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了,她脾气可不好。你若是惹恼了她,本宫可不负责说和。”韩芊笑着摇头。
小嫚挤了一下眼睛,笑道:“娘娘放心,小嫚有数。就算要跟这位过手,也得等陛下回来找机会。这会儿陛下没在京都,奴婢是不敢胡来的。”
“你这样想,本宫就放心了。”韩芊笑着转身回榻上去歇息。
卫依依虽然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但做事却是极负责人的主儿。
如今皇上带着一半儿龙卫以及朝中重要武将离京,她自然不敢大意。白天还好,几千龙卫禁军以及内侍监都会瞪大了眼睛守卫皇宫,晚上的布防巡查也甚是严密。
夜里三更到四更天是人们睡得最沉的时候,也是卫依依最不放心的时候。每到这个更次她必然会悄然离开景怡宫在皇宫各处悄悄地巡查一遍,尤其是凤章殿,要仔仔细细的检查过才肯回来。
这晚时值四更天,卫依依从凤章殿的屋顶上巡查了一遍之后刚要回去,便见小膳房的门被人从里面轻轻地拉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提着食盒从里面出来。卫依依只需一眼便认出那人是颜文臻,于是皱着眉头顿住了脚步站在屋顶上冷冷的看着她。
颜文臻从小膳房里出来之后便往凤章宫门口走去,守宫门的内监跟她极其熟悉,打了个招呼便放行了。这让隐在暗处的卫依依不由得冷笑,心想这女人心计果然不是一般的深沉,在这凤章宫里也混的如鱼得水。
不过沉思之间,颜文臻已经穿过冷清的甬道走到景怡宫的门口,并抬手扣宫门。
看来这女人不但有心计,还有胆量。怪不得能哄得自己那个傻儿子一门心思只想着她。卫依依从心里冷哼了一声,转身无声的跃下去,悄然立在颜文臻的身后。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记冰冷的询问从背后蓦然传来,颜文臻一个激灵差点打翻了手里的食盒。
卫副统领这神出鬼没的本事虽然早有耳闻,但真的就这么鬼魅一样出现在身后,颜文臻还是吓得心咚咚猛跳。缓缓地呼吸了几下放才稳住心神,文臻朝着卫依依深深一福,说道:“奴婢见昨晚的晚膳大郡主基本没动,便特意早起给郡主炖了一盅山药猪骨汤。里面放了枸杞,莲子等温补的食材,为大郡主调理一下脾胃。”
“既然是早膳,怎么这个时间送来?谁家的早膳会在四更天用?”卫依依冷声问道。
“是奴婢听内侍监的人说大郡主每天晚上三更至四更都会在宫内巡查,素以想郡主巡查回来吃几口热汤水再睡,有益于身体。”颜文臻低头说道。
“你果然好心机,连我何时巡查,何时休息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皇宫里面必有不少人被你收服了吧?你这女人果然可怕!”卫依依冷哼道:“东西拿走吧,我不会吃你做的饭菜的。”
颜文臻再要强也不敢跟这位顶嘴,只得福了一福,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卫依依看着她冷清的背影,愣了一下才转身进门。
颜文臻回到小膳房,里面守着炉火的小宫女灵秀儿忙起身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只一掂便知道怎么去怎么回来的,因叹道:“姐姐也真是的,这回回都碰壁,您也该长个记性儿了。”
“你这砂锅里的鸡汤怎么样了?”颜文臻没有接灵秀儿的话,只把食盒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卷了袖子上前去,用湿布垫着砂锅的盖子掀开看了一眼,又皱眉道:“火太大了些,压小一点。”
灵秀儿忙答应着,拿了一个小小的铜铸炉子盖儿来,文臻把砂锅端起来看着她把炉盖儿压住大半儿的炉口,方把砂锅蹲上去,叮嘱道:“这鸡汤要文火炖,不然时候不到,那汤儿就干了。说了多少回了!你再记不住就还回原来的茶坊去烧水吧。”
“好姐姐,您就饶了我这一遭。我记住了!”灵秀儿忙求道。
颜文臻无奈的皱了皱眉头:“好了,你守在这里,我去那边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知道啦!”灵秀儿忙答应着。
颜文臻没再多说,转身进了里间,拎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披风裹在身上,靠在角落里的一张窄榻上想要小睡一会儿养养精神,只是一闭上眼睛眼前又是药行白家二太太的一张哭丧脸。该怎么办呢?颜文臻烦躁的坐起身来看着外边泛青的窗户,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颜文臻终于觉得困意上来了,这一夜的工夫她就没睡,困意上来了还真是挡不住,随便往窄榻上一靠就睡着了。
然而她睡得并不舒服,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她,但实在太累,不想答应。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话,好像是说‘好烫’‘病了’之类的话,颜文臻迷迷糊糊的琢摸着不知道是谁病了,千万别是皇后娘娘,否则可真是麻烦了。
实际上此时天光早已经大亮,樱桃儿把颜文臻身上的被子往上牵了牵,又转身拿了湿帕子把她额头上的那块换了下来。不满的责备旁边值夜的灵秀儿:“你也太大意了!颜姑娘病成这样也不知道,亏了她平日里那么疼你,把你从茶房上要过来专门教导你。”
灵秀儿早就哭红了眼圈儿,这会儿也不敢大声分辨,只低声咕哝道:“四更天的时候姐姐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吩咐了两句就睡了,谁知道就着了风寒,还这般来势汹汹的。”
“四更天她不睡觉,跑出去做什么?”樱桃儿皱眉问。
灵秀儿只得实话实说:“姐姐是记挂着卫统领晚上巡防辛苦,才亲手做了猪骨山药汤给她送去的。”
樱桃听了这话,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因不再追问,只啐道:“是哪个糊涂东西去找太医了?怎么还没回来?”
灵秀儿忙道:“姐姐莫急,奴婢这就去看看。”
樱桃儿又呵斥道:“别去了,你叫几个人来帮忙,先把颜姑娘抬回她自己的卧房去,难不成等会儿太医来了要来这小膳房给她诊脉?!”
“是,是。”灵秀儿赶紧的答应着转身出去,没多会儿工夫叫了两个太监进来,几个人直接把这藤编的窄榻抬出小膳房,一路转过游廊送进了颜文臻的屋子里去。
此时,卫依依刚好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还没进正殿便见四个人抬着个藤编的窄榻从小膳房出来,因皱眉问:“怎么回事儿?”
樱桃回头看见卫依依,忙上前回道:“回大郡主,是颜姑娘病了,发热,烧的稀里糊涂的怎么也叫不醒,奴婢只好叫人把她抬回房间去休息。”
“病了?”卫依依微微皱了眉头上前去,看着脸色苍白的颜文臻,伸手去搭上了她的脉搏。果然病了!对于卫大郡主来说,疑难杂症应付不来,一般的伤风还是不在话下的。“赶紧的把她送进屋里去吧。”卫依依摆摆手,吩咐道。
“是。”樱桃等人忙答应着,急匆匆的把颜文臻送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韩芊这边的早膳是鸡丝粥。老母鸡炖的稀烂,去骨,用浓汤煮糯米成粥。这道粥主要靠的是火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手艺,灵秀儿跟着文臻学了半个多月,这会儿自以为不差了,但韩芊还是一口就吃了出来。
“文臻怎么了?”韩芊吃了两口就把粥碗放下了。
香橙忙回道:“文臻忽然病了,人发热,迷迷糊糊的叫都叫不醒。这会儿太医怕是已经来了。”
“昨儿晚上不还是好好地?怎么忽然就病了?”韩芊对文臻的依赖比苹果儿香橙等人更甚,她吃东西挑剔,这几年已经习惯了文臻做的饭菜,一下子换了旁人,竟是没什么胃口。
刚好卫依依进来,见皇后娘娘神情恹恹的靠在榻上,面前的饭菜基本没动,心里自然明白了几分。只是她素来强势惯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躬身请了安,便寻了个借口退了。
颜文臻这一病,可急坏了韩芊跟前侍奉的人。苹果儿不得不再次回到小膳房为皇后娘娘料理膳食,按说她之前也曾在国医馆专门学习过养生药膳,又自小服侍韩芊这个对膳食百般挑剔的人,多年下来,这一手的厨艺也算拿的出门去,只是自从有了文臻,皇后娘娘的口味越发的挑剔,不但苹果儿做的饭菜她吃不惯了,御膳房里几十个厨子料理的膳食都勾不起她的食欲来。
连着两顿饭没好好吃,韩芊这心情便不好了——一个吃货若是不能吃的幸福,那日子还怎么过?
苹果儿看着小膳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低声劝道:“娘娘,文臻的病已经控制住了,只是怕她过了病气给您,这两日她怕是不能在小膳房伺候了。奴才们愚昧笨拙,做的饭菜难合娘娘的口味,是奴才们该死。但也请娘娘为肚子里的皇子着想,好歹多吃两口吧?”
韩芊也知道自己这样是为难了下面这些人,便笑道:“本宫下午的时候吃了几块点心,又闷坐了一下午没动弹,这会儿自然是不饿的。且把这些都撤下去吧,本宫去后面园子里转一圈儿,回来兴许能再吃点粥。”
苹果儿忙道:“那叫小嫚扶着娘娘就在凤章殿的后院里走两圈儿吧,眼看着天要黑了,娘娘就别去御花园了。”
“也好。”韩芊扶着小嫚的手慢慢的下了榻。
苹果儿看着韩芊已经明显粗苯的腰身,笑道:“小皇子长得可真快,娘娘这五个多月的身孕,看起来像是六七个月的样子。将来临产时还不知道要怎样。”
“旁人肚子里是一个,本宫这会儿揣着两个。能不大么。”韩芊无奈又幸福的身手拢住肚子,笑道。
“娘娘慢点。”小嫚搀扶着韩芊出寝殿,细心地提醒道:“看着门槛儿。”
苹果儿又吩咐两个宫女拿着狐皮坐垫,薄毯等跟随伺候,看着皇后娘娘缓缓地出了凤章殿的后门,方悠悠的叹了口气,对旁边抱着小石头的奶娘陈氏叹道:“这可怎么办?”
“奴才听说那颜姑娘在宫外还有三个师叔,那厨艺是跟颜姑娘的祖父学的,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何不叫进宫里来伺候几天?”
“你可别胡说了。”苹果儿摇头道:“你当是个人就能进宫伺候娘娘么?”
“可是,皇后娘娘吃不惯旁人做的饭菜,颜姑娘又一天半天的大好不了,这可怎么办呢?”奶娘叹道。
“好好地,怎么就伤了风寒?”苹果儿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奶娘:“你先带着小石头还有大公主一起回小院儿去,香橙,你也跟着过去好生照顾天心公主。我去瞧瞧文臻。”
颜文臻此时已经服过汤药,发了一身的汗,身上的高热退了,只是精神还不大好。
苹果儿进来的时候她正歪在榻上细细的叮嘱灵秀儿和小膳房里的另外两个厨娘如何料理皇后娘娘近来喜欢吃的几道御膳。
“病了也不好生休息一会儿!”苹果儿叹道。
“姐姐来了。”颜文臻忙欠身想起来,苹果儿忙上前一把按住,“快别起来,仔细头晕。”
几个厨娘忙向苹果儿问好,苹果儿笑道:“几位妹妹且去忙吧。娘娘宵夜想吃点红枣小米粥。”
“是,那我们这就去准备。”几个厨娘福身答应着下去。
苹果儿转手接过一个小宫女递上来的香茶,浅浅的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又伸手摸了摸颜文臻的额头,蹙眉道:“倒是不热了,瞧这一头的冷汗!”
“别的倒还罢了,就是头有些疼,全身都酸疼无力。”颜文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无奈的叹道:“陛下才走了吉日工夫,娘娘正是用人之时,我却偏偏病了,真是急死人了。”
“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道理?这几日你着实辛劳,娘娘心里是有数的。”苹果儿拍拍文臻的手,低声劝道,“你只管好生养着,娘娘说了,不叫你记挂着她的饮食呢。”
“话虽然这么说,可娘娘的饮食乃是头等大事。半点都马虎不得啊!”颜文臻叹道。
苹果儿拍拍文臻的手,又使了个眼色把屋里的小宫女都遣了出去,方低声问道:“你且实话告诉我,明明昨儿晚上还好好地,怎么一早起来就病得那么厉害?我听灵秀儿说,你到四更过了才睡下,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忙什么了?”
颜文臻听苹果儿这般说,便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遂也不多解释,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你呀!就是个实心眼儿的。”苹果儿拿了自己的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无奈的叹道,“你的事情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白少瑜现在虽然在牢里,但因为他人脉不错,家里也使了银子,在牢狱里也没受什么苦。我打发人去看过他了,并没有动刑,你放心吧。”
颜文臻听了这话,无奈的苦笑道:“他是受了我的连累。若非因为我,大理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大动干戈把他下狱问罪。昨晚我本来是想找大郡主好好地说一说,求个情,让他们放少瑜哥一马,只是……唉!”
苹果儿轻声劝道:“大郡主那脾气我们都是知道的。你求她也没什么用,好在我叫人打听过了,白家的大爷那事儿十有八九是被人坑了。等把那主犯抓回来,他身上的罪责就算不能洗清,也能减去大半儿。我已经捎了书信给我们家那口子说了,让他找个机会跟邵小将军说一声,让他帮忙把那几个黑心的药商捉回来,白少瑜的事儿就能说清楚了。”
“多谢姐姐。”颜文臻忙欠身道谢。
“谢什么?我们都是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你就是心眼儿实在,有事儿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从不跟我们说。”苹果儿叹道,“以后可别这样了,有什么事情说出来,我替你办不了的还有娘娘。只要你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皇后娘娘总不会白看着你受委屈。”
颜文臻点了点头,又低低的叹了口气,说道:“我能在这凤章殿里过太平日子,已经是拖了皇后娘娘的福了。如今娘娘怀着身孕,我又怎么敢拿这些琐事去让她心烦。”
