,新人入洞房,媒人扔过墙,你倒好,好事儿还没成呢就打我这个军师!”于是两个人又闹作一团。
然而闹归闹,闹过之后还是要干正事儿的。
首先,要查清楚谢玉宇的出身背景,用邵嫣然的话说,咱们卫姑娘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就算那人不是什么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但至少得是好人家的子弟吧?
于是卫曦月便找了两个可靠地人吩咐下去:给我查谢家,纵查谢家的祖宗八代,横查谢玉宇的七大姑八大姨。务必把跟谢玉宇有关的人有关的事儿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邵嫣然又补了一句:一定要查清楚这谢玉宇有没有跟谁指腹为婚什么的,这若是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