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呈鹤顿时愣住——这姓邵的什么时候也变了个样儿?居然还提前好几天来定位子?
“可以进去了吗?”邵隽文淡然冷笑。
许呈鹤忙躬身道:“邵大人,请。”
邵隽文抬手理了理原本就整齐的不能再整齐的衣袖,踩着湿哒哒的青砖地面往里走。
许呈鹤叫小童把人带去了浣月轩,自己则去正厅的柜上找他娘。许氏听说邵隽文来了便焦急的埋怨许呈鹤:“办事不小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提前弄清楚,知道他要来也好早些准备一下。”
“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啊?他是来吃饭的,而且还提前定了桌,他不找茬,我们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再说,就算知道他会来,我们又能怎么样?怎么预备?”许呈鹤也冤枉的很。
“如果提前知道他要来,我们至少也能找两个可靠地人来镇场子!那现在怎么办?”许氏心里又怕又急,明知道来者不善,但却无能为力,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真是能逼死人。
许呈鹤冷笑道;“镇场子?我的亲娘唉——你真是能想啊!如今还有谁来为我们镇场子啊?白家大爷?他躲着我们还来不及呢。”
“别提他!”许氏想起白少瑜气就不打一处来,“自从那天白家二太太走了之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平日里甜言蜜语的哄着人开心,关键时候当缩头乌龟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信赖。”
“那还有谁?”许呈鹤无奈的遥遥头,又补了一句:“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去后面跟我爹说,浣月轩的菜色一定要上上等,我先过去照应着,那些小子们怕应付不来。”
“也只能这样了。”许氏点头答应着,收了账簿亲自往厨房去。
颜文臻听说邵隽文来吃饭,而且还是提前几天正经定了位子的,心里即便烦躁也不好怎样,怕他找到借口寻事。所以耐着性子为浣月轩做了一桌精致的菜肴。
金蒜烧鸡翅,麻辣排骨,酸辣藕片,薄荷凉粉腰花,苦瓜醸肉馅。外加一份甜点绿豆糕和一份伴了蜂蜜的薄荷甜粥。
菜肴一样一样的端上来,但只是看色闻香,邵隽文已经忍不住咂舌了,先拿了碗装了一碗薄荷粥尝了一口之后,便忍不住感叹:“不愧是颜家秘制啊!”
旁边陪坐的栾棠风笑道:“铭之兄怕是有些日子没吃到这么可口的东西了吧?”
“是啊,真是太久了……”邵隽文眯起眼睛叹了口气。
“来先尝尝这个。”栾棠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苦瓜醸肉丸放到邵隽文面前的盘子里,“听说这个是新出的菜品,苦瓜清凉解暑,是夏天不可少的好菜。”
邵隽文冷笑了一声:“哼,爷这几天可不就是火气大么。”
栾棠风听了忍不住哈哈一笑,惹得他对面的光禄寺卿之子赵立不解:“栾爷这笑里有话嘛。干嘛欲言又止?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栾棠风拿了酒壶给邵隽文满上,又给自己也满上,方笑道:“说起这个,咱们都先敬铭之兄一杯。”
“这喝酒得有个名堂啊?铭之兄是有什么喜事了?”赵立猥琐的笑着,“莫不是咱们又有了新嫂子?”
“去你的吧。”栾棠风笑道,“是咱们邵大人要当你爹了!”
“哎呦!这可是大喜事儿啊!这必须得好好地庆祝——来来,兄弟先敬铭之兄一杯。”赵立举杯笑道。
“客气,客气!”邵隽文笑呵呵的与两个纨绔碰杯之后一口喝掉杯中之酒,又叹道:“这青梅酒还就是颜家才能酿出这个味儿!”
栾棠风点头道:“说的是,别家的都不行。也不知道颜博晏那老东西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哎呀,这个我们先不管,只是铭之兄这边可不是苦瓜醸肉就能解决的呀?兄弟亲几天刚去春香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小娇娘,那模样长得……啧!真是绝了,不知道铭之兄有没有兴趣?待会儿这里结束了,咱们去会那小娇娘一会?”
“不去。”邵隽文没意思的笑了笑,摇头。
“我头先去过春香楼啊,没见什么好货色,你是什么时候去的竟然遇到了好的?”栾棠风色眯眯的笑着。
赵立一脸淫笑的摆了摆手:“还别说,他们家之前是没有像样的货色。不过这次不一样啊!这个小娇娘据说是从南边来的,春香楼的老鸨花了大价钱请来镇场子的,传说这娇娘是江南名妓专门调教出来的,学艺十二年方才出师,这回春香楼是下定了决心要跟他们对面的倚翠楼挣个高低了【017】步步紧逼
“专门弄来镇场子的?那肯定差不了,铭之兄,咱们……”栾棠风立刻来了兴趣。
邵隽文却不耐烦的摆摆手:“在美食面前,收起你们那一套乱七八糟的,提起这些,连美味都减了几分,真是扫兴。”
“哟,说的是说的是!”栾棠风立刻笑道,“今儿咱们只谈美食不谈美人。来,再敬铭之兄一杯,恭喜了。”
邵隽文淡淡的笑了笑,又起酒杯跟栾棠风碰了一下,方细细的品着杯中酒。
看着邵隽文沉醉在美酒中的样子,栾棠风两个纨绔又把叶氏美食赞了一遍。邵隽文听的有些厌烦,便叹了口气,打断了二人:“美中不足的是,这等美食,这等美酒,却不能常有,真是人生一大憾事啊!”
“铭之兄的心思,兄弟自然明白,只不过……”栾棠风皱着眉头看了看周围,方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还真是不怎么好办啊!听说邵小将军和忠毅候世子对这儿很是上心,隔三差五的都会过来。还有,我听说安阳郡主也很喜欢这里,已经来过两次了。”
“那又怎么样?”邵隽文皱眉反问,“难道她颜文臻这辈子还不嫁人了?”
“哦!对了啊!我听说白家的二太太已经开始发请柬了,说是白少瑜要娶香料王家的闺女?”旁边的纨绔奇怪的问,“白家年前不是才跟颜家定了亲事?怎么颜家一出事儿,他们就悔婚了?”赵立笑道。
栾棠风笑着摇了摇头:“悔婚这不很正常嘛。”
提及这事儿赵立得意的笑着拍手:“还得说铭之兄手段高明——当时白少瑜有多硬气啊?哈哈——也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嘛。”
“哼哼……”邵隽文冷笑两声,摇了摇头。
“铭之兄,你是不是……嗯?”赵立被邵隽文笑的莫名其妙,忍不住抬头看过来。
“行啦,颜家姑娘很好,非常好,但这凤凰也是非梧桐不栖的,对吧?那白少瑜顶多算个长得顺流儿的白杨树……不配落凤凰!只有咱们邵大人,咱们的铭之兄……啊?哈哈!”栾棠风朝着“来,来来,咱们再敬铭之兄一杯,咱们不仅盼着喝铭之兄的添丁酒,还得再喝他的喜酒。”栾棠风举起酒杯恭维着邵隽文。
“哦——对喽对喽!希望咱们早日喝上铭之兄的喜酒!”赵立忙端起酒杯来朝着邵隽文:“铭之兄,这杯我可先干了。”
邵隽文淡淡的笑了笑,举起酒杯陪了半杯。
赵立把杯中酒干掉之后,又色眯眯的笑问:“话说——我这心里可一直在纳闷儿呢!这颜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绝色,让咱们风流倜傥的邵大人也吃素了?”
“真好。”邵隽文淡淡一笑,又端起汤碗来喝了两口薄荷粥,舒服的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赞人还是赞粥。
“铭之兄看上的女人,每一个都是极品。”栾棠风笑道,“说出来,说出来肯定要馋死你。”
“啧!馋死不馋死的,让兄弟饱饱眼福也行啊。”
“其实,我也没近看过那姑娘——怎么样铭之兄,费尽心思的进来了,纵然不能一亲芳泽,看一眼总是要的吧?”栾棠风也跟着起哄。
邵隽文认真的想了想,轻笑道:“这顿你请?”
“哎哎——别,这顿我请,我请!”赵立忙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放在桌子上,显摆了一下银票上的数额,得意的问:“够不够?”
邵隽文看都没看一眼,只转身朝着门口侍立的许呈鹤招了招手。许呈鹤万般不想过来,但还是要过来:“邵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邵隽文极有风度的笑了笑,说道:“麻烦你帮忙传个话,就说邵某请颜姑娘出来一见。”
许呈鹤躬身道:“厨房里这会儿还忙着,姑娘怕是……”
邵隽文一抬手打断了许呈鹤的话:“你尽管去传个话儿,我们有的是时间等。等她忙完再过来,不着急。”
许呈鹤很想上前揪着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狠狠地揍一顿,但还是忍着怒气躬了躬身,应道:“那小的去传话。”
邵隽文低头喝汤,根本没心思跟许呈鹤计较。
“嗬!原来铭之兄竟然如此宠爱颜姑娘?!”纨绔子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又谄媚一笑,“颜姑娘可真是有福了。”
“这话说的明白。”栾棠风笑道。
任何人都喜欢恭维的话,邵隽文自然也不例外,尽管他费劲了心机也还没碰到颜文臻半个手指头,但此时却已经被两个朋友给捧的熏熏然了。
……
颜文臻一边品尝那锅莼菜汤的味道一边听许呈鹤说完,生气的把手里的炒勺丢去一旁,叹道:“那就让他等你着吧,我且有的忙呢。”
“是。”许呈鹤点头应道。
“可是……这也不是个办法呀!他若是今天一直不走呢?”毕亭立生气的拉下脖子里的白手巾擦了一把汗,皱眉道:“要不我去前面看看?”
颜文臻自然明白毕亭立说的是事实,便长长的叹了口气,拿了围裙擦了擦手,咬牙道:“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就豁出去吧。”说完,颜文臻解下围裙,除下头上的包头丢到一旁,把卷起来的袖子放下来便往外走。
“唉——姑娘!”许呈鹤在追出去之前,回头瞪了毕亭立一眼。毕亭立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许呈鹤这是怪自己多嘴呢,但这样的事情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吗?
颜文臻除了厨房头发没梳脸也没戏,甚至连镜子也没照就气势冲冲冒雨奔去了浣月轩。
推门进屋,颜文臻扬着下巴看着坐在主位的邵隽文,也不褔身行礼,也不问安,只是冷着脸问:“请问几位贵客可是对今天的菜色不满意?”
邵隽文正在喝酒,酒盅凑到唇边还没来得及喝,便停在那里抬眼看颜文臻。然而至看这一眼他便舍不得移开视线了——许是因为生气的缘故再加上因为一路冒着雨疾走而来没有撑伞,颜文臻的脸颊绯红,额发被打湿,贴在白皙的额上,脸颊的红润便如桃花带露般娇艳动人,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水光,简直妩媚到了极致。
“哎呦,颜姑娘来了!”栾棠风忙笑着起身,朝着颜文臻拱了拱手,“颜姑娘好啊。”
颜文臻看了栾棠风一眼,认识这个人便是当初带着人来家里威胁爷爷和自己去逐月小庄做菜的那个,于是冷笑一声,说道:“不敢当。这位公子可是大贵人,颜文臻不过一介厨娘,哪里当得起你的礼。”
“哈哈,颜姑娘客气了。”栾棠风笑着转身又朝着邵隽文眨眼,“铭之兄,今天这菜着实美味,兄弟想借花献佛敬颜姑娘一杯,不知可否?”
“敬酒用得着你?”邵隽文淡然一笑,拿了酒壶往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缓缓起身走到颜文臻的面前,“颜文臻,今天的饭菜可比上次好多了,多谢你用心,赏个脸吧。”
颜文臻冷笑一声抬手推开邵隽文的手臂,转身走到桌前拿起了酒壶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酒,扭头吩咐门口急匆匆赶来的许呈鹤:“酒没了,去把今天新开坛的香雪酿拿来。”
“噢,是。”许呈鹤点了点头,转身下去,没多会儿送来了一个小小的瓷坛子。这小瓷坛子能装一斤酒,是颜文臻专门装了送那些给钱大方的客人的。
颜文臻从许呈鹤的手里接过酒坛子,抬手把坛子口上包着红绸布的软木塞子拔掉,转身朝着邵隽文冷笑:“邵大人肯来捧场,是我颜文臻的荣幸。邵大人位高权重,我等小民能在这云都城里讨口饭吃,全赖大人高抬贵手。今日大人想要颜文臻喝酒,颜文臻自然不敢不从。今天就用我新酿的这香雪酒敬邵大人。”说完,颜文臻直接举着酒坛子仰头喝酒。
“啊!”纨绔子弟直接看直了眼睛。
“嚯!好家伙!”栾棠风也目瞪口呆。
邵隽文却微笑着看颜文臻,目光专注于她嘴角偶尔流出来的酒滴顺着下巴滑过白皙的脖颈。
越看,眼神越深,越看,眼神越热。
邵隽文看的喉咙里像是着了一团火,终于忍不住,忽然伸手把酒从颜文臻的手里夺了过来,哑声道:“有好酒不要一个人喝,分一点给我。”
颜文臻牵着袖口擦了一下嘴角的酒,冷笑看着邵隽文:“邵大人,你不是让我喝酒吗?怎么,又变卦了?”
“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邵隽文挑了挑眉梢,喝了酒的颜文臻美丽的像是一株罂粟花,叫人欲罢不能。
“哦?”颜文臻嘲讽一笑,“原来是我误会了?那么邵大人,请问你到底是想要怎么样呢?”
邵隽文轻笑着上前一步,不答反问:“你跟白少瑜的婚事,退了?”
“退了。”颜文臻依然冷笑着,“所以,你满意了?”
邵隽文点了点头,说道:“退了挺好,他那样没担当的男人,本就配不上你。”
颜文臻冷笑出声,别开脸,不想多看面前这人看似儒雅清秀的面孔一眼。
“不过是一批药材罢了,左右也不过十几万两银子的事情,他就舍得放弃你。这样的男人你纵然嫁给他,他也不会珍惜你。所以,颜文臻,跟我吧。”
邵隽文说着,伸手去握颜文臻的手,动情的说道:“跟着我,你再也不用这么辛苦。”
“邵大人,你喝多了吧?”颜文臻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邵隽文并抬手拍开他的手——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