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臻姐姐,你想什么呢?犹犹豫豫的。”邵嫣然笑问。
“没想什么。”颜文臻笑了笑,伸手拂过邵嫣然肩上的银甲,“真好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女孩子也喜欢弓马骑射,也喜欢上战场了。”
“姐姐喜欢,回头我们也给你整一套,你穿上也一定好看。”邵嫣然笑道。
颜文臻笑着摇了摇头:“郡主可别笑话我了,有那么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对了,穿上龙袍也不想太子。我呀,还是乖乖地在厨房里做我的厨娘吧。”
这边三个姑娘一起说话,早就吸引了那边一群权贵子弟们的目光。
韩钧把手里的马缰绳交给旁边的御马监,走到邵骏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举步往那三个姑娘跟前走去。邵骏璁抬眼看见颜文臻,抬手拍了拍马儿的鼻子,也跟了过去。
“哥。”邵嫣然给了韩钧一记白眼,然后跟邵骏璁打招呼。
“大表哥,三表哥。”卫曦月也忙打招呼。
颜文臻则上前深深一福:“文臻给二位爷请安。”
韩钧笑了笑,抬手道:“颜姑娘快请起,你现在可是皇后娘娘跟前的红人儿啦,我以后还得仰仗着你呢。”
颜文臻忙欠身道:“世子爷说笑了,文臻不敢当。”
“对了,你们两个的马挑好了没?”韩钧笑问邵嫣然和卫曦月。
“还没呢,你挑好了吗?”卫曦月说道。
“我还用挑吗?我还用那匹追月。”韩钧笑道。
“追月是我的!你不能用!”邵嫣然立刻瞪眼。
“我已经跟御马监说好了啊。”韩钧笑眯眯的看了一眼背后。
“说好了也没用!”邵嫣然瞪了韩钧一眼,跺脚往那边跑了过去。
“嗳,等等我!”卫曦月回头朝着颜文臻笑了笑,也跑了。
“那什么,大哥你跟颜姑娘先聊着,我去看看她们俩。”韩钧朝着邵骏璁眨了眨眼,也转身走了。
叽叽喳喳的几个人一时间只剩下了邵骏璁和颜文臻两个,腊月的冷风呼呼地吹着,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凑在一起,气场更冷。
邵骏璁看着颜文臻身上的宫装,蹙眉说道:“别在这风口里站着了,去那边。”
颜文臻顺着邵骏璁的目光往身后看了看,轻轻点头转身朝身后的梅林走去。
腊月里,寒风呼啸,梅花也正是怒放的时候,皇宫南苑里的梅花又经前面两位皇帝精心培育,那是相当的繁茂,进了梅林,寒香凛冽,让人为之精神一振。
“少将军一向可好?”颜文臻在一棵老梅树下立住了脚步,回身问。
“还好,你呢?这阵子很忙吧?”邵骏璁问。
颜文臻轻轻一笑:“文臻幸得皇后娘娘信任,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邵骏璁点了点头,原本他觉得有很多话要说,然而真的见到她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少将军看上去清减了许多,是因为军务繁忙吗?”颜文臻看了邵骏璁一眼,问。
“年底了,事情是多一点,不过也没什么。”邵骏璁低头看着颜文臻的面容,她说自己清减了,实际上她自己清减的更厉害,尖尖的下颌叫人看着就心疼。
邵骏璁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颜文臻的肩膀,不等她说什么,便抬手解下自己肩上的黑狐披风裹在她身上。
“这不合适。”颜文臻忙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问问这帝都城里还有谁不知道我喜欢你?”邵骏璁淡淡的说道。
颜文臻一时语塞,她没想到邵骏璁说话这么直接。
“宫里不比外边,皇后娘娘看重你是好事儿,但也会引起宫中小人的妒忌,皇上不喜欢朝臣和后宫的奴才们有过多的牵扯,所以一些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徐嬷嬷。她会帮你的。”邵骏璁又道。
“这个,郡主已经跟我说过了。徐嬷嬷对我十分照顾,将军放心就是。”颜文臻裹着柔软密实的黑狐披风,邵骏璁身上的气息合着梅花的香味把她包裹起来,暖暖的带着一点酒香,叫人安心。
“嗯。”邵骏璁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是一阵沉默。颜文臻抬手理了一下被寒风吹散下来的一缕碎发,鼓了鼓勇气,说道:“将军,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说。”邵骏璁伸手把一朵被寒风吹落在她发髻上的梅花拿下来,凑到鼻尖轻轻地嗅着。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这样的人?按理说,像我这样的人是入不得少将军的眼的。”颜文臻低声问。
“你说什么?”邵骏璁其实已经听清楚了,但还是想再听颜文臻说一遍。
颜文臻感觉到邵骏璁好像是生气了,但话已经问出去了就收不回来,因鼓起勇气问:“少将军是神采飞扬的天之骄子,皇上爱重,身份尊贵,可颜文臻只是一个卑微的厨娘。论身份,你我乃是云泥之别,不是我妄自菲薄,即便是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也比我这样的人尊贵,我想了这许久,怎么也想不明白少将军是喜欢文臻什么。”
邵骏璁在颜文臻说这翻话的时候心思也是飞快的转,等她说完了,他淡淡的笑了。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啊。”邵骏璁轻轻地摇了摇头,“你不问,我也没想过这事儿,你这忽然一问,我还真要好好地想想了。对我来说,身份自然不算什么,我的父亲身份比你还低微,他只不过是被我外祖父和外祖母养大的一个工匠之子。抛开这一条不说,论容貌?你不是这帝都城里最美的姑娘;论品性,你也算不上贤良淑德——我说这话你也别生气,我是有依据的,记得你抽我那一巴掌吧?别说是你,连我母亲都没打过我呢,也就你吧。”
颜文臻听了这话,忍不住抿了抿唇角,想笑,却没敢。
邵骏璁看见颜文臻嘴角闪过的一丝笑意,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却垮着脸叹了口气:“你问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其实这事儿我一直也闹不明白。如果你知道,麻烦你告诉我。也好让我对症下药,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跟我母亲闹的这么不可开交,闹的……这么满城风雨。”
“那你的意思,是你弄明白了,就不会喜欢我了吗?”颜文臻问。
邵骏璁无奈的笑了笑,反问:“你觉得有那种可能吗?”
“那怎么办?”颜文臻转过身去背对着邵骏璁,伸手拉过一支梅花,不经意的折了下来。
“什么怎么办?”邵骏璁转到她身边,伸手从她手里拿过那一小枝梅花,转头打量着她的乌溜溜的云髻,抬手把花簪在她的鬓间。
颜文臻没想到他会给自己簪花,心底涌起几分羞涩,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她抬手摸了摸那支梅花,借此沉了沉心绪,方轻声叹道:“我们不能这样下去。大郡主不会同意的,我不想成为横在你们母子之间的那道梗。”
“你不想,事情也发生了。在这个世上,有多少事情是你想的?”邵骏璁又问。
颜文臻抬头看着他,无奈的问:“所以才问你该怎么办?我是女子,遇到事情不是应该向你们这些顶梁柱讨个主意吗?”
“顶梁柱?我?是你的?”邵骏璁指着自己的胸口,笑问。
“……”颜文臻这回连脖颈都红了。
“你听我的吗?”邵骏璁又问。
颜文臻别开脸,不理他。
“到底听不听?”邵骏璁伸手把她的肩膀扳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你说不说?”颜文臻被逼的有些恼羞,抬头瞪着邵骏璁。
“哟,这是生气了?”邵骏璁笑了,“想不到你也会生气啊?自从我认识你开始,就没怎么见你生气。”
“胡说。”颜文臻哼了一声,心想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恨不得咬你两口。
“等。”邵骏璁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什么?”颜文臻不解。
“静观其变。”邵骏璁这回多说了三个字。
“静观谁变?”
“一切人,我的母亲,我的父亲,皇上,皇后娘娘等,所有的人都会变的。将来会发生很多事情,而我们两个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的等。等机会,等我母亲想通,或者说,等到皇后娘娘更加重视你,等你有足够的地位让你不这么自卑。”
“明白了。”颜文臻点了点头。
“放心,我等得起。”邵骏璁拍了拍颜文臻的肩膀,“我过去了,那边要开始了。”
“嗯。去吧。”颜文臻点了点头,抬手要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041】假虎骨
邵骏璁说等,颜文臻便听从他的话,安心的等。
皇后娘娘出宫去祭奠木兰将军,回来的路上被邪教劫持,皇上疯了一样把帝都城翻了个底朝天,邵骏璁带人沿着云天河一路往南查找皇后踪迹,不管是皇宫之内帝都城中,还是江南塞北,这几年都是风云变化风波迭起。
这些大事儿颜文臻都帮不上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宫中好生照料天心公主的饮食。监管好御膳房的账目,其他的事情一概不多问多说一句,她心中所牵挂的人都好好地活着,也明白只要自己安好,那些人便都各自安好。
然而世上的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这日颜文臻从御膳房忙完了出来想要回凤章殿,却听见一个小太监对另一个小太监说:“你知道吗?御药房那边出事儿了,给咱们宫里供药的白家大爷被下了大狱。”
颜文臻猛然顿住脚步,回头看那两个从自己身边走过的小太监。跟在颜文臻身旁的宫女绣屏忙喊住那两个人:“你们两个回来!”
那两个太监回头看见颜文臻身上的五品宫人服饰忙转身回来,行礼道:“小的给姐姐请安。”
颜文臻皱眉问:“你们两个刚才说什么?谁被下了大狱?御药房出了什么事儿?”
小太监忙躬身回道:“是给御药房供药的白家东家。听说是因为有一批虎骨是假的,用牛骨冒充的。得亏了卫太医医术高明把这假虎骨给查出来了,否则可要出大事儿了!”
“怎么会这样?”颜文臻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说法,白少瑜一向奉公守法,白家的药材生意和药铺在京城经营了上百年了,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做这样的事情?
“听说人都下了大狱了,那白家大爷虽然喊冤,可这假虎骨却是铁证啊!”小太监又道。
旁边的绣屏看着颜文臻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忙对那两个小太监说道:“好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两个小太监躬了躬身,转身离去。绣屏又劝颜文臻:“文臻姐姐,这两个小太监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咱们还是快些回去问问徐嬷嬷吧。”
颜文臻被绣屏扶着回了凤章殿,一进门便遇见了徐嬷嬷。徐嬷嬷看颜文臻的脸色非常难看,因问:“怎么,御膳房也出事儿了?”
“没有。”颜文臻忙摇了摇头,苦笑道,“嬷嬷说‘也’,看来御药房那边的事儿您已经知道了?”
“那么大动静,怎么能不知道呢
娇蛮前妻惹人爱!”徐嬷嬷叹道,“这白少瑜真是丧尽了良心!怎么能拿着牛骨头当虎骨卖,还敢往咱们宫里送呢!这可是欺君的大罪,是要掉脑袋的!”
颜文臻叹道:“嬷嬷啊!你看看,连咱们都知道这欺君是大罪,是要掉脑袋的,你说他白少瑜既不是傻瓜也不是疯子,怎么会干这样的事儿呢?况且白家不在自家药铺卖假虎骨也不给别的药商供假虎骨,为什么非要给宫里的御药房送假虎骨?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徐嬷嬷叹道:“你这话跟我说有什么用啊?这官司又不在我这里审讯。再说,御药房里的假虎骨可不仅仅是卫太医一个人看见了,这是铁证啊!”
“这么说,这件案子是铁证如山了?”
“也不能这么说,物证是有了,但人证还没找到,还有作案动机也没有。所以这案子还有的审。”徐嬷嬷又看了看颜文臻的脸色,劝道:“我知道你跟白少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你们做不成夫妻,可情义还在,你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有难却不伸把手。你的心情我理解,可你也得先顾好你自己。你现在这个样子是没办法当值了,你先回房去休息半天吧,皇后娘娘若问起来,我就说你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谢嬷嬷。”颜文臻忙福身。
徐嬷嬷看着颜文臻退了出去,无奈的叹道:“这个文臻,什么都好,就是当断不断。你看看,因为一个白少瑜就这么失魂落魄的,我听说当初她们颜家出事儿的时候,白家太太当机立断退了她跟白少瑜的婚约,落井下石的那叫一个痛快。”
旁边的樱桃儿叹道:“嬷嬷说的是,当时如不是我们侯府小爷出手,这颜姑娘如今还不知道在那里呢。”
“这世上的人哪,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徐嬷嬷叹道。
“嬷嬷说的是。”樱桃儿想了想,又道:“嬷嬷先看一会儿,我去瞧瞧颜姑娘。她若是不好,皇后娘娘肚子里怀着皇子呢!这膳食可马虎不得,到时候娘娘用膳不开心可是大事儿。”
“去吧,好好地劝劝她。”徐嬷嬷点头。
白少瑜出事儿,邵骏璁比颜文臻知道的要早。说来也巧了,当时他刚好在宁侯府,卫凌沣一回来便把这事儿说了,当时卫凌浩卫凌溱都在,邵骏璁和卫靖遥等几个小辈儿们听了这话也不敢插嘴,便悄悄地退了出来。
卫靖遥问邵骏璁:“这事儿我觉得有些蹊跷啊,你说那个白少瑜也不是个傻瓜,怎么就敢给宫里的御药房送假虎骨?”
“你当他多聪明?”邵骏璁冷笑。
卫靖遥笑着锤了邵骏璁一拳,问:“表哥你还记恨人家呢?”
“我有那么闲吗?”邵骏璁反问。
“好,你不闲,你很忙,我知道。”卫靖遥笑着点头。
邵骏璁往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晚上叫上韩钧和唐恒一起去喝酒,你有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