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嫚听了这话,立刻收起脸上的玩味,蹙眉问:“你刚下水就是去探查那艘船去了?”
“上面有四个人,都是练家子。不过伸手很是一般。他们只是跟着而已,没准备动手。”姚池说着,转身进船舱去换衣裳去了。
“跟着我们也不行啊!”小嫚皱眉盯着那艘渔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姚池又从船舱里露出脸来,说道。
小嫚回头看了一眼姚池,淡淡的说道:“知道。”
船娘自然也是自己人,听见小嫚跟姚池的对话,低声说道:“姑娘放心,奴才一直留心着呢。”
“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小嫚皱眉道。
“无非是两种人,一是朝中之人,一是江湖上的人。”船娘手里一把菜刀刮着草鱼身上的鳞片,低声说道:“若是江湖上的人,则是为了劫财,这也没什么,等天黑之后顺手也就料理了。但若是朝中之人,只怕就麻烦了。那就说咱们主子一出京城就被人盯上了。”
“这事儿必须告诉四爷。”小嫚低声说道。
“姑娘这就去把。”船娘把料理干净的一条鱼递给小嫚。
小嫚接了鱼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江面上来往的大小船只,拎着鱼转身去往前面去。
“刺杀,用毒,跟踪。”云硕手指轻轻地敲着手边的小几,问千寻:“你怎么看?”
千寻拱手道:“属下以为,这应该不是江湖人的做法,这应该是叛逆余孽想要暗害。”
“暗害的话,为什么他们费尽心机却不投放致命的毒药而是用毒驹草?这种东西最多能让朕……让我这眼睛瞎了,而且,就算那几个甜瓜全都进了我的肚子,只怕也只不过是让我有一阵子看不清楚而已。这又作何解释?”云硕皱眉问。
“也许他们另有图谋。”千寻皱眉道,“属下愚钝,暂时猜不出来。”
“不是你愚钝。”云硕摇了摇头,自嘲的笑了笑,“连我也猜不出来。”
“那我们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跟着?”韩芊生气的把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着,好像那点心就是后面跟踪他们的那艘船一般。
“他们不动,我们也不必动他们,吩咐下去,提高警惕,静观其变。”云硕无奈的说道。
千寻拱手应道:“是。”
云硕摆了摆手,千寻和小嫚都出去了。
屋里没了外人只有云硕和韩芊两个,韩芊靠在榻上伸手拉了拉云硕的衣袖:“过来。”
“嗯?怎么了?”云硕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果然坐过去把她捞进怀里。
“我觉得小嫚说得对,我们一出宫就被人给盯上了。”韩芊枕在云硕的腿上,无奈的叹道,“刚你也说了,那些人既然下毒,为何不下致命的毒药?反而弄了龙驹草来。我想,他们是想让我看不到,或者是让你看不到,总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两个人瞎了。所以我觉得这些人不是劫财的,也不是叛乱余孽。”
“嗯?那你觉得是谁?”
“是有人不想让咱们看清楚一些东西——确切的说,是不想让陛下看清楚什么。”韩芊点着下巴,皱眉道,“难道是罗同江的阴谋?是为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
“罗同江的那些烂事儿没必要朕亲自看,只要千寻他们能拿到证据,刑部就可以办了他。而我这次出行不过是想看看金河是否已经变清,看看两岸的百姓是否安居乐业而已。”云硕皱眉道,“他们不想让我看到这些,又有何用?”
“这可不好说。”韩芊皱眉道。
“不过,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云硕冷笑道,“咱们不放就来个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看不见了?”韩芊眨着眼睛问。
“做做样子嘛,这有什么难的?”云硕轻笑。
韩芊兴奋的坐起身来:“这个好玩!我也要演一演!”
“瞎子有什么好演的?你乖乖呆着,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不要!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能少了我?”韩芊说着,便已经比起眼睛来伸出双手往云硕的头上一通乱摸,“这是谁呀,这是谁呀!哎呀,好俊的公子哥儿!来人,给夫人我抓回家去,我要……唔,唔!放……”
扮瞎子的韩芊被云硕一把按在榻上,手脚并用扭来扭去也没逃过被惩治的命运。
第二日一早,云硕便看不清楚东西了。同时看不清楚东西的还有韩芊。
这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到甲板上,对着江山的船只指指点点,又焦急,又惶恐,甚至还把身边的千寻小嫚等人大骂一通,甚至还在前面的码头停船往码头上去找药铺找大夫。
这消息自然很快传到邵隽文的耳朵里。
此时依然坐镇京城的邵隽文看完飞鸽传书不由得笑了:“看来,随着年岁的长大,皇后娘娘那异于常人的味觉也退化了,瓜中的毒驹草她居然没长处来。哼!”
“公子,这其中是否有诈?”站在邵隽文身后的陶富贵小声问。
邵隽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传信给愚耕先生,叫他们一定要盯紧了,发现有任何异常,必速速报我。”
“是。奴才这就去。”陶富贵说着,又躬身问道:“公子,京城到济州也有八百多里,虽然飞鸽传书,但到底不如亲临指挥更安心。公子为何不去济州呢?”
“你懂什么!”邵隽文冷声哼道,“不管外边如何风生水起,大云的根本依然是在帝都城。”
“是。奴才愚钝。”陶富贵赶紧的答应了一声急匆匆出去了。
一路走陆路跟随云硕一行人南下的愚耕先生在进入济州之前接到他的主公邵隽文的飞鸽传书,让他预防有诈,小心行事。看完纸条后,愚耕先生把纸条凑近面前的蜡烛上烧成灰烬丢进香炉里。
旁边做家丁打扮的年轻男子躬身道:“先生,霜姑娘已经于三日前到济州,城内已经安排好了。”
“好,明日一早我们也进济州城。”愚耕先生点了点头,“你去把东西都收拾一下。”
……
五月初十,云硕一行人乘坐的客船在金河济州码头停靠。
“四爷,慢点。”千寻搀扶着‘半瞎’的云硕下船,走的小心翼翼。跟在后面的韩芊忍着笑绷着脸,同样被人搀扶着,伸着一只手一边划拉一边往码头上走。
暗中探查之人离得远,只看得见韩芊嘴里嘟嘟囔囔的却听不见她说什么,旁边小嫚却正饱受摧残。
“我学的像不像?像不像?哎呀,四哥哥学的不像,你走的太快了!完全不像个瞎子……你慢点,慢点,你看我!我学得多像啊,小嫚,是不是?”
小嫚忍着笑哀求道:“夫人,奴婢求您了,您少说两句吧,奴婢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啊!奴婢这一笑,可就全露馅儿了!”
“我都这样了你还笑?你还笑?!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同情心啊?亏了我平日里那么疼你!那些好吃的好喝的都白瞎了!”韩芊一本正经的数落着小嫚:“以后那些好吃的好喝的你别再想捞到一点!我都给姚池留着!我就不给你吃,光让你看着!我馋死你!”
小嫚忍的都肚子疼了,实在撑不住,转身叫过姚池:“你,快来搀扶着夫人。我赶紧的去国医馆走一趟,要给夫人找个好大夫来瞧瞧!”
姚池无奈只得上前来替代了小嫚,搀扶着韩芊出了码头上了他们临时雇来的马车。
一进马车,韩芊就被云硕拉进怀里并顺手在屁股上揍了一巴掌。
“干嘛打我!”韩芊捂着屁股怒视着某人。
云硕好笑的问:“你不是瞎了吗?怎么还这样瞪人?”
“你演得不好还不叫人说了?”韩芊扁了扁嘴巴,转身坐在云硕的腿上。
“也没你这样胡闹的!”云硕搂着她的腰低声斥责,“你当那些人都是傻瓜吗?我们万一有个不对劲儿,这一路的戏就白做了。”
“哪有那么严重?千寻小嫚他们也不是死人。那些人不敢近身的。”韩芊满不在乎的说道。
云硕叹了口气,又轻声冷笑。身为一国之君为了几个宵小之徒去装瞎子,想想真是窝囊。
“现在我们去哪里?”韩芊又问。
“先找个客栈住下来,然后再叫人去国医馆请大夫来给我们诊治眼睛。”云硕淡淡的说道。
“找大夫来不就露馅了吗?”
“不找大夫才露馅呢。”
“……”韩芊想了想也是,便没再多说。
马车停在济州城的顺东客栈。云硕和韩芊并着急下车。千寻一进门便直接找了掌柜的拍出一张大额银票:“包下整个客栈一个月,够了吗?”
掌柜的差点被银票上的金额给吓得喘不过气儿来,忙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那赶紧的,把里面的人都清出去。”千寻接着把腰间的佩剑摘下来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屁都没敢放一个便夹着尾巴跑去清场了。
这家客栈本来也不算大,因为饭做得难吃,生意也不怎么好,所幸只有三五个住客,被掌柜的赔礼作揖又给银子的把人打发出去。千寻逐个客房清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可疑之人后方才出去请他家爷和夫人下车,两个眼睛有问题的富家男女跌跌撞撞的住进了这家客栈。
掌柜的看着那一双瞎眼的俊男美女方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对旁边的伙计叹道:“原来是来求医问药的!看样子是有钱人呐,居然都瞎了,真是可怜。”
“哎呀,掌柜的,只要他们不少钱,这瞎不瞎的跟咱也没关系啊!”伙计笑道。
掌柜的点了点头,笑道:“说的是。只可惜他只包了一个月,你说他们若是包咱们店一年,那该多好啊。”
小伙计咧嘴一笑:“掌柜的说的是,不过只要咱们把这几位伺候好喽,就不怕他们不包一年的店。嘿嘿……”
“做梦去吧!他有那些银子,这济州城最好的宅院都能买一套了!”掌柜的抬手照着小伙计的后脑勺抽了一巴掌,“赶紧的去烧水去!这些人一看就是远道来的,这刚住下肯定得沐浴。”
“嗳,好咧!”小伙计赶紧的跑后面烧水去了。
客栈的厨房此时已经被千寻占领,他正安排扮作船夫船娘的一对夫妇在厨房里清点柴米油盐以及各种菜蔬。这些东西是他们来之前买下的,肯定不会有毒,倒是他们住进来之后就要小心了。
“咦?这,这……这怎么回事儿啊?”小伙计纳闷的问。
“人家自己带着厨子呢,咱们只拿钱不干活,乐得清闲。”大厨袖子里揣着刚到手的二十两银子,笑得嘴都合不上了,“行啦,走了走了,别在这里碍事儿了。”
“连厨役都自己带着?可真是富家少爷少奶奶。”小伙计挠了挠后脑勺,讪笑着走了出来。
“走吧走吧,人家连打水这样的杂事都不用咱们,还不叫在这里碍眼。”一个厨娘推着小伙计往外走,“也真是奇怪,有钱有人的,怎么不自己去买个院子住?却住到客栈里来。果然是富家公子哥儿不知生活艰难,竟这般糟蹋银子。”
“我说曹大娘,你这话若是让掌柜的听见了,又是一顿好骂!咱们省事儿还不好?乐得清闲。走,我也得了不少赏钱呢,我请你去吃油旋儿!”小伙计说着,拉着这姓曹的老妇人出去了。
小嫚从码头上跟韩芊分开后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那个在暗处跟踪的人她早就看见了,而且记住了他的脸。这会儿工夫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紧了。
一所不起眼的民居小院里,愚耕先生坐在院子里喝茶。
负责暗中跟踪的人此时出现在院子里,躬身回道:“先生,他们住进了顺东客栈。”
“我们的人呢?”
“他们直接包下了客站,连里面的厨子杂役都赶了出来,我们的人进不去。”
“哼哼,这就对喽!”愚耕先生点了点头,幽幽叹道,“这就对喽!一国之君是何等的重要?他们岂能不小心谨慎?”
“那我们的人跟不进去,怎么办?”
“跟不进去就守在外围,客栈的前门后门还有角门侧门,都盯紧了!都什么人进去过,什么人出来,给我盯得死死的!”
“是。”那人躬身应道。
“多派几个人。”愚耕先生又叮嘱道。
“小的知道了,小的去了。”那人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
小嫚又在暗处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再有人来,而院子里的这个老家伙却一直靠在竹椅上喝茶也不见有任何异状,她便也不再停留,轻声起身,无声无息的离去。
顺东客栈里,云硕和韩芊都已经沐浴更衣在房间里接受医官的诊治。
千寻果然叫人请了济州国医馆的医官来,而且来的还不是一般的医官,而是当时济州发生洪灾时因救治灾民立下功劳而被微服私访的皇上封为济州国医馆主司的二品医官陈鹤。
陈鹤还带着两个医女一同前来,把顺东客栈的掌柜的给吓了一跳,这位再次确定了他这店里住的绝非寻常之辈,一时也更加客气,更加尽心伺候,要什么给什么,绝无二话。
小嫚悄无声息的进入客栈,迎面看见姚池从里面出来,因问:“你怎么出来了?”
“夫人找你呢,怎么才回来?”姚池低声问。
“进去说。”小嫚说着,推门进屋。
屋内,云硕,韩芊,千寻都在,还有陈鹤和两个医女。
云硕看见小嫚,低声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读书人,奴婢不认识他。”小嫚躬身回道,“奴婢在那里等了半个时辰,他除了见那个跟踪我们的人之外再也没见过别人。这客栈的前后门都有他们的人,那个人说要盯死了这里。”
“究竟是什么人?竟如此狼子野心!”陈鹤跺脚道。
云硕摆摆手,说道:“这也没什么。朕叫你来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