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来着……”颜东昂本能的撒谎辩驳。
大理寺卿早就不耐烦了,惊堂木一拍,喝道:“再不从实招来,便大刑伺候!”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招,我招,我都招……那毒药是我叫人买来的,是我欠了人家赌债还不起嘛,所以就想着干脆毒死他算了……”颜东昂抬手挠了挠乱草一样满是泥污的头发,无赖的笑了笑,“谁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他好活……嘿嘿!反正我也是烂命一条,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怕谁?我怕谁?!哈哈……我怕谁……”
看着趴在地上疯癫大笑的颜东昂,大理寺卿的眉头皱成了疙瘩,叹道:“这人明显疯了,他的话做不做得准呢。”
“谁疯了?谁疯了?!你才疯了呢!”颜东昂立刻扯着脖子朝着大理寺卿吼,吼了两句之后又看见颜文臻,忽然又换了笑脸朝着颜文臻挥手:“小臻,小臻……你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大理寺卿不耐烦的挥手,问旁边的书吏:“行了!供词呢?让他画押!”
那书吏一直在默默地记录,听了长官的吩咐便起身过去,让颜东昂再供词上画押。
颜东昂倒也不含糊,拿了毛笔在供词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把脏兮兮的手在朱泥上按了一下,郑重其事的在供词上按下手印,之后便把那沾了朱泥的手指放到嘴里使劲的舔,又朝着颜文臻憨笑:“小臻,合约签下来了,咱们回家吧?”
“疯子!”颜文臻全身颤抖,强忍着眼泪,看着眼前的颜东昂,低声骂道:“你真是疯了!”
大理寺卿被这些事情给扯得一团乱麻,以他多年办案的经验,他可以断定今天在堂上的这些供词都做不得准,这事儿背后必然另有隐情或者说真相可能跟这些恰好相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反复,他也可以断定颜文臻是无辜的,或许这些在堂上受审的人都是某种势力给牵连进来的。但是,真相总是可怕的,连忠毅候和宁侯府的大少爷都不敢轻易戳破的那层窗户纸又岂是他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能戳破的?
聪明如大理寺少卿刘大人在此时也不得不放弃了原则,手中惊堂木一拍,喝道:“看着颜东昂是疯了,先把他关进监牢,等他清醒些再继续审讯。”
两边衙役应声上来把颜东昂拖走。
大理寺卿又问韩钧:“韩公子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韩钧冷笑道:“还有一个胡太医呢?他说白少瑜给了他三千两让他作伪证的事儿,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儿啊?身为太医都能如此颠倒黑白,以后咱们谁还敢信太医院啊?”
大理寺卿忙拱手道:“说的是,下官都被这疯子给闹糊涂了!来人,传太医院的胡发宗上堂!”
胡太医在太医院里那也是有品级的人,来到大理寺的大堂上那是不用跪的。大理寺卿拍案发问,问他白少瑜当时给他三千两银子让他颠倒是非的事情时,这厮居然皱起眉头看了看左右,又无奈一叹:“刘大人,那天你过堂的时候我刚好发着高烧,你现在说起这事儿来,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唔……咳咳咳!”韩钧刚好喝了一口茶,听了这话顿时被茶水呛到。
大理寺卿愤怒的拍惊堂木:“胡发宗!这里是大理寺的公堂!不是你家的后庭院,随便你胡说八道!”
“不是大人,我不是有意的!我病了嘛!我虽然是太医,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生病嘛!”胡发宗朝着大理寺卿连连拱手,赔着谄媚的笑脸:“要不,大人你让我看一下我之前的口供?”
“给他看!”大理寺卿快要崩溃了,心里真的很想把这厮也拖出去打上几十板子。不过还是忍了,他默默地劝自己说,大理寺是讲道理的衙门,不能动不动就打板子严刑逼供。旁边还有个皇亲国戚坐着呢,要是有什么话儿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皇后娘娘给皇上吹个枕头风,自己这大半辈子可就白混了。
旁边的书吏把供词翻出来递过去给胡太医看,胡太医看完后连连叹息:“哎呀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你说错了,可那三千两银子的银票还封存在本官这里,这银票你怎么解释?!”
“哎呦……”胡发宗抹了一把脸,叹道,“我当真是糊涂至极啊!那三千两银子是……是,是……哎呀,大人也知道,我们这些人虽然常在宫里行走面上风光,实际上那点子俸禄还不够喝茶的。那不是,白爷他可怜我,给了这三千两贴补家用嘛!嘿嘿……这事儿实在是跟这案子没关系啊!我那天真是病糊涂了,也实在是被大人这威仪给吓坏了,一时嘴里一秃噜,就胡说八道起来。这个算不得准的,算不得准。”说着,这胡发宗竟然‘嘶啦嘶啦’几下把那签字画押的供词给撕成碎片填进了嘴里,嚼吧嚼吧吃了。
“胡发宗!你……你……本官要治你一个扰乱公堂之罪!”大理寺卿气得脸都白了,这还有正事儿吗?还有正事儿吗?!
“大人,下官都说了,当时是并糊涂了!”胡发宗万分真诚的认错,“下官认罚,认罚就是了!”
“好!你认罚就好!来人——”大理寺卿今天也是憋火憋的狠了,前面一个个的翻供的翻供,胡说八道的胡说八道,他堂堂大理寺卿今天就这么被人当猴耍还不能怎么样,这会儿工夫好不容易揪到一个认罚的,可得好好地出一口恶气,“把这厮给我拖下去,先打二十板子,再关进大理寺的牢房里,待本官奏明圣上,再行处置!”
“哎哎——大人我如实招供了!难道不能从轻发落吗?”胡发宗被拉出去的时候扯着嗓子喊道。
“不能!给我结结实实的打!”大理寺卿咆哮着。
韩钧淡淡的笑了笑,听着外边嗷嗷的叫声,这几天来压在心里的憋屈顿时消散了大半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特别的痛快。
既然凶手已经找到,中毒的原因也已经‘查明白’,那么颜文臻身上的罪责便是洗清了。
韩钧问大理寺卿:“颜姑娘是无辜的,你们该放人了吧?”
“韩公子请见谅。根据律法,大理寺审讯的案情,供词都要上报给陛下才能放人。”大理寺卿拱手道。
“好。那什么时候报上去?”韩钧冷笑着问,“你该不会因为写奏折简报再推上十天半月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下官会安排连夜写简报,明日一早就呈交内阁,至于内阁的阁老何时呈交陛下御览,那就不是臣能说了算的了。”
“你能保证明日一早把简报呈交内阁就好。”韩钧点了点头,转身离【026】背靠大树
寒风呼啸,吹着萧索的树枝,发出呜咽的声音,宛如哀嚎悲声。
许呈鹤牵着马车等在牢房的门口翘首以待,终于看见牢门从里面被打开,两个狱卒压着衣衫单薄的文臻从里面走出来。许氏忙抱着棉袍冲上去把颜文臻包裹住,哭道:“姑娘可算是出来了!可算是出来了!快,快上车,我们回家去……回家去,快走……”
颜文臻就这样被许氏半抱着上了马车,在许氏的呜咽声和寒风的呼号声中回到了许家。
这辆马车刚走,白少瑜的马车也来了,他上前去询问,狱卒告诉他颜文臻已经被人接走,他又匆匆忙忙转身上车,吩咐车夫往许家去。
白家的老车夫是看着白少瑜长大的,对他和颜文臻的感情一清二楚,此时也不多话,只赶着马车一路疾驰,在半路上就追上了许呈鹤的马车
异世莙荁。
“文臻!文臻!”白少瑜把着马车朝着前面的马车喊,“停下!停下!许呈鹤,你给我停下!”
大街上来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驻足观望,许呈鹤低低的嘟囔了一声,勒住了马缰绳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回头喊道:“白大爷,有什么话不能回家说?”
白少瑜从马车里跳出来,颜文臻掀开车窗帘子看着他,淡然一笑:“少瑜哥,我已经出来了,你不必担心了。”
“小臻,我安排好了宅院,你跟我走吧。”白少瑜急切的说。
“少瑜哥,我不能跟你走。你回去好生跟王姑娘成婚吧,以后若没有重大的事情就不要来找我了。”颜文臻看着白少瑜渐渐灰白的脸色,狠了狠心,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嫌弃,等你大喜之日,我会来祝贺的。”
“小臻……”白少瑜绝望的叫了一声。
“呈鹤哥,快走吧。”颜文臻把手里的帘子放下,隔开了白少瑜悲凉的目光。
“小臻……”白少瑜喃喃的叫着。
“大爷,您请回吧。我们姑娘刚从那种地方出来,家里已经请了医女等着给她诊脉呢!这可耽误不得。”许呈鹤朝着白少瑜拱了拱手,牵着马车便走了。
“医女?小臻病了?”白少瑜看着那辆青色呢子围挡的马车,这才想到颜文臻在牢狱里呆了那么久,这身子肯定是吃不消的!于是抬手拍了一下脑袋自责道,“我真是糊涂了!”
随后,白少瑜吩咐家人去叫了自家药店里的坐堂先生去许家给颜文臻诊脉,却不想一到许家门外又吓了一跳——门外的桩子上拴着几匹上等战马,还有几个精悍的护卫笔直的站在门口,若不是因为经常来,白少瑜定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位大哥,请问您是……”白少瑜上前去拱手问。
护卫用冷冷的扫了白少瑜一眼:“不该问的不要问。”
白少瑜看了看左右,巷子里空旷无人,他只得又拱手道:“可是,我是这家主人的朋友,几位堵着门不让进,这也没道理啊!”
那护卫目中精光一闪,冷声道:“我家姑娘在里面,你敢乱闯,休怪我们不客气。”
“姑娘?”白少瑜一怔,心想文臻何时曾结交过贵族女子?她这刚从牢狱里出来,就有人上门探望?
“后退!”护卫又喝了一声。
白少瑜不敢硬碰硬,便往后退,一直退到自己的马车跟前。
许家的宅子不算太简陋,在帝都城中算得上是殷实人家,然而颜文臻在狱中的这段日子,许家人心惶惶,也折卖了不少家资去打点,如今在卫曦月和邵嫣然两位贵女的眼中便更加寒酸。
“我们家的西苑还空着,不如请颜姑娘搬过去住吧,也方便医女照顾。”卫曦月说道。
“多谢卫姑娘厚爱,文臻实在不敢当。”颜文臻深深一福。
“哎呀,你就别这么多礼数了。我们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对了,柚子叶已经给你送来了,热水若是好了,你尽管先去沐浴吧。我们本就是闲人,有的是时间等。”邵嫣然说道。
两位贵族女在跟前,颜文臻岂敢自行去沐浴?只是自己一进门这两位已经坐在屋里等着了,若这般就陪坐应酬也实在不像样,于是只得福身请罪:“文臻身上污浊,不敢在二位姑娘跟前久待,先去洁身了。”
卫曦月笑道:“你且去好生收拾一下自己,今儿我们姐妹二人要为你庆祝这劫后重生之喜
仇无心复仇之路。”
邵嫣然又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你去服侍颜姑娘沐浴更衣,务必恭谨小心。”
“是。”婢女忙福身领命。
颜文臻顿觉不自在,但又不能多说,只得由着那婢女跟着自己去了后面。
热水浸泡着柚子叶,带着微苦的气息。文臻蜷缩起身体,憋住一口气继续往下沉把自己整个儿都泡进热水里,直到胸口里的那口气都用尽了方从水里钻出来。
“姑娘,奴婢给您搓搓背上。”邵嫣然的婢女手里拿着一块用温水浸透的丝瓜瓤子,低声说道。
“多谢你。”颜文臻没有拒绝。
“姑娘身上真白。”婢女轻声叹道。
“是吗?”颜文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肌肤,果然白,如白玉浸水一般。记得小时候奶娘曾经无意间说过一句话,女孩子家身上白的没有血色,便是父母缘薄。有人说这是生来带孝的意思,那时候她只当奶娘随便说说,如今想来却是真的。
“姑娘,热水澡也不能泡太久,擦身吧。”婢女托着一块雪白的棉巾,轻声提醒道。
颜文臻收回思绪,抬手揉了一把脸,从浴桶里站起身来。婢女忙把手里的棉巾抖开裹在她身上,扶着她从浴桶里迈了出来。
“姑娘,这是卫姑娘给您准备的衣裳,您看看喜欢哪件?”卫许氏四套衣裳上前问。
来的时候,卫曦月叫人按照颜文臻的尺寸准备了几身颜色素雅的绸缎衣裳,没什么华丽的刺绣,样式也极简单,颜文臻一看便知道这些衣裳不是卫曦月拿了别人不穿的衣裳来送人情的,而是专门叫人给自己做的,于是忙道:“多谢你们姑娘的盛情,文臻真是惭愧。”
邵嫣然的婢女忙道:“姑娘别这么说,我们姑娘和表姑娘都不是那种两眼只盯着富贵权势的人,她们是真心想跟姑娘你做朋友的。”
“文臻何德何能,敢跟侯府和将军府的姑娘做朋友。”颜文臻淡淡一笑,伸手从许氏的手中选了一套石青色的衣裙,“能得两位姑娘的照顾,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我们家姑娘经常训诫我们,说情谊是部分贵贱富贫的。”
颜文臻轻笑:“你们家姑娘真是豁达的人。”
沐浴更衣出来,颜文臻再次向邵嫣然和卫曦月福身行礼,谢她们的关照之情。
卫曦月笑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走吧。”
颜文臻原本是以为这二位贵女要告辞了,忙福身相送,熟料却被卫曦月拉住了手腕:“走吧,我们已经订好了酒席给你接风的,我哥还有大表哥已经等在那里了。再不去,他们该杀到这里来了。”
“……呃?”颜文臻一时愣住。
“怎么,你不想去?”邵嫣然纳闷的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没有。”颜文臻赶紧的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